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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探性触碰 ...

  •   已经回到慕尼黑三天了。
      我去问过周遭的邻居和秃头彼得关于老妈的行踪。邻居说,自从元旦过后就没再见过人。而彼得则说,之前有一名黑制服军官找他要过老妈前往法国巴黎的工作证明。
      盖世太保吗?
      “那家伙长什么样?!”我揪住彼得的衣服急切地问。
      彼得眼珠子转了一圈,摸摸头上稀疏的发丝,撅着嘴巴回答:“个子很高,很英俊的男人。像金子的头发,脸有点瘦,鼻子高挺,天空蓝一样的眼睛……”
      是海因里希!
      我从华沙回来时奥古斯丁说过海因里希已经回到慕尼黑,没想到是回来找老妈麻烦的!
      我的手缓缓垂落下来,身体瞬感无力。海因里希拿走了老妈的工作证明,而老妈又在慕尼黑不见踪影,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把老妈抓走了?
      这个混蛋!

      “奥诺拉,别担心,不如你先去警察局里求助?”彼得提醒了我,他也不确定那名军官的来头。
      是的没错,要去警察局报案!
      只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才进警察局没多久就被轰了出来,还被警告不要防碍公务。
      “听着,你这只小黄猪,快点滚蛋吧,别来烦我们。”
      我被凶神恶煞的态度吓到,立马抖着脚跑回家。没用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忍着发酸的鼻子靠在门后,仰头盯着天花板,试图把泪水逼回去。

      整整三天,我几乎找遍街区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老妈的踪影。我以为她只是出去避风头,于是决定待在这里等她。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小时候我期待了好久。老妈疼我,她绝对不会一声不吭抛弃这里。我要等她,等我的妈妈。
      人在脆弱的时候但凡抓住一丝希望也会坚持下来。我的希望是母亲对孩子的疼爱,为了这根救命稻草,我愿意一直等下去,等她回来。
      老妈,我就像小时候一样乖乖听话、不哭不闹等你回来了,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是去执行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了吗?或者是可乐叔叔又在剥削你了?还是……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时间是一个模糊的东西,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渐渐失去对它的感知。白昼也好,黑夜也罢,过去的一分一秒,一个小时,一天,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饥饿是什么?干渴又是什么?混沌的脑袋支配着身体,只下达了一个等待的命令,全然不顾胃的叫嚣和喉咙的灼烧。
      等待其实不是一件难事。从小老妈就教过我,如何独自一个人在咖啡厅里等待,或者藏在垃圾堆角落等待。我们之间的游戏就像是捉迷藏,老妈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偏离轨道的我找回身边。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发现了一个秘密。老妈同样在等待,等待着我记忆中的父亲。
      幼小的我常常问老妈,老爸是否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可惜亲爱的母亲也不太清楚,毕竟她总能找到的人是我而不是陌生的父亲。

      听说,人在最虚弱的时候会出现幻觉。这是上帝给予的补偿,这个时候他会把你心中思念之人带到眼前。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不是老妈……黑乎乎的衣服,冰冷的金属纽扣。
      身体上的暖意,为什么如此真实?

      “小胖球!小胖球!”
      是有人在喊我么?
      我半睁着双眼,一抹天蓝色出现——这是一双眼睛,略带紧张不安的眼睛。
      “咳咳……”
      我被强灌了一杯水,火辣辣的喉咙得到缓解,然而胃却开始叫嚣,闹得肚子一阵难受。
      又是一杯水,在我毫无防备之下再次灌输进来。我被呛得脸红,抬手挣扎,索性用力把杯子打掉。
      咣当!
      杯子没碎,直直滚到角落里。我虚虚看一眼那只“杯子”,铝制皮子,扁的,椭圆形状……是行军壶!
      视线飞快移动,我见到了“卐”字红袖章。脑袋瞬间清醒,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滚着自己肥硕的身体艰难地挪到一米开外。
      该死,这个混蛋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清醒了吗!”冰冷的声音从头顶浇下。
      我怒瞪擅自闯入的海因里希,一言不发。
      “像个死老鼠一样呆在这里,一点声音也不发。怎么,你以为能骗过我吗!”他冷笑。
      我以怒瞪回他。
      “收回你这样的眼神,小心眼睛没了!”他恶声恶气威胁。
      我秒怂,咬牙,不甘的别过头。
      “看着我。”
      我重新瞪他。
      “别瞪眼睛。”
      我丢个白眼。
      “我们好好聊天。”
      我冷笑一声。
      “你难道不想知道关于顾夫人的消息?”他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双眼弯弯的,眸子里带有闪亮的光彩。
      我浑身像被电击,身体的肥肉一颤一颤。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我忍住胃里的饥饿,放声质问。
      “如你所见。”海因里希耸肩,站起身背靠在墙上,满不在乎的说。
      我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阴森森的没说话。
      我心下一紧,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对他而言已经很冒犯,于是低头嘟起了嘴,不再言语。
      “上一次在波兰,我们的情报员查出有俄国人的间谍,也很快把人揪出来。严刑拷打之下我们从这条小鱼里钓到了一条大鱼。小胖球你猜猜,是什么大鱼?”
      “我猜不出来,长官。”
      我尽量表现出顺从的样子,我一点也没忘记萨丽死时的惨状!
      “没关系,亲爱的小家伙。”他轻笑一声,“坏消息是鱼儿溜走了,好消息是她的工作证明在我们手中。”
      我愣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猛地炸开后转瞬消散。
      “这座屋子里的信件全被收缴,可惜是一些没用的问候信。有趣的是我们捉到了一个德共,他为我们提供了好玩的游戏。要不要试试?”
      德共?
      海因里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丢给我,“拆开看看,应该是顾夫人留给你的。”
      我抬头看向他,他又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摁了几下打火机。

