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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 一起过春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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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舅舅的软磨硬泡之下,那个叫列昂尼德的臭毛子居然没能坚守阵地,答应留下来一起过春节。
我十分想发表反对意见,可惜寄人篱下,主人家的没赶人就已经大发慈悲了。
唉……
舅舅见我愁眉苦脸,忍不住用手捏捏我脸上胖胖的肉,绽放出一个和蔼的笑:“小曙光,春节就应该热闹点!走,穿上衣服,今天舅舅带你去逛逛莫斯科!”
我嘟起小嘴,问:“那个臭毛子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舅舅进了卧室,“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可恶的笑声从卧室传到大厅,让人牙痒痒。
我披着毯子瘫在沙发里不想动,昨天晚上差点被他折断的手腕已经发肿,白嫩的脖子上留下清晰可见的乌青掐痕,虽然都擦了药,可还是刺辣的疼。
当然,臭毛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我的五指姑娘也不是吃素的,任他再怎么身强体壮,小老二受掐,也不是用一个晚上就能恢复过来的。
要是毛子今天要算账,我就和他整个鱼死网破!
“呵呵。”我不想去理舅舅的调侃,拒绝:“冷了一个晚上,不想动。”
小书房里没有暖气,舅舅的卧室因为存有要件我又不太方便去睡,而原本被安排上的列昂尼德的卧室,结果却因为昨晚的事被上了锁,因此我只好抱着厚毯子靠在客厅的壁炉旁,缩在沙发椅上睡了一觉。
舅舅的卧室是禁地——这是一开始就被告知的事。
我气的是那个臭毛子,人都不睡在这里,也不慷慨一下。
真记仇!
舅舅披着一件黑色皮大衣从卧室里出来,锁上门,心痛的对我一笑,道:“已经电话通知管理员了。曙光,软垫今晚也会送来。”
“谢谢您。”
好吧,舅舅太温暖啦,我也没有什么理由生气。
“走吧,我们去买些东西布置一下屋子,新年新气象!”他过来揉揉我的脑袋,一脸笑呵呵的。
我挪动了一下身上的肥肉,从沙发里挣扎起来,跳着奔进书房迅速换衣服!
对,新年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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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是春节必不可少的喜庆颜色。按照俄罗斯人的观念,红色象征美丽、吉祥和喜庆。因此当客厅里堆满了红色装饰品的时候,已经回来的列昂尼德并未表示不满,反而很愉悦,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我们买回来的东西很多,但大都是一些装饰品:红纸,红挂件,红彩带……居然还能找到红灯笼!
舅舅把红纸摊开,对折了两次,沿着折痕剪下四条长纸。接着,他从卧室里拿出了自己的文房四宝,用砚台把红纸推平。
我看着他磨墨,淡淡的墨香飘散,不禁想起儿时南京小镇的“小桥流水人家”。记忆在脑海里沉浮,我的愁绪也跟随着记忆沉浮。
笔中取毛乃是上好的狼毫,写起来很流畅,也不涨气。展纸挥毫,笔走蛟龙。笔墨点点,上挑下勾,凌厉逼人。直画如剑,曲笔似藤,点若危峰坠石,撇如兰叶拂风。
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纵横捭阖辟新径,酣畅淋漓!
“十年不见老仙翁,壁上龙蛇飞动”。
我惊叹不已。
停笔,桌上正摆左右长联。
上联:百年天地回元气。
下联:一统山河际太平。
舅舅执笔不落,笑道:“曙光,给一个横批。”
So easy!
我剪下一张长条红纸,执笔挥毫,歪歪扭扭写下一行狗刨字体——
横批:国泰民安。
舅舅冲我眨眼睛:“来点有难度的,你且看下一联——”
说着便挥笔,霸气地来了一对对联。
上联: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下联: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曙光,来个横批?”
天地山水,千古万年,气势磅礴,绝非学识浅薄者所能驾驭。我着实犯难,却是学不在此,抓耳挠腮也对不出一个霸气侧漏的横批。
舅舅沉思片刻,挥笔,高傲地写下四个大字:“笑看苍生。”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列昂尼德被我俩的互动吸引,扒拉过来,对于红纸上写方块字很是不解。
舅舅耐心的解释了一下,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大言不惭道:“我也来试试!”
我表示怀疑:“你会书法?”
臭毛子高冷的哼一声,没搭理我。
事实上,我太低估毛子脸皮的厚度了。列昂尼德揪着毛笔,鸡爪似的胡乱写了一句俄文。因为不懂毛笔书写,墨迹东一块西一块,最后整句话都糊了。
他还得意洋洋道:“新年快乐!”
舅舅看着炸毛的毛笔,像媳妇被人糟蹋了一样,又气又心疼!
