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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别 ...

  •   自那晚该死的宴会之后,我和奥古斯丁中尉成为了饭友。
      咳,说起来也不太好意思,我勾搭上中尉先生,是因为食物。
      为了支撑德国军队在前线的供给,法国变成了纳粹军队的奶牛。巴黎实行严格的物资管控,在一包烟就能换得一个女孩贞洁的情况下,我们的生活越发不易。
      可笑的是法国女人在为生活出卖□□养家糊口的时候,法国男人却软弱地瑟缩在背窝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越来越多法国女郎委身于德国士兵,巴黎变得愈加“浪漫”,逐渐成为侵略者的后花园和军妓院。
      这个时代,实属荒唐。
      早在德国入侵之前我就让老余多屯些米粮,以备不时之需。可惜老余押错宝,他一直以为的欧洲最强陆军只撑了6个星期就被Game Over了。
      呵呵,不然后世网上满天飞的乳法段子从何而来?感谢美国佬把它们发扬光大。
      好在思琰听了我的话,用自己兼职翻译的钱屯了一些应急物资。
      老余在法也快七年,虽然物资管控严格,但到底还是有方法弄来一些吃的。当然,大伙儿也可以上黑市买,只是价格贵得离谱,完全打破了市场平衡。
      之前我们就去过黑市买东西,后来受反抗组织的影响,黑市也被严打死控。自然,老余手上的方法也不太管用了。
      大使馆的生活日益败落,举步维艰,从半年前开始陆续有人离开,只少数重要人物被国民党召回,乘坐专机飞回祖国。大多数人计划逃往英国、意大利,或是待在乡下看局势。
      老余也是被召回的人员之一,重庆的明玉姑姑特地写信急召。但因为召回名单里没有我,所以他放弃了唯一一次的回国机会。
      文铮虽然已经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但物资的匮乏还是不得不让他分心。据我了解,书呆子手头的余钱也快Hold不住飞速上涨的物价了。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吃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能很好地应用到目前的现状上,比如说奥古斯丁装得满满当当的冰箱和我们快见底的米缸。
      ·
      进入十一月份,大使馆能留的也没几个了。人虽然少了,可工作还得继续。
      文铮被思琰拉来充壮丁,原因是资料库里的东西她一个人弄不来。而思琰是我拉来的壮丁,我则被老余用来收发电报,校对资料。
      重庆那边,老蒋早断了使馆的资金供应,目前银行里存放的钱除去分发的薪资后就剩一点点了。
      每日,我都能听到老余对着账本赤字发出的长长叹息,真叫人头秃。

      和奥古斯丁确定饭友关系之后,借着他慷慨施舍的特权,我终于能以便宜点的价格买上少得可怜的蔬菜和腌肉。水果是不能奢望了,影都没有见过一个。苹果倒是以前屯过,但变得干巴巴的,别有一番风味。
      老余对于我突然能买到东西这件事很疑惑,在他再三逼问之下,我怂得全盘托出。
      父亲张嘴就要开骂,我先发制人,解释:“奥古斯丁和我只是饭友关系!他对中国菜感兴趣,我就做给他,从他那里换取一些方便而已。爸,这是互惠互利!”
      老余吹胡子瞪眼,骂我白痴。文铮英俊的眉毛紧锁,让我小心德国人的意图。只有思琰,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露出我以前磕CP才会有的表情。
      我意已决,老余懒得再理,但文铮却抓着我不放,不停发问有关于奥古斯丁的事。
      然后,臭小子得出一个结论:醉翁之意不在酒。
      思琰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把捣乱的小家伙赶一边去,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语气道:“你想太多了!”
      文铮固执己见:“不,是确有其事。小鱼儿,洋鬼子在讨好你。”
      讨好?
      和奥古斯丁接触了这么久,这家伙闷闷的也没见做出讨好我的行动啊。
      “瞎想什么呢,兄嘚!”我拍拍他的肩笑着,却没来由心虚起来。
      “我没有多想,小鱼儿。”
      “行,那你说说,凭什么这么认为吧。”
      文铮严肃道:“男人的直觉!”
      我去,咋扯上玄学了!?
      ·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托奥古斯丁的福,我和老余、文铮还有思琰度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圣诞节。
      平安夜那天是思琰的十六岁生日,我特地为小家伙做了一个蛋糕。
      奶油面粉由奥古斯丁同学亲情提供,老余负责炒几个家常菜,而我们的文书呆子则在准备礼物。
      这不算是一个热闹的生日,但却是一个温馨的生日。小家伙抱出了自己心爱的吉他,试着调音,大展身手。
      我凑过去仔细打量起这把颇有考究的吉他,红棕的漆色发旧,看起来有些日子了,但琴弦却保养得很好。音箱上有一串精美的刻纹,刻纹之下又有三个字母:
      H.R.S.
      很漂亮的图刻。
      我问思琰这是什么意思,小家伙也不知道,猜测可能是名字之类的缩写。
      调好音,思琰抱着吉他开始弹起《铃儿响叮当》的旋律,而我则追随音乐欢快歌唱。

