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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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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屿回来的时候,陆勋上已经把最难挨的那一阵熬过去了。居然还能在听见动静后勉强抬了头,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回来了?”
但床上一片狼藉,比欢爱过后留下的痕迹还可怕。
池屿目瞪口呆,在不远处停顿几秒,手上的毛巾正擦着脸上的水珠,现在半尴不尬的举在脸旁,几乎忘了拿下来。
“哥…哥你怎么回事!”
池屿大叫一声,像枚导弹一般弹射出去,直接蹦到了床上,他很清楚的能感觉到自己压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毫无疑问是陆勋上的身体。
陆勋上:……
你弄死我得了。
他虽然基本没什么感觉,但床颤了一下还是很明显的。一会得让护工检查一下,腿脚别被池屿给砸断了。
池屿畏手畏脚的挪到一边,陆勋上把脸埋进枕头中,想自己再休息一会,但池屿却以为他要晕了,连忙把陆勋上的头给掰出来。
接着伸手就是扶住他的头,左右开弓,只听得空气里传来两声响亮的巴掌声:“哥!你别睡,别睡啊!我给你叫人去!”
陆勋上:……
我弄死你得了。
池屿紧张的不行,完全没看出来陆勋上的低气压。不过陆勋上的脸色倒是比先前都好看了一些,两侧脸颊盈出两块红晕,池屿安心的揉了揉,感觉要比先前都好看一些,完全忘了自己刚刚用长期健身的手掌扇了陆勋上两耳光的事。
“你咋不说话?”池屿小心翼翼地问,他俯身趴着,凑近陆勋上,两人鼻尖对鼻尖,一张口还有清新的口喷香气:“你刚刚脸色太难看了,现在好看点,没事了吧?吓死我了。”
“没事。”陆勋上强压下心头的火,能看得出来池屿满眼担忧,叹了口气只得当什么也没发生:“去帮我…叫护工,进来。”
“有啥事你和我说吧。”池屿挠了挠头:“我也得学着照顾一下你,这话我都讲了好几次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掀被褥,但即刻被陆勋上厉声喝住:“不要动!”
他还没完全缓过来,后背为中心是撕裂开一样的疼痛,现在能和池屿说话完全是强撑一口气。只吼这一声,全身原本慢慢平息的痉挛卷土重来,腿脚踢踢踏踏,双腿拧到一起,别扭的蹬踹。脚腕往下垂着,踝骨突出,已经瘦弱不堪但仍被蹂|躏。
池屿被他凶了一句,要碰到被子的手停了一下,转回头来看向陆勋上,眼神里颇为不解。
随即他就想明白了陆勋上是有什么难堪。
“哥,没事。”他安慰人的语言很少,因此听起来非常笨拙:“就,换了一种上厕所的方式也没什么,你看你吃药来和我睡觉我不都觉得没啥嘛。”
“我怕你。”陆勋上慢慢吐字,勉强勾出一条笑来,他现在已经疼的不知道身上的这股疼痛到底来源于哪里,但必须得在池屿面前维持一个基本的形象,甚至他很想像以往那样回几句嘴怼池屿,但只有理智的一条线紧拉,才能组成一句有逻辑的话:“我怕你…再把我,折腾…死了。”
池屿:......
嘴这么欠,想必是没什么大事。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出去把外头似乎是随时恭候的双胞胎叫了进来。
把被褥掀开,才看到床上痉挛过后被陆勋上折腾的惨状。
池屿这会儿没避开,还想留在旁边搭把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喏喏叮嘱道:“那什么,我刚刚去洗澡了,不知道他会这样……你们给他换纸尿裤也能看出来他没|硬,是吧……我们俩啥也没有。”
言罢他还转头去问被翻转过来侧躺的陆勋上,希望得到他的附和:“是吧,哥?”
陆勋上的这俩护工也不知道什么性子,长年累月跟俩机器人似的,但或许池屿总是语出惊人,经不住一次次试探,终于碰到了她们的神经底线。
二人齐齐转头,手中动作有几秒钟停滞,嘴角有不同程度的抽搐。
“别理他。”
氧气面罩拉下,扣在了陆勋上脸上,紧缩的眉头总算放松了些,氧流加大,机器在一侧发出滴滴的声音,护工前后拿软枕给陆勋上前后垫好,把上衣掀开按摩背部,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显露在苍白无力的后脊上,形成一道蜿蜒长龙上张牙舞爪的鳞甲。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陆勋上的后背被揉了半天,两人一人按摩,一人给他换纸尿裤,倒是不耽误。只是身体看上去就格外别扭,上半身和下半身一左一右,扭曲的简直像在做瑜伽。两条腿原本是被岔开去抽纸尿裤的,但因为被翻转过来清理臀部的原因,于是被护工合并在了一起,但只有膝盖能真实接触到,两条大腿这时候才能看出萎缩的痕迹,柔软的脂肪坠着轻晃,看不出什么肌肉的纹理,同时也根本没办法碰到一起:“去催催,别耽误了。”
“什么东西啊?”池屿顺口接话。他好像游离在状况之外,又不会照顾陆勋上这具跟死人差不多的身体,于是单刀直入,非常简明直白的表达了他想参与的想法:“你要找谁送礼啊?”