他愤怒道:“列昂尼德,你休想再动我的宝贝了!”
可怜的狼毫。
我又剪下一张方菱,“舅舅,还差一个‘福’!”
舅舅依了我,漂亮地写下一个“福”字。
我把“福”和两套对联放客厅的地板上晾干,列昂尼德凑过来,揪起“国泰民安”一脸嫌弃。
“傻不拉几。”
我翻白眼,那也比他的那句糊了的俄文好上千百倍!
他补刀:“像你一样。”
我顿时诗兴大发,就差口吐芬芳了。
“舅舅!‘国泰民安’要重写!”我喊道。
舅舅收拾好宝贝们,拒绝得无比吝啬:“休想!”
最终,那套“笑看苍生”的对联和“福”贴在门口大放光彩,而狗刨式的“国泰民安”和漂亮的一对对联则被贴在客厅大阳台的左右两侧以及上方,别扭得要命!
贴完春联,该开始装饰客厅了。
我人小腿短,主动承担起了装饰的指挥工作,一边啃咬昨天剩下的大列巴,蘸着果酱吃,一边指挥列昂尼德挂彩带挂饰品。
有彩灯,小铃铛,小福包,小红花……我咽下最后一口大列巴,想起来还缺少红窗花要弄,于是拿剪刀试着剪出几个图案。
我还记得小时候在南京过年,见过一些人家的红剪纸。大概……是对折几下红纸然后用剪刀剪的?
“你在干嘛?”列昂尼德抱着两只小灯笼走来,问:“这个挂在哪里?”
“我在剪纸,贴窗上窗花。”我抬头看一眼他,指着大阳台道:“挂在阳台外面,对称悬挂。"
他“哦”了一声,没再理我。
·
舅舅在卧室里捣鼓了好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的文房四宝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苏联手风琴。
“嘿,孩子们!到时候,让我们邀请我们的邻居——亲爱的库兹涅佐夫先生,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来做客,好吗?他们亲爱的女儿索菲亚似乎来自莫斯科大学新闻系。"
我对舅舅的提议没意见,我知道他是想帮助我,让我迅速融入新环境。
列昂尼德从阳台回来,开了一瓶伏特加没说话。
舅舅试着演奏手风琴,但音箱好像出了点问题,“亲爱的小列,你还记得索菲亚吗?去年圣诞节亲吻你的姑娘!哦,我的期望没有得到手风琴的回应!太糟糕了,你们不觉得吗?”
这颗狡猾的老生姜在一语双关。
列昂尼德默默喝着酒,伏特加的酒气勾引了我的味蕾。
“舅舅,我想试试伏特加。”
“不行。”
我指着臭毛子,“那他为什么能喝?”
“你还未成年。”
列昂尼德开口:“如果你感觉很不错,就听你的。"
老生姜:“没问题,阿芙乐尔是时候交个朋友了。你也是。"
小列同志翻白眼。
手风琴终于发出了正确的音色。
可惜的是我的窗花剪纸失败了,呜呜呜……
…
…
2月26日,除夕。
一大早,舅舅就和列昂尼德出去采买食物了。我窝在自己温暖的小房间里不肯起床,拿着一本俄文童谣书打发时间。
【深夜对着镜子打开套娃
会有很多姐妹陪你玩
如果你玩得太累,想睡觉
你就会把你自己也装进套娃里
呀,娃娃呀娃娃呀
从此套娃就多了一层
直到有人再次打开套娃】
·
妈妈咪耶!好可怕!
又翻了几页——
·
【十个小黑人出外用膳
一个噎死,还剩九个。
九个小黑人熬夜到很晚
一个睡过头,还剩八个。
八个小黑人在丹文游玩
一个说要留在那儿,还剩七个。
七个小黑人在砍柴,
一个把自己砍成两半,还剩六个。
六个小黑人玩蜂窝
一只黄蜂叮住一个,还剩五个。
五个小黑人进入法院
一个被留下,还剩四个。
四个小黑人到海边去
一条红鲱鱼吞下一个,还剩三个。
三个小黑人走进动物园里
一只大熊抓走一个,还剩两个。
两个小黑人坐在太阳下
一个热死,只剩一个。
一个小黑人终于活了下来
最后结了婚,一个也没有了。】
“……”
我把书重新翻到扉页,上面写有一行俄文钢笔字:Леонид " Темныедетскиерифмы"(列昂尼德的《黑暗童谣》).
·
舅舅他们回来的时候将近中午。我厨艺不佳,只能从食物柜里拿出面条和鸡蛋,做一锅简单的鸡蛋面,又煎了三个鸡蛋。
列昂尼德对于这个搭配见怪不怪,他吃着流心煎蛋道:“阿纳托利犯懒的时候就喜欢煮鸡蛋面。然而,你只有鸡蛋煎得比他好。"
啊这……到底是夸我还是在贬我?
