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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萍事件(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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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娘,此时便拜托你了。”一位身长消瘦面带愁苦的中年女人一脸感激的看着陈茵。
“没事儿,四婶子,这事儿交给我吧。”陈茵安抚的对着陈四婶子说道。
“好好好,那我先走了,真的麻烦你了。”陈四婶子一步一回头的离开,口中还不停的感谢陈茵。
陈茵只能一直笑着看着对方离开,在对方感谢后不住的回着不客气,不客气。
等那人离开后陈茵才松了口气,回到石桌前将桌面上乱糟糟的样品收拾利索,然后拿起桃胶本想继续研究提炼的方法,可已经连续试了七八天了,陈茵尝试了不下三四十种方式,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出错在哪里,此时被人打断,一时间便有些提不起精神继续实验下去,想了想陈茵干脆把工具一收,趴在桌子上发起呆来。
自打为那二奶奶家的三姑姑出嫁做了一款红底金线的指甲后,这边三村五镇的新嫁娘就都找上门来了,毕竟谁也不想出嫁后聊起天来会比别人少了谈资,跟低人一等似的。
不过因为之前赵芸婚礼上陈茵被点醒,所以自那以后收的价钱并不高,简单的三四十文钱即可,便是新娘妆六七十文钱也做的,价格虽对农户来说高了不少,可陈茵计算过成本,这已经无法在低了,这也是陈茵计划调整胶比例的原因。
正值盛夏春日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密密织织,阳光从那叶子间的缝隙投射下来,被打碎成一个个斑点,梧桐叶遮挡住了这炙热的阳光,为树下的人带来一丝凉意。
陈茵总觉的自己睡了许久,可等醒来才发觉也不过睡了一两个时辰,桌上的零碎已经被收起放到一边,陈母和大伯娘带着陈莺陈蓉姐妹俩正坐在那里做客户定下的手工,陈芙也拿着针线难得的安静坐在那里练习女红。
陈茵没有坐起来,只是睁着眼看着这幅场景,享受着午后难得的家人一起闲暇的时光,她看着娘亲和大伯娘微笑着沟通布偶制作的步骤,看着姐姐们小声念叨着什么不时发出一声轻笑,她看着眼睛不是很好的奶奶,拿着纸样子在布上比划,时不时便利落下剪完美剪出合适的布片,她听着太奶奶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闲适的打着小呼噜。
笑闹声,针线声,剪刀声,呼噜声,在她的周围形成一曲曼妙的歌曲,让陈茵不由自主的又沉入梦想,大伯娘等人看到陈茵睡醒又睡去,便将声音又放低许多。
等陈茵再次睡醒天都快黑了,今天天气太热连父亲都早早的回来了,大伯也早早给哥哥们放了假,此时女人们在厨房里忙碌,男人们坐在那边说着话,陈茵听过去才知道说的大伯学堂的事情。
经过这段时日陈茵姐妹几个努力给家里赚了不少钱,因为供着三个读书人而日益艰难的家庭渐渐也有些丰盈起来,被一家人养着的三个读书人心中也起了赚钱的念头,尤其是陈大伯他7岁被送到学堂一直到如今儿子都十六岁了,花费了家里多少银钱已经数不清,虽日常下了学也为家里做农活时长也帮村民写写书信赚些银钱,可终究家里一直是入不敷出的。