“送你x。”陆勋上忍无可忍,抬眼一瞪,立马给池屿吓的结巴了:“我自己把我自己送走,准备的寿衣棺材,满意了吧!”
“你凶个屁啊。”池屿非常委屈,但大鸟依人的坐在床边老老实实的不敢动了:“天天这么凶,难怪只有我乐意跟你好。”
陆勋上实在身体难受,又搞不定池屿这个思维发散的脑瓜子。视线只能随着护工的动作翻身来决定前后左右,但等了半天也不见池屿再开口,似乎是生怕真给人吓蔫了,于是只好开口补充:“给营销号送的通稿。”
池屿“噢”了一声,晃了晃脑袋坐到旁边不讲话了。
他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陆勋上为他做的事,感动归感动,但另一方面,也让他感觉自己愚蠢又没用。
虽然许多时候他的感受的确如此,从小到大,除了这张脸以外,自己没有任何与同龄人比出类拔萃的地方。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他是陆勋上,十有八九整个人都崩溃了,身体一动也不能动,这该是多让人惶恐不安的存在。
可他不是,因此没能感同身受,只觉得在这不算长的恋爱关系里,自己被动又尴尬。分明按照身体情况来说,这种状况应该被调转。
池屿看着陆勋上在他面前被翻来覆去,一双瘦长的瘫脚被慢慢屈伸几次,最后才被护工从膝盖揽住抱起下半身。
两人把他抬到一旁的轮椅上继续按摩打理身体,立刻就又进来两名佣人,把脏污的床单换掉。他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这张大床收拾干净了。
陆勋上又重新像个大娃娃一样被抬了回来,睡衣换了一套,又干干净净看起来纤尘不染。
凑近甚至还香香的。
池屿壮着胆子坐了回去。
陆勋上倚着床头吸氧,黑发散在脸上略显凌乱。俊美的脸庞配着格外优越的下颌线,实在是一张皮相骨相都挑不出毛病的脸。
他就这么半卧在床头,一双病脚被抬高,一丝茧都没有的足底软嫩白娇,足尖往下垂着。按理说陆勋上瘫痪的年岁还不算太长,只是现在仍然硬生生的营造出一种虚软羸弱的易碎感,任谁看了都心动。
池屿其实觉得现在应该给他一点时间休息,但又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再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或者没有勇气。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池屿不自觉的挺直摇杆,多年来对陆勋上唯命是从的习惯已经深入到了身体的肌肉记忆里,似乎比以前组合中那些大热单曲的舞蹈都更让他记忆深刻。可他偶尔也会衍生出许多勇气,大概是在娱乐圈里磕磕绊绊,逢人就得伏低做小攒下来的愤怒:“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陆勋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搁置在小腹上的蜷手轻轻抬了抬,晃到床榻一侧的按钮上,因为重力作用掌心朝天,陆勋上用手背去按压按钮。他的手腕被蹭的磨出了一圈红,因为在辅助装置中过度翻折而挤满瘀血。但他似乎没什么感觉,面无表情的继续使用这只也不剩多少功能的蜷手。
“暂时死不了。”床头慢慢升起,呼吸机的连接管道被牵动,机器因此发出两声拉长的警报声。陆勋上闭了闭眼睛,面色白了一瞬,显然是因为高度升起而引发的身体不适,但他似乎又倔强的一定要和池屿平等高度讲话,哪怕这会让他产生眩晕和呕吐感:“什么事,说。”
“我觉得。”
池屿抹了一把脸,作为偶像他很少有表情崩的时候。恋爱之后,偶尔会有一些大的表情动作,也算是渐渐放开自己,但许多时候这些表情都是带着喜悦的,咧开嘴的笑容,弯起来的眼睛。
鲜少会和现在一样,带着明显的痛苦。
“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要不算了吧,就。”
“我和你,我们算了。”
“池屿。”陆勋上非常冷静,他甚至没表现出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可以讲仍然是面无表情。这在池屿这边放大可就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讯号了,在他的记忆中,陆勋上在训练时铁血无情,基本也就是这张死人脸:“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似乎脸上的平静是一张完美的面具,但十分易碎,一碰就要裂开几条纹路,露出下面已经濒临崩溃的真容:“理由。”
“没什么理由吧,就是不合适。”池屿并没察觉到陆勋上有什么变化,只是害怕他忽然发火,因此讲话格外小心翼翼:“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和你解释,因为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是我做的不够好,不,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陆勋上挑了一下眉,这是典型的要发脾气的前奏。
池屿连忙下床,双手抱胸呈十字,他自己提分手,自己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悲痛欲绝,反而相当跳脱。分明知道陆勋上已经瘫了,十个手指蜷在一起没有一个能动,但似乎还在提防这人会忽然跳起来打他一样:“哥,我这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激动,别发火!”