      拆开信件,我迅速浏览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信封里只有一页信纸,正面是中文,背面是乐谱。信的内容有些啰嗦,但字迹却很工整,是那种强迫式的工整。倒是乐谱比较奇怪,简单却是我少有接触的调子。
      海因里希还在弄腾他的打火机,反复摁几下,没打出火,他有点懊恼的把烟重新放好,玩起了打火机。
      “看完了吗?”他看向我,换了一个站姿,收起打火机双手交叠在胸前。
      “看完了,长官。”我乖乖回答,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知道摩斯电码吗?”
      “不知道。”我扯谎。
      “你再看一遍那张乐谱。”
      他果然是看过信里的东西了。
      “看完了。”我面无表情回答,其实心脏早已害怕得狂跳不止。
      “好,那你试着在脑海里演奏。”他说,蓝眼睛里闪烁狼的森冷,声音里夹杂不可抗拒的威压,让人从心底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心里的害怕,双手却忍不住哆嗦起来。
      乐谱是密码,信里的内容是密码本。演奏乐谱时会有缓急之分,每一个音节代表一个暗码,暗码解开的内容可以是一个字,也可以是一句话。
      这东西以前老妈和我玩过。
      我偷偷数了一下乐谱的行列和信里内容的行列,二者皆为二十三行。又按照老妈以前让我背的摩斯电码,尝试解读一个段落。
      结果令我惊喜到惊恐!

      “看来你是知道了什么。”海因里希一直在旁边观察我,但我不会完美掩饰自己的表情。
      “是的,长官。”我决定坦白。既然他已经知道怎么解密,那么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时间问题。或许早就知道了,只是拿来试探我。
      目的是什么?
      “是顾夫人的信吧?”
      “我不敢确定。”我说,“但是,妈妈她确实离开了慕尼黑。”
      “她还抛弃了你。”
      “并不是。”我对上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微笑:“我会去找妈妈的。”
      没想到却换来一阵嘲笑。
      “小胖球,你似乎是忘了俄国间谍的事。”
      “长官,请您别胡说。”
      海因里希停止他的笑,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眸中烈火熊熊,有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他沉下声音:“我为什么要胡说,嗯?”尾音拉长。
      “长官,平安夜的事……是我被利用了。但是,我不狡辩,您差点因此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我额冒冷汗,胃也因饥饿难受得要命。痛苦把我的五官拧在一起,脸上难看的表情让我不得不把头埋低起来。当然,看着也更加顺从了。
      海因里希没有哼声。
      “间谍的事一定和我的母亲无关,她只是受到牵连的可怜人而已……”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手心的灼热能稍微安抚疼痛。
      “至于这封信,长官,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信和音调奇怪怪的曲子而已。”
      我知道自己在狡辩。现在只有我和海因里希两个人,我们的这场谈话从某种角度上看是保密性的。
      “亲爱的,你想贿赂我?”他问,声音冷淡。
      “不……”
      饥饿在撕咬我的胃,隔着一层厚厚的脂肪,我甚至能摸到胃酸流出的灼烧,但这只是幻觉。
      我不由得又一次蜷缩肥胖的身体,用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太明智的话:“您想要什么,长官。”

      军靴沉重的鞋底在地板上砸出几道闷哼,我能感觉到海因里希正朝这边走来。他半蹲在我面前,伸手用力捏住我的双下巴,迫使我抬头和他对视。
      我见到他眉毛紧拧,蓝眼幽深,一脸烦躁疑惑又苦恼:“我什么也不想要。”
      下一秒却道:“我放走了顾夫人。”
      “……”
      诶?
      霎时身体一轻,我居然被海因里希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他手臂一挥,整个人往沙发里落。
      哎不是,臭小子居然能单手拎起我这个胖球?!
      海因里希看我一脸惊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丢到沙发上,说:“军校训练的时候,你这点根本不算重。不过……是很胖了。”
      “……”
      “下周我就要调离慕尼黑去前线参战了。”
      我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袋。
      他的心情似乎有些愉悦,“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我咬一大块巧克力,急忙安抚胃里的叫嚣。
      “您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保持怀疑。
      “因为卡尔叔叔的请求。”他回答,“老卡尔说,你是一个好邻居。”
      我歪脑袋,指指自己:“我?”
      他伸手捏捏我脸上的肥肉,“小胖球,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家伙。”
      “长官,您言行不一。”
      “小家伙,你指的是哪些地方?”
      “您看上我了?”
      他愣住几秒,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捏脸捏得更欢快了。
      我被捏疼,推掉臭家伙的手,“行啦行啦,我开玩笑的,长官您手下留情。”
      海因里希收回手含糊地“唔”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于是他又再次问:“你想去哪里?”
      我犹豫了一下,拆开刚才拿到的信又重新看一遍。海因里希安静地坐在一旁,等我的回答。
      看完,我收好信。
      “去巴黎。”我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去年我申请的法国公立大学得到了回复,今年准备去那边上学。”
      老妈留下的信息,是让我去巴黎找驻法大使余夏年求助。余叔叔和老妈他们曾是同窗,有他的庇护能让我安心完成学业。至于母亲个人的去向,信里没说。
      海因里希看着我,弯了弯唇。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自信的说,“到时候,可别再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到一块了。”
      他的自信来源于帝国军队的前进。我知道在将来的不久巴黎会被占领,成为德军的后花园,也明白他会以侵略者的身份踏入巴黎。
      还会再见面……
      我咽下巧克力,没去理会侵略者的得意,心思飘向了远方。
      ·
      1940年2月1日,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身后背着卡尔教授送的吉他,带着心爱的相机来到了法国巴黎,开始短暂的学习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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