前几日一家人商议后,大伯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以年逾四十,就算再考怕也考不上了,不若在村里开个私塾,赚些束脩贴补下家用,反正现在也在教着自家孩子,一头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陈爷爷奶奶自然百般同意,这个大儿子他们倾初出心血教导,自然希望他成才,可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自己儿子放弃也不可能逼着对方,而且现在两个孙子读书都很不错,也便将希望放到那两个孩子身上。
大伯娘虽有些不满却也明白自己扭转不了丈夫的想法,她娘家爹是个老秀才,自幼接受的也是程朱理学,本就认为女子就该文静贤淑相夫教子,也多亏嫁到陈家就算有些清贫可也算是一家安宁祥和,即便之前因娘家妹妹嫁的更好而有心要把自家女孩儿嫁的更好,可也不是多好高骛远之人。
如今他们经过几日踅摸已经选好了地界,就是打谷场旁一个废弃的土屋,那土屋多人无人居住,去年归了村里,成了村里放杂物的地方,如今和村长商议后将其凭下来,这几日便找人修缮一下,再找人打磨桌椅,凑凑乎乎的也能开堂了。
陈茵听着厨房里女人们的热火朝天,院子里男人们的雄心壮志,男孩子们的读书声,女孩儿们的嬉笑声,只觉得心中满是满足。
“四娘醒了?”陈母端出菜时发现陈茵笑吟吟的坐在那边,她不知女儿在笑什么,便随意问了句,“笑什么呢?快洗手吃饭吧。”
“哎。”陈茵忙答应下来,跑到姐姐们吸收的地方和她们挤成一堆。
“不准闹了,快过来,三娘不要去捣乱。”陈母一看那一群闹成一堆的女孩儿,忙喊道。
“来了,马上。”*3
饭桌上,一家人聊起女孩儿们在外面做美甲见到的各种稀奇事儿,聊起东家长西家短的。
“娘,四婶子跟我说等春萍嫂出嫁让我去做指甲。”陈茵咽下最后一口白菜,想起白天的事情,便和母亲说了一声。
“以后要叫春萍姐知道吗?”陈母听后纠正了一下又说到,“既然你答应了就去吧,切莫胡闹知道吗?”
“嗯好的。”
“春萍那件事定下来了?那边不会闹了吧。”奶奶接过了话直接问旁边的大伯娘。、
“问过了,大嫂子说都弄好了,您放心吧。”大伯娘接口道。
“那就好,那可怜的孩子,可不能被那家破烂货糟践了。”奶奶一脸可惜的说道,“可说了,怎么订的日子那么早,可来得及?”
“听说了,对方是个商户要跟着二弟妹娘家哥哥去行商,定了走的日子,紧赶紧慢的选了最近的日子。”大伯娘凑到奶奶身边说道。
“那就好,苦了那孩子了,如今定了就好了。”奶奶一番感慨让陈茵有些好奇起来,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嫁儿媳,怎么听着似乎还有其他事情。
陈茵拉着母亲衣角一脸疑惑,陈母点了点她的鼻子,没有和她说话,便插入了大伯娘她们的话题中:“那咱们怎么随礼呀,这终究不是嫁女儿呀。”
“咱们陈家不讲究那些,就按照嫁女来办吧,回头看下老账对方怎么随的咱们怎么还。”太奶奶突然清醒了下将话接了过去,太奶奶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也随着她,便应了下来。
陈茵看母亲不乐意给自己讲,便侧了侧身子想要偷听得再仔细些,可怎么也听不清,依稀听到春萍,出嫁,开宗祠字样,便挪到陈莺旁边便戳了戳悄声问道:“大姐,春萍嫂……不,姐怎么回事呀?”
陈莺抬眼悄悄看了眼长辈那边,然后低声说道:“她娘家想让她当节妇,四婶子家不同意,这好不容易才同意的。”
“啊?节妇?咱们村还有节妇吗?”陈茵听到节妇二字立刻想起前世听过的那些贞节牌坊的故事,想到故事里那些被封建社会压迫的女人,心中不由有些厌恶。
“没有的,咱们族规不准许强压媳妇守节,若是有必会被逐出族内,但是春萍姐的娘家那边有的,所以她娘家才让她必须守节。”
“这事儿我知道的,当时族老们将他们赶走,他们家却像县太爷告发,幸好……”陈芙偷偷跑到两姐们直接插话说道。
“幸好?”
