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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关于他,她,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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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丁同学的好基友施特恩小朋友,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别扭家伙。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奥古斯丁公寓旁边的一座公园里。
这家伙梳着一头希特勒大背金发,蓝眼睛,五官深邃,下颚骨削瘦,和奥古斯丁沉闷的脸比起来更显锋芒,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人。
发型搞笑,却是个妥妥的日耳曼大帅哥啊!
不过这家伙似乎看我不顺眼,自我介绍时只说出了姓氏,那么无奈的礼貌又疏远。
奥古斯丁没提他的身份,我也不好去问。只觉得这人一定是握枪的,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凌利的战争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
我听见奥古斯丁喊他“海因茨”,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无奈。
两个好看的日耳曼帅哥站在一起相互低语,他们站得很近,动作也很亲密,恍惚间我似乎嗅到了不可为外人道也的……腐CP?
啊抱歉,忘了这些纳粹是禁止同性恋的。
我大方的向施特恩做自我介绍。他似乎是真的看我不顺眼,我没得到小说和电影里的吻手礼,反而是一阵冷漠。
好吧,他看不顺眼我,我我我……我就默默欣赏帅哥总行了吧!
好在外国人头脑简单,一顿火锅就能收买,也把我们的关系缓和了一些。
…
…
吃饱喝足,我拒绝了奥古斯丁的相送,让他陪着自己的好基友回家,而我则慢悠悠地徒步回去,消消食。
离我和老余住的私宅还剩几条街的时候,我撞见了一对匆忙奔走的男女。男人腰间有伤,我们在街的拐角相撞。
“杰森!”
女人惊呼一声。
那个男人,被我撞得连退几步。
“抱歉抱歉!”我手忙脚乱把那名被叫为杰森的男人扶起。
杰森借着我给的力量,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我顺势看一眼他腰间的伤,是枪伤,子弹嵌在肉里,周遭有烧伤的痕迹,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那女人瞪了我一眼,道:“女士,请您快点离开这里!”
杰森轻唤一声:“伊莉娜……”
“没事的,杰森。”
我有些奇怪,但还是被莫名的害怕吓跑了。
回到家,老余第一时间问我去了哪里。我扯谎说帮文铮处理学校的事,他淡淡的瞟一眼我。
“衣服上怎么会有血迹?”老余皱眉问。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身上看,大衣贴腰的地方染了一点黑红,不太大。
“没什么,不小心和人撞在了一起。”我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老余慎重地对我说:“别和他们扯上过多关系。”
“谁?”我心虚地问。
“那个国防军军官,还有抵抗组织。”他说。
我喊冤。奥古斯丁是我抱的大腿没错,但我可不敢去招惹地下党!
可惜老余越是想避开,却偏偏避不掉人家找上门来。
第二天下午,奥古斯丁就登门拜访了。同他一样来的还有他的好基友,施特恩先生。
“下午好,余小姐。”施特恩对于“yu”的发音圆得很正确。
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找上门来,虽然是便装,可到底还是德国佬,对于拜访一个已经深居简出的中国大使,在外人看来目的不可描述啊。
老余瞪我一眼,不太待见他俩,让人进了客厅后便去小花园里修剪自己的小树苗。
我给他俩各自泡了一杯还有剩留的英国红茶,开门见山问:“先生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施特恩倒也不客气,茶也不喝就直言:“余小姐,我需要去看一下奥诺拉的房间。”
啥?
奥诺拉……哦,他说的是思琰。
“为什么?”我问。
他回答:“我需要知道她留下了什么东西。”
太强人所难了。我受不了他生硬的语气。
“我拒绝。”
“为什么?”
我警慎的看着他问:“你和奥诺拉认识?”
“认识。”
“朋友?”
“不算。”
“敌人?”
