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二.战]》丢了马甲的小墨

19、萌芽

　　第二天一早，顾思琰敲响了余笙的房门。
　　“余笙姐，弗兰德送了一个超大的包裹过来，说是奥古斯丁长官给你的。”
　　余大小姐揉着眼睛，难免有些起床气。好不容易得个周末，还不能睡懒觉了。
　　她打开门，对上小家伙期待的小眼神，指着地上有些大的箱子问：“这是什么鬼？”
　　顾思琰指指上面留下的便贴笑道：“金！缕！衣！啊~”
　　余笙被她的笑弄得脸上一热，忙揭下便贴看一眼内容，上写道：“美丽的小姐，希望您能穿上这件‘金缕衣’，大胆地为今晚而盛开。”
　　呃……
　　她的脸更热了。
　　不过是一件衣服，怎么这么占地？
　　“那个，思琰，弗兰德有替他带话么？”她有些纠结地问。
　　顾思琰眨眨眼，觉得对方脸上红晕可疑，于是逗趣：“你猜？”
　　余笙捏捏她肉嘟嘟的脸：“乖宝贝，告诉姐姐吧！”
　　“好好好！奥古斯丁他说，今晚想邀请美丽的姑娘跳支舞！”她坏笑一下，把余笙推回房间，又将大包裹挪进去，“余笙姐，先试试衣服吧！”
　　余某人扶额，纠结与好奇同时出现。

　　这时，余夏年出现在了楼梯里。他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淡淡瞟一眼大包裹，面无表情。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老余问。
　　余笙没正面回他，反问：“爸，您为什么要瞒着我？”
　　昨天奥古斯丁走后她便去使馆找人了解破宴会的事，结果发现老余在两个月前就收到了法国人的邀请，却不知为何迟迟没作回复，所以这才有了中尉先生的登门“提醒”。
　　余笙气笑，有本事瞒了自家女儿两个月，行啊老余！
　　余夏年没回答女儿的问题，皱眉道：“日德已经正式签订盟约，只怕今晚是鸿门宴。小鱼儿，我担心你。”
　　早听到日本要和德国结盟的风声，现在又正式签了盟约，这法国主办方把中国大使请来除了想讨好鬼子们外，也是把中国方面推出来唱唱戏吧。
　　法国投降不尴尬，只要把中国大使带上台面做个亡国奴应有的样子，转移嘲笑焦点，法兰西在这场战争中就不是屑。
　　这偏生，也是算定了在自家地盘上余大使没有拒绝的权力，够狠。
　　老余看余笙一眼，见她一脸了然，叹气：“人在屋檐下。”
　　顾思琰插话：“躲不过，那就大大方方去呗！”
　　小家伙一脸无畏，看的也明白。

　　余夏年答：“只怕小鱼儿你这倔脾气，界时宴会受了气，不肯吃亏啊。”
　　余笙表示反对。老余是在怀疑她的智商？特么的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者，还怕斗不过二十世纪的人？
　　一旁的顾思琰眼珠子转了几圈，若有所思，拉出长长的一声“哦~~”。
　　“爸，你们对我有点信心，成不？”余笙急红脸，有点恼道。
　　余夏年不说话，可脸上的不赞同一览无余。留法这几年小鱼儿的秉性被养成了什么样他也不是不知道，虽然看问题的视野更开阔、见解有时候比自己这个老姜更毒辣，可到底是娇惯出来的姑娘，最是受不住气不肯让自己吃亏。
　　不过顾思琰却是赞同老余父女一起去的，一来自己也好凑个热闹近距离观摩大佬们心怀鬼胎谈笑风生，二来奥古斯丁已经亲自请人了，就表明了德方的态度，恐怕老余的压力也很大。
　　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在余笙眼前晃悠，露出一口白牙，“余笙姐最棒！”
　　余笙默默把一大一小两个家伙赶出房间。得，还真有点心虚了……
　　.
　　奥古斯丁给余笙定制的“金缕衣”，是一件中国旗袍。深蓝如夜空，花式繁复而精巧，金丝祥云飘然，有玲珑花瓣荡漾，在光线的折射下如星星点缀。高复盘扣的样式绣锦精美，如春藤盘丝，典雅大方却不失张扬独特。
　　旗袍本就修身，余笙的身材也比一般的东方女性高挑丰满。锦衣华服之下更加完美地绽放出女子凹凸玲珑的曲线，如画作一般恰到好处。
　　顾思琰虽然一直以男装短发示人，可到底走遍过欧洲，又有老妈现代审美的教育，对服装搭配还算是得心应手。她觉得奥古斯丁送来的旗袍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洋气。
　　余笙转了一圈，对修裁得体的旗袍很是满意。那眼尖的家伙，才几次接触居然能把她的尺寸摸清。