舅舅笑笑,不置可否。
简单的午餐过后,舅舅开始大展身手。
中国传统的年夜饭有十二道菜,分为四道凉菜、八道热菜,而八道热菜又分别是四荤四素的组合。
不过由于身处莫斯科,能买到的东西不全,因此舅舅放弃了凉菜,只专注于四荤四素。
荤菜鸡鸭鱼肉必不可少,冬天鱼不常见,这俩二货就学着凿冰取鱼,愣是抓到了两条大鲇鱼。鸡鸭则是去农场买的,肉是在肉场挑的。
素菜白菜芹菜韭菜豆腐,可惜大冬天的见不到什么绿色,被舅舅换成了萝卜土豆白菜黄瓜。
四荤:金鸡报晓、春江水暖鸭先知、年年有鱼和猪肉丸子。
四素:罗宋汤、醋溜土豆丝、炒白菜以及黄瓜炒蛋。
此外,还有一些本地菜肴,主要有烤兔子肉和羊肉馅饼、俄罗斯水饺、苹果蜂蜜蛋糕、红菜汤、列巴、克瓦斯和鱼子酱。
看着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前后忙活,我个厨房白痴乖乖的拿起《黑暗童谣》默默训练阅读能力。
·
咚咚咚——
天黑的时候,舅舅热情地迎接了库兹涅佐夫先生一家三口。
我麻溜跑去端菜,列昂尼德眼神复杂地看向客厅。
“嘿小列,阿芙乐尔,快把剩下的菜端上来吧!”舅舅朝我们喊,“对了,小列别忘了去拿伏特加!”
漂亮的金发小姐姐走了过来,递上一个蓝盒子,“嘿,亲爱的列昂尼德!给你!”
列昂尼德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库兹涅佐娃同志。”
“不,请别拒绝我!”
我叹了口气,抱歉,能不能先让无关人士离开?
索菲亚泪眼汪汪。
列昂尼德端菜出去,不再看她一眼。
·
除夕夜,是团圆的日子。然而天涯沦落人,我与母亲分隔一方,也从不敢奢望见到陌生的父亲。
大家为了同一个节日而干杯,我趁舅舅不注意,把酒杯里他倒给我的罗宋汤换成半杯伏特加。
叮——
烈酒穿肠,顿时头昏脑涨。眼前的世界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依稀间我似乎见到了一个蓝眼睛的家伙朝我微笑。
嘿嘿……
“我的上帝啊!小家伙喝醉了!”我听到了库兹涅佐娃夫人的惊吓声。
我朝大家“嘿嘿”傻笑。
难怪众人总说借酒消愁,伏特加贼他娘的棒,半杯灌肚,快乐似神仙呐……
我开始摇头晃脑,旁坐的臭毛子扶了我一把,我顺势碰瓷耷拉在他的手臂上,慢慢挪动肥肉,然后趁他不注意……钻进怀里!
哦耶!
钻进去了!
小列的伏特加味道真好闻!
“阿芙乐尔,你别闹了……”列昂尼德轻轻推了我一下,对于怀里一坨肥肉的我无从下手。
我听到舅舅在问:“列昂尼德,你的举重成绩怎么样?”
“还不错……”
“拜托你了,送她回房。”
“好。”
“……”
小列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啦?不对耶,我怎么听到了海因里希那个混蛋在说话?
哎呀,我怎么在移动?天怎么在旋转?我会飞啦!
“飞啦飞啦——”
“别闹,阿芙乐尔!”
“啊飞啦——海因茨你慢点——啊呀!”
“乖,你醉了,睡吧。”
我醉了吗?
我醉了吧……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见到海因里希呢?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的事呢。而现在,他在床边温柔的对我说:“晚安,小家伙。”
我对海因里希眨眨眼,咧嘴傻笑。
他轻轻的勾唇,也笑了一下。
“别——别离开,海因茨……”
笑得真好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阿芙乐尔。”
“别离开……”
“阿芙乐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把你放跑老妈和给我通行证的事跟舅舅说清楚,我们是清白的!
“老妈回国啦!”
“我还在苏联!”
“我们被分开啦!”
“……”
都怪你!
“我听不懂你说的语言。”
嗯哼?
啥玩意儿?
我换成了俄语:“嗝!那……你是谁?臭毛子吗?”
“我是列昂尼德。”
“嗝……”
嗯哼!
我勾上他的脖子,甜甜一笑,将唇轻轻覆上——吧唧!
“晚安……”
我亲爱的,海因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