“你放心,节目我照旧能录。”池屿抓紧补了一句:“绝对不会让你在粉丝里做的那些努力和在营销号上花的钱打水漂的。”
反正本来也就是假的剧本。
陆勋上静静盯着他看,锋利的薄唇抿了一下,这一下带起来几分更深的红色,是他在大痉挛的疼痛中自己撕咬下来的皮肉,伤痕在池屿眼中仍然清晰可见。
“如果。”陆勋上声音还没什么变化,黑玉一般的瞳孔却泛起了盈盈水润的光华:“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发了脾气所以生气,那我道歉。”
“对不起。”
话讲的深沉自然,似乎不需要怎么多想就能脱口而出,自尊和男人的好胜心在此刻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我不是故意要…”
陆勋上停顿了一下,他往上翻了一下眼珠。池屿看到了这个动作,心里抽痛一下,宁愿把它想成是陆勋上在冲自己翻白眼。但他站在远处没再动,似乎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格外难。躺在床上那个虚弱的人也很快恢复了原样,没有看起来太失态。
“我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陆勋上慢慢开始说话,氧气面罩中的白雾吞吞吐吐,变化的速度快了些。他的胸膛加剧起伏,但池屿一向很难注意到这些变化,似乎是因为经过了按摩,四肢的僵硬有所减缓,现在都瘫软的如同枯枝败叶一样甩在四个方向,完全死寂:“我保证…以后也不会了。咳…小屿,过来,你过来。”
“不是不是,我知道哥你没什么坏心,你也不是想怎么着,就是骂我的。”池屿摆了摆手,有些局促。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陆勋上和他提在一起试试,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但是现在要分开却不行。他张嘴可以,真的想下定决心从这扇门里出去,就像被千丝万缕打进了身体硬是拉扯牵拽一般难受,这不是他所想象的恋爱关系,似乎在此刻能够看出一些病态和不正常,但是又足够让人沉溺:“我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性格不合适,能力不合适,身份不合适……”
“工作也不合适。”
池屿絮絮叨叨说一些有的没的,实际上他已经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在这念念叨叨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是安慰陆勋上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好像说给谁都没什么说服力,就只是在这时间中感觉烧灼,想快一点从这当中走出去,似乎过几个小时就可以不用面对,拖的长一点,就能尽快远离这个令他无所适从的漩涡。
但陆勋上忽然接了话,在池屿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牛马的时候。
池屿愣了一下,嘴上像忽然打了补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心里升起一股格外奇异的感觉,似乎现在的这种痛苦是翻了倍的。
他曾经体验过一次,但好像并不完全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池屿分明感觉自己体验过。
只是假如真的有过这么一段过去,按照陆勋上以前的脾气,只怕会把自己按在地上打一顿才对。
说没有变化,但终身残疾,实际上多多少少,还是会有影响的吧。
池屿微微侧过头看向他,自己已经站起身,电控床就是把床头调的再高也不可能让陆勋上站起来。他不知不觉成了上风,这样看去,他似乎可怜又无助,只能靠一张嘴来发泄情绪,亦或者是祈求别人做什么,无论是自己还是护工。
并不觉得对残疾人有什么特殊感觉,或许只是因为陆勋上,所以他才觉得心疼。
你可以不用强大,也可以不用无所不能。虽然你已经说了你并不是什么事都能做到,但我知道你始终在努力去触摸那个标准。
如果没有我。
如果不是我。
你大概不用再努力往前走这么多步,可能余生就安安静静的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并没有觉得努力不好。相反,我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太值得旁人去敬佩,这也是因为我认识了你。
但这种必须努力的原因,如果种在我身上,我就会觉得承担不起来。
对不起,池屿是个很懦弱的人。
但你也该知道吧,池屿始终是个。
很懦弱的人。
这一番话却是走马灯一般在心头快速划过的存在。池屿几乎只有在那短暂的几秒内思维被放大,过后再让他去想,甚至是完全没有办法再想起来了。
他也不会说出口,一贯开朗外向,这不算是在荧幕前太多的人设形象,但实际池屿觉得自己嘴巴也笨,有些真心话,实在是很难说出口的。
幸好,过去的二十几年,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需要他把话说的太透彻明白。
陆勋上并不理解他。
倚着床头,他原本慢慢的把按钮压下去,随之而来的身体抬高,带来的是持续不断的眩晕和痉挛。
但他又一次咬住下唇,忍下了这些不适。
但在池屿的一席话里,他忽然出声打断,似乎也忽然放弃了一般,停止了继续升高床头的做法。
语气中绵延出一股子悲哀的气味:“池屿,工作也不合适对吧?你这个人哪怕谈十场恋爱,换了十个不同类型的男人,应该也比不上被抓到以后一个脱粉的粉丝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