      许愿,吹蜡烛。

      壁炉的柴火烧得很足,客厅里暖洋洋一片。思琰在忙着切蛋糕,你一块我一块。趁文铮不注意,又偷偷把他蛋糕上的苹果片吃掉。
      文呆子送出了自己做的小礼物——一座花了一个星期用旧木板搭建的手工小木屋,以欧洲农场风格为主调亲自涂上了颜色,还自带小花园,精致又可爱。
      思琰对这座木板屋很满意,说要放在床头柜上天天看。
      她边吃蛋糕边道:“等战争结束,我要买一座这种房子,和老妈还有老爸一起住!”
      老余也道:“等战争结束了,我要把小鱼儿嫁出去,然后回乡下老家耕田种地,顺便浇浇花。”
      文铮呼出一口气,也开始憧憬:“等我们把小日本赶出中国,我要接着出国深造,然后为更多人建造房子。”
      他们憧憬着未来,也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我不动声色看向文铮,心猛然一紧,笑道:“爸,嫁人哪能说嫁就嫁?本大使之女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文铮也附和:“姻缘不可急,小鱼儿还小。”
      思琰插话:“余笙姐只比文铮你小一岁……唔!”
      我怕她乱说话,忙塞一口蛋糕堵住她的嘴。
      思琰嘟着嘴吞下蛋糕,不情不愿吐吐舌头。

      圣诞节一大早,文铮便从租房赶过来,拿着一封由红十字会寄来的信对老余说:“林可乐叔叔终于回信了!余叔叔,我要准备走了!”
      大家正在吃早餐。
      我目光一滞,愣了几秒,“去哪里?”
      文呆子兴奋地说:“回国!回中国参战!打鬼子!”
      “回国?”我握住瓷勺的手一顿,“这么……快?”
      “嗯,是有点赶,林叔叔定了日子,就在下个月月初。”文铮露出不舍,却又很快被兴奋覆盖。
      老余淡淡一笑:“君醒,你想清楚了就好。”
      “可是……文铮,你的学业怎么办?要不再等等?”我心情复杂极了,既替他感到高兴,又顿觉失落伤心。
      我忍不住想去挽留他,却止步不前。到底这份爱于他而言太累赘,于我而言太沉重。文铮是雄心壮志的少年人,余笙只是个胆怯无能的逃兵。在我们的面前是不能忘却的家国仇恨,我不敢也不想去触碰历史的伤痛。
      丈夫许国,无以许卿。
      滚滚长河,余笙不过是历史无足轻重的一缕孤魂罢了。
      我叹了口气,在他将要回答时扯出一个苦笑,道:“算了,我帮你吧。毕业证认领什么的,你给我个同意签名,我帮你殿后。”
      大男孩笑出好看的弧度,是我喜欢的温暖,心动的感觉:“好。谢谢你,小鱼儿。”

      和老余说完告别话后,文呆子便赶回租房和学校收拾东西。
      思琰嘴里塞着包子,也赶忙回房收拾行李。
      文铮说林叔叔的另一张信纸中有顾阿姨的消息,称顾阿姨已经回国,目前很安全,让思琰别担心。
      信件落款日期是1940年12月13日,只花了不到半个月就由红十字会送达至巴黎,臭小子还说这次林叔叔的回信比以往快了将近月余。
      思琰也决定回国,和文铮一起回去,老余说什么也不同意。小家伙才十六岁,回到中国能干什么?这么胖的小姑娘,为鬼子送人头吗?
      巴黎虽然被德国人控制,但到底没有战乱,比中国安全得多。
      只是思琰脾气倔,不动声色提交了休学申请后就简单地打包行李偷溜去了火车站,等我发现并赶去火车站拦人的时候,只能见到她和文铮一起向我挥手告别的画面。
      “混蛋!顾思琰,你个不听话的家伙!”
      我用中文放声大骂。
      火车呜鸣的声音盖过了我的骂声,思琰不断朝我挥手,直到车速加快,我再也见不到他们。
      朋友就此离别。
      战争年代,往往一别即是永别。
      文铮知道,思琰懂得,难道我就不清楚吗!可他们,仍义无反顾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我放弃了爱情。
      历史让人怯步。我止步于狭小的舒适圈,迈不过生离死别的恐惧,也无法勇敢地像小说电影里的女主角们为爱奋不顾身。
      人性是自私的,爱也自私。
      曾经我以为能利用自己对历史的先知性去改变一些东西,就算改变不了,至少能过得舒坦。可是我错了,知道历史又能如何?最终只有徒添伤悲,为一个惨壮的结果泪流满面。
      我能做什么?
      我这么一个渺小的人又做得了什么!
      我不觉放声大哭,任由泪水划落,冷风肆虐!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睛流不出汗,嗓子被冷气刮哑,我才停止自己的悲泣。
      厚实的呢子大衣从身后包裹了我的全身,我惊了一下,木讷地回头,眼里闯入一双心疼人的绿眼睛。
      帅气的男人就站在身旁,他朝我微笑,轻柔地说:“天冷,回家吧。”
      我还想接着哭,但眼泪早已风干,于是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身便装的奥古斯丁亲昵地揉着我的脑袋,再一次说道:“天冷,回家吧。”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好奇,只是担忧。
      站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我望着他,他注视我相顾无言。
      他想拥抱我,被我轻巧地躲开了。
      雪雾蒙蒙,我们都在微微叹气……
      .
      “天冷,回家吧。”
      “好。”
      .
      后来,我问中尉先生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火车站的。他回答,路上无意间碰见一脸慌张的我,然后就跟了过来。
      我问:“你一直在看着我哭?”
      奥古斯丁乖巧回答:“我是背着你站的。”
      “有多久了?”
      “两个小时。”
      我垂眸,“谢谢。”
      “不客气。”他微笑。
      碧绿的眸子已被爱意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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