“不是。”
“我还是拒绝。”
“……”施特恩今天看起来很冷静。
奥古斯丁坐在一旁不说话。
“认识,不是敌人,但不算朋友……”我扬起眉毛冷笑,“先生,我没有理由擅自把这样的家伙放进朋友的房间。”
施特恩却笑出了声,“女士,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和俄国间谍有联系。”
“你是指奥诺拉?”我一脸不可能。
“嗯哼。”他用鼻子哼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怒道:“你们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他的表情带着轻蔑,“只要和盖世太保聊上几句……你知道那些家伙的作风,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先把人先抓回去审问。当然,也不是不会搜出那么一点东西。比如信之类的。”
威胁!
恶意威胁!
他轻轻笑出了声,蓝眼睛里满是奸计得逞的光亮。
“那么女士,可以让我进奥诺拉的房间看看吗?"他重新询问,很绅士的样子。
但是,施特恩可不会对我客气。他已经耐心地跟我把话讲开,我知道如果再说什么“不可以”,那家伙真的会不客气了。
“如您所愿。但是,我必须跟着。”我不相信她的人品。
他点头,爽快应下。
于是,我们上了楼。
奥古斯丁没跟上来,在楼下等待。
思琰的房间在我房间的对边,不大,但足以成为一个温暖的小窝。
我打开房门走进去,施特恩跟在身后。
离开之前,思琰细心地将房间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只带走了一些衣服和随身物品,把吉他、书本,还有文铮送的小木屋和其他零散带不走的东西全留了下来。
书桌底下有一个纸箱子,之前我没注意到。施特恩半蹲下身把纸箱拉出来,打开,见到了一些奇怪的小物件,还有一本装照片的厚册子。
他从里面拿出一张纸给我看,问:“写的是什么?”
我看一眼回答:“时光匣子。”
他又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纸箱里装的是奥诺拉平时喜欢的宝贝,对奥诺拉自己有一定的怀念意义。”我翻白眼解释。
施特恩把那张纸放回去,拿出厚册子翻看。我偷偷在一边瞟几眼,发现照片内容多为一些风景,或是生活,还有历史。
他站起身仔细去看思琰拍下来的作品,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迷人的笑。
翻了几页后,他的视线停住。
“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一张照片的配字,那张照片拍的是废墟上几个盖世太保准备枪决一群人的画面。
配字:一群恶魔与波兰反抗者的战争。
“你不会想知道的。”我忍着笑说。
他没追问,唇抿成一条线。
又翻了几页,他的蓝眼睛里闪烁了惊喜。
好奇的我悄悄凑过去看,只见男人的手指不断在一张照片上来回摩挲,动作很温柔。
那张照片里有一辆坦克,坦克旁站着一个只有侧面镜头的男人。坦克和男人的脚下是废墟一片,看起来孤独而苍凉。有光照,就那一瞬间的明亮,给了相机捕捉影像的机会。
很赶巧的瞬间,美丽且独一无二。
照片有德文配字:Die Reisen deninder Dunkelheit, Heinrich.(“夜旅人,海因里希”,我恰好认识这一串德文。)
我忽然觉得照片上的男人有些眼熟,于是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这个人……是你?”
照片里孤独寂寞又安静的人,是这位暴躁老哥?!
施特恩没吭声,默认了。
我……我他妈的太吃惊了!
因为在德文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漂亮的中文配字,上面认认真真地写着:
“致:喜欢的,难以忘怀。”
我敢打赌,此刻空气中飘荡的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在我的坚决反对下,施特恩还是拿走了思琰留下来的吉他。
后来我向奥古斯丁吐槽这件事,知情人奥某称:“这本来就是海因茨的吉他。”
“别蒙我,奥诺拉说过这把吉他是她在慕尼黑的邻居教授送的。”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我不相信。
奥古斯丁解释:“这把吉他是海因茨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后来暂时被放置在叔叔卡尔教授的家里。吉他刻有名字缩写‘H.R.S.’,那是我看着海因茨刻上去的。”
“那……那为什么会在奥诺拉这里?”在一旁吃瓜的我很是惊讶。
奥古同学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笑道:“这个,只有上帝知道了。”
所以意思是,这瓜不熟啊!