“幸好咱们的族规是明文告知的,甚至有媳妇儿嫁入咱们这儿,娘家也被告知咱们这儿的媳妇儿不能做节妇的,所以县太爷将他们赶了回去”陈蓉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
……
几位姐姐你一句我一句,陈茵拼凑出了个大概,原来隔壁村徐春萍是两年前嫁进来的,嫁进来不到四个月丈夫就从山上摔下来死了,等丧事办完,娘家人就找上门来说是商量女儿守节的事情,当时春萍的公婆以族规推拒了,并提出了当初娘家签署的知晓文书,那娘家还是不死心,便强行要讲春萍带回去,却不知是哪个手脚不利索推了春萍一把,更巧的是当时春萍已有三个月身孕不知,如此一番孩子自然不曾保住,春萍公婆更是气愤不已,张罗着族人,将春萍娘家人打了出去,并放出话来,要将春萍以亲女身份坐产招婿。
后来,那家人不死心,便故意遣人去族内一些眼皮子薄的家里游说,故意说些各种家中有节妇的好处,引得那些族人心中动荡犹豫,更有那家中有子嗣之人想着落得个贞节牌坊为自己孩子铺路。
最后闹得厉害了,逼得族老们开了宗祠罚了一些散播逼迫春萍守节破坏春萍名声的人,再有那通情达理的四处游说之后,族内才彻底消停。
去年春萍在陪着公婆去金水寺上香时被府城一个小商人家的庶子相中,一心想娶春萍回家,更是央求了媒人特意过来求亲,春萍娘家一直不死心,听说了此事便以逼迫节妇改嫁之名将春萍公婆告了上去,幸得以前陈家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便有了嫁入媳妇儿娘家要签知晓文书,有了凭证才了了此事。
最终在族老们的建议下,春萍由媳变女认了公婆为父母,原娘家也因逼女守节受到了惩治,前些日子举行了认亲礼,如今也定下了婚期,过不久就该出嫁了。
陈茵也是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村子里和周围的环境让她有些奇怪,毕竟身为现代社会村民重男轻女一事也是屡见不鲜,更不要说这种卖儿卖女的时代,可是蒋庄村家家户户对女儿几乎和对男孩儿一同看重,便是最苛责的家庭,也不至于将女儿当做奴隶,原来陈家人本就是逃难而来,定居这里不过百年,当初逃难时恰逢战乱,陈氏一族许多男丁被征兵,徒留一群女眷。
一群女人带着老人小孩儿一路上说不出的磨难,后来新朝建立才在好不容易分到了蒋庄定居,也因此当时的老族长定下族规,陈家人要爱护女子,要尊重妻子,嫁出去陈家女若和离陈家不得将其拒之门外,陈家妇不得逼其守节等等在这个时代来看太过优待女子的条例。
陈茵觉得生在这个陈氏一族真是她的幸运,她不能想象若是生在其他普通农户家,她是否还有机会做出所谓美甲生意,想到这里她有心思转到桃胶上,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弄明白桃胶如何提炼,想着这些陈茵被父亲抱回房休息去,此一夜无话。
又过几日,陈茵亲去春萍家为她做了新娘指甲,也见到了那个新郎官儿,是个颇为健壮的男人,一点也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但却很有安全感,看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春萍的情谊,也让陈家长辈们对春萍的未来彻底放心,毕竟只要夫妻一心日子总不会过的太差。
此后陈茵空了便研究美甲,接了单子就带着姐姐们一起□□,如今她的美甲在这个县城也算是很有知名度,甚至时不时接到府城的单子,那时便要劳舅舅安排驴车过来接她们入城,有时晚了还会住在那边,时间久了她们和舅舅家的女孩儿们玩儿的也更好了,甚至陈蓉性子也开朗了许多。
这日,陈家突然被人敲门,来人确是商家的下仆,那下仆送上一副帖子,那帖子做的极为精致秀气,陈茵此时还没跟大伯学习识字,不能显示出自己认识帖子,便让那下仆解释给自己听,却原来是商夫人即将离开,临走前想找陈茵做一次美甲,陈茵自然答应下来,那下仆说了明日前来接人后不等陈茵让客,转身骑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