　　“怎么样？”她问。
　　小胖球如实说了自己的回答：“又中又洋，怪。”
　　余笙翻了一遍包裹，穿上搭配好的小高跟，扣上珍珠项链，又戴了蓝宝石耳坠，搭上了复古风格的新大氅。白色绒毛将一双莲藕般细嫩的手盖住，却独显胸前的傲然挺立。
　　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样呢？”她又问。
　　顾思琰：“土豪贵妇。”
　　余笙抓狂，土豪二字不能忍。
　　“唉……”余大小姐甩开大氅，自由落体于床上，悲叹：“洋人的审美果然不能全信！”
　　顾思琰觉得还可以拯救一下，毕竟这旗袍总体来讲是没问题的，只是奥古斯丁这家伙审美偏差了，余笙和这身“金缕衣”气质上还是不融合。

　　“要不，我还是去商店里救急买条现成的吧？”她歪在床上躺尸。
　　“用妆容拯救吧。”小东西提议。
　　“我可不想青春少女秒变贵妇！”
　　“大体上看是气质不合适。余笙姐，不如你把妆容定成偏向高冷挑衅的风格，挑衅却不放肆！”
　　“能Hold住这件衣服？”
　　“能的。”小家伙胸有成竹，头头是道，“反正宴会上大都是西方人，他们不一定欣赏得来中国的典雅。倒不如剑走偏锋，更加张扬一些呢！”
　　扬长避短，倒是走巧。
　　余笙觉得行，大手一挥，从画妆包里掏出她的宝贝们挑选。画妆方面顾思琰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偶尔插口Say no。
　　忙活了一大早上，选定妆容和小物件搭配后，余笙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肚子也是空空的。
　　老余见两个姑娘忙完，就招呼着热上豆腐和包子让两人吃。
　　.
　　今晚的宴会是由法国人牵头举办的，主角自然是德国人。当然，因为《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的签定，与宴者还会出现意大利人和日本人。至于其他国家的人到场，不过是绿叶衬鲜花——凑个热闹罢了。
　　但是有日本大使在，余夏年这一方果然尴尬了。中日双方对上视线，尽管宴会气氛和谐，仍旧藏不住仇敌间的剑拔弩张。
　　余笙知道老余的尴尬，即使没有奥古斯丁的要求她也会来陪老爸一起承受。
　　上阵父女兵，丫的，瞪死这帮小日本！
　　顾思琰箱子里全是小男孩的着装，于是便随便挑一件比较得体的衣服，配上蝴蝶结，抱着相机屁颠屁颠跟在了余家父女身后。
　　她倒没这么多心思去想其他的东西，只是高兴地欣赏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厅，一边赞叹壁画的精美一边找角度，活脱脱吃了蜜的小孩样。
　　奥古斯丁无意间瞟见她圆滚滚的身影，对着胖呼呼的小家伙一阵怀疑，怎么也想不明白海因茨的审美是如何一下子从天堂跌到地狱的？
　　这位年轻的军官开始考虑，要不要认真地和好兄弟讨论一下感情问题。当然，前提是他和他一样也把“种族法”当个笑话。

　　身穿旗袍的余笙从进入大厅那一刻起，就惹人驻目。奥古斯丁很快转移视线，一眼便锁定了他的东方美人。
　　笙今天的打扮不算典雅，不放肆却也不含蓄。
　　她笑意盈盈，黑眼睛一转，与他的绿眸子对上视线。
　　军官的目光深沉。
　　他缓缓向他的东方美人做了个敬酒，然后动作苍劲地一口仰尽。向来不善表露感情的脸轻轻挑起一抹迷人的微笑，霎那光辉也不过如此。

　　音乐响起，翩翩起舞。最美不过少年锦时，风华正茂，如珍珠琉璃，璀璨耀眼。

　　“美丽动人的小姐，能否请您跳一支舞？”
　　“我的荣幸，绅士先生。”