·
许久之后,当我整理东西准备离开法国踏往命运未知的轨道时,思琰的相册本无意间被我从摆放好的书架弄落在地上,在被不小心摊开的最后一页里,我发现了照片的遗失。
在页尾本该贴有的一张照片却消失不见,独留一行清秀的中文:
【顾思琰与母亲的纪念合照,留影于1938年德国慕尼黑。】
而这些年唯一一次动过这本相册的,除了我就只有施特恩先生了……
…
…
1941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1月22日,英军占领北非的托布鲁克。
2月9日,德国宣布吞并卢森堡。
施特恩先生在二月末的时候结束了他的休假,离开了法国。
夏天结束后不久,奥古斯丁也被派往战场。
临别的前一天,我有点紧张地问他:“你去的是东线还是西线?”
他回答:“可能会在非洲欣赏日落。”
非洲……是西线,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东线就好,西线只要经受住诺曼底登陆的考验,战败以后的日子并不难熬。而东线的苏德战争,他妈的简直是地狱!
我开始可怜起去了东线的暴躁老哥施特恩先生了。
“笙,你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即将上战场的奥古斯丁反倒安慰起我来。
“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自己没饭吃!”我红脸嗔怒。
大腿要走了,我和老余又得“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他揉揉我的脑袋,绿眼睛里荡漾起一片温柔。“去火车站送我吧,好吗?”
我拍落他的手,心情有些烦躁,“明天我要上课,下周有考试。”
“好。”奥古微笑的有些失落。
“……你可以给我写信。”
他突然像吃了糖的男孩一样,失落荡然无存,满脸欣喜:“笙,等我回来。我会给你写信的,小甜心。”
可我不会回信。我在心里补充,不忍心去打破他的笑容。
温暖如春的笑。
·
奥古离开的那天我没有去送他。
二战结束后法国对亲德分子的残忍让我忌惮,我不想战后因为这一件事让自己受到耻辱的“清算”。
事实上,我他妈的十分烦躁,听不进课就开始胡思乱想。我拿起笔,凭着高中所学的知识一点点罗列二战的大小事件。
1941年:
4月17日,南斯拉夫军队投降。(补充)
4月21日,希腊军队投降。(补充)
6月22日,德国法西斯侵入苏联,苏联卫国战争开始。
6月28日,德军占领明斯克。(补充)
8月14日,英美签订《大西洋宪章》。
8月29日,德、意就在欧洲建立“新秩序”发表宣言。(补充)
9月,兵临城下,莫斯科保卫战。
……
我不断地标记着有关战争的一些事,有时候只记得大致年份,有时候什么也不记得。
发生了却没标记,就找时间补充上去。
奥古时常来信,有时候是短短的几句话,有时候是好几页信纸。从最开始表达生涩,到后来说起漂亮话一茬接着一茬,不要钱似的。
我几乎不去回信给他,收到的信看完就烧。虽然,这些漂亮话很令我心动。
巴黎的抵抗运动越来越多,戴高乐政府的呼声得到了很多爱国者的支持,但也只是众多法国人中的一小部分。大多数法国男人,选择了巴黎安逸的被窝。
世道慌乱,没有人能逃得掉杀戮。比如说我许久未见的司机埃尔文大叔,还有学校里的尤文图斯先生。
最近几个月,巴黎的市政广场,几乎每个星期都要上演一两场绞刑,而埃尔文和尤文图斯则是这星期第二场绞刑的主角之二。
他们是地下组织,密谋反抗的时候袭击了德国的物资运输队。结果袭击失败,很多人受到抓捕。
我步履匆匆,不敢停留,更不敢直面英勇救国的战士。
还有死亡。
我是一个懦夫,我只想好好的在巴黎完成学业,等战争结束,发家致富,在巴黎的乡下买一块地,给老余一个安祥晚年。
我期待着,也计划着。
可我不曾想到,1941年的冬天老余病倒。在物资短缺、药品匮乏的巴黎,我的父亲终究没能撑到战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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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月1日,反法西斯同盟成立。
一个月后老余病逝,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落叶归根。而我平静的生活,也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