　　华尔兹迷人，也比不过眼前姑娘的迷人。
　　余笙轻巧地跟上奥古斯丁的舞步，作为大使之女，穿越的这些年礼仪社交方面自己向来没少学。
　　她旋转，他紧握。
　　她的手抚在他精壮的后背上，他的臂挽上她纤细的腰间。男人和女人的气息紧紧交融，音乐空气散发出浓浓情意。美好，也美妙。
　　他后退，她向前。
　　他紧绷着身体，使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平缓自然。
　　旋转，前进，一个回旋紧接又一个回旋。收缩，后退，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呼吸交织，直到圆满的终结。
　　他不敢逾越，要尊重。

　　旗袍轻巧而时尚，没有繁复的层层包裹，将她身为女子的玲珑曲线描绘得淋漓尽致。
　　一颦一笑，在不经意间动人心弦。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刻板的普鲁士军人虽然说不出动人的赞美，可浪漫的法国人不用嘴巴便能传达出姑娘的美丽。

　　男人们目光如炬。

　　余笙听从顾思琰的建议，把眼角底线拉长。脸上染了少许桃花腮红，唇红偏向冷色调，眉毛倒是没勾长，而是特意加深了少年英气。
　　中尉先生对此妆容很是满足。
　　暖黄的光线下，她张扬又魅惑，举止投足间没有东方女子的婉约扭抳，尽显西洋女神的神秘高冷气质。
　　她散发的气质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挑战欲，但也能让男人望而却步。
　　奥古斯丁有过几次恋爱，但笨拙的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姑娘调情。东方人传统而保守，他害怕吓走这只兔子。

　　曲毕，笨拙的中尉被同僚拉走。
　　人群里爆发一阵赞美的惊呼。
　　余笙转头去看，却对上一抹阴冷的视线。
　　樱花和服。
　　“那位是日本大使千岛健的女儿，千岛遥希。”
　　她听到余夏年的声音在耳后传来。
　　余大小姐转身走过去，挽上父亲的手臂，偏头低语：“爸，要打照面吗？”
　　话音刚落，便见千岛遥希拨开人群朝他们走来。
　　她一身白色和服，绣着粉色樱花，腰间金色腰封宝石点缀，佩戴着精致的挂件流苏，看上去不失高贵典雅。

　　出于礼貌，余笙用法语替余夏年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千岛小姐。”
　　千岛遥希勾唇，鼻子一歪，高傲地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就从父女俩身边径直走过。
　　满是傲慢！
　　余笙蹙眉，这人太嚣张了吧！
　　余夏年拍拍她的手背，摇头，表示无碍。

　　奥古斯丁见到了海因里希曾经的上司托马斯少校，他正好从波兰的集中营来巴黎休假，赶巧凑上了热闹。
　　他上前打了声招呼，向托马斯敬酒。
　　生硬的日式重音德语也朝这边打招呼，是少校身旁的日本大使：“您就是奥古斯丁·沃尔夫·冯·戈托尔普中尉吧！在下千岛健，日本使团大使，很高兴认识您！”
　　奥古斯丁挑眉，闷闷的应了一声。他不喜欢这口难听的德语，以及元首为帝国寻找的盟友。
　　千岛健不放过他的耳朵，又道：“不知在下能否有荣幸在明天的晚餐邀请您？”
　　冯·戈托尔普家族是传统的容克贵族，奥古斯丁的父亲亦在普鲁士军官团拥有不小声望。千岛此举，意在巴结。
　　年轻的军官对权力游戏不感兴趣，眸子暗了暗，微笑着没回话。
　　他别过头，礼貌的暗示拒绝。目光四下搜寻，想要找出那抹玲珑倩影。他的小兔子，他的东方美人，你在哪里？
　　哦，甜心，原来你在那里。
　　中尉捧着酒杯，迈出了优雅的步子。
　　海因茨说，拿下一个姑娘的芳心，必要的浪漫互动和气氛一定要有。优秀的捕猎者通常能在猎物不知不觉的时候靠近，然后——迅速下口！
　　所以，奥古斯丁今晚的目的只有一个：借这个晚宴和余笙有实质性的关系突破。
　　比如，先成为“朋友”。
　　虽然，他很想听从混蛋海因茨的建议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