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通告有风险[娱乐圈]》潮汐夜海

50、第 50 章

　　按照常理，无论如何他都该出言反驳。

　　但事实上却是，一个字他也讲不出。在心底池屿很想归结于这是因为他长期惧怕陆勋上所导致的原因，但现实上，内心里隐隐的一角在不断的敲钟警告，自己只是被说中了心事。

　　在娱乐圈，干这份工作吃这碗饭，说没想红没想挣钱纯熟假大空，一水的全是人精，一网子下去内娱一千个偶像能捞出来八百个修炼一千年的老妖精，剩下两百也都得是刚下山披了人皮的妖魔鬼怪。

　　池屿始终自觉算单纯。他有一张好脸，如果要是有演技，往大荧幕上扔也未尝不可，扛得住长枪短炮，也经得起各种杂乱的蒙太奇剪辑。

　　但他没有。池屿没有演技，音乐唱了这么多年和音乐学院的大学生勉强能打个平手，舞蹈是个半吊子，爸妈是一线城市的老市民，做着普通工作的工薪阶层，如果池屿没干这行，可能他们一辈子的积蓄也就是给儿子付个首付。

　　他就这么一张脸，在圈里横冲直撞，陆勋上算是他的贵人，不然池屿很清楚，自己连那几年无人可及的光辉也不会有。但偏偏又是这个人，他什么都有，脸也比他好看。

　　池屿以前经常嫉妒陆勋上嫉妒的发狂，一个大夜能有半宿都在想怎么红怎么赢过近在咫尺，另一张床上的队长。但另一个半宿他就毫无心事的呼呼大睡，第二天清早娴熟的和陆勋上打招呼，一起吃个助理送来的早餐，或者是陆勋上自己做的，客气又熟悉，但一切都隐藏的很好，似乎什么也比不得吃饭睡觉重要。

　　糊咖都对自己的粉丝很好，尤其是所谓的“真爱粉”，池屿没有例外，他从来也不是个习惯“例外”的人。

　　随大流是他原本的性格，除去天生的性取向，得益于出生在一个温柔无比的家庭，并不能构成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困扰。因此从艺已经是池屿所能选择的最出挑的选择，这一切都源于他有了这一张脸。

　　他也只有这一把武器。

　　粉丝能不离不弃的追随偶像，分明应该是双向感谢，双向奔赴的事。能看到的大多数人高高在上，那是因为所谓“顶流”们不缺几个粉丝，他们的各项数据同人一样高高在上，是女孩们日夜努力出来的结果。

　　糊咖就是另外一类，不被知晓但却是大多数真实的存在。

　　他们更接地气，同那一小撮几乎是人人都能脸熟的小粉丝们相比，是更诚惶诚恐，日夜害怕的存在。

　　什么时候就没工作了。

　　什么时候，机场就再也没有人接了。

　　严格来说，每个行业除了站在顶端，做出卓越贡献的人之外。剩下的全部都只是从事这一生的短暂工作，用于换取金钱的价值劳动，娱乐圈也应当如此，历史长河之后，被铭记的应该只有各位“老艺术家”。

　　拿作品说话才是真实力。

　　但岸上搁浅的鱼还会扑腾几下，哪怕知道最后的结果除了被烤成咸鱼就只有憋死。

　　可能正当红的人不会有这种忧患，但池屿这种空壳子花瓶，尤其是还红过的空壳子花瓶，让他承受这种落差已经实属不易，还要把他按住想红的那颗心。

　　对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还是未免残忍了一点。

　　“勋哥。”他按耐住自己想要解释的情绪，压制住需要咆哮的恶劣话语，尽量放低声音去和已经把面具撕裂的陆勋上解释，看上去言不由衷，但又非常真诚：“我想红没有错，我爱惜羽毛也没错，你不能这么说我。”

　　“你什么…什么都有。”

　　池屿其实并不感觉太委屈，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张嘴就开始有些哽咽，似乎是因为有太多的话没有说，感觉到太遗憾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和陆勋上有很久的时间，起码。

　　最起码不会是现在讲告别。

　　“就，我也不怕告诉你。”池屿吸了吸鼻子，压制住鼻音，这对他而言其实是一件很好办的事。瘫在床上的陆勋上手脚软弱无力，池屿从没觉得他看起来这么无助，似乎是真真切切的展露了“残疾人”的这一面：“一开始团队讨论这个剧本策划，我团队里从经纪人到大老板，所有人，所有人！”

　　他激动起来，声调也不可抑制的抬高，似乎是忍耐了数次之后，还是没办法把委屈一口气咽下去：“所有人都希望我踩着你上去。”

　　他睁开眼去看陆勋上，桃花眼中一旦含了水，就是另一番魅态，生在池屿的脸上，就硬是长出了几分不和谐，他似乎天生不适合示弱。

　　“所以，你没有吗？”陆勋上歪在床头，在池屿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用蜷指压下另一个按钮，床边的护栏扶手自动弹了出来。陆勋上不知道怎么去用手腕勾住了护栏，慢慢的如同蜗牛一般，靠着现在正在往上攀升的肌张力蜷歪了半个身子。裹着一席薄被，把身体往池屿所在的地方慢慢挪去，姿势怪异夸张，蜷曲抖动的双腿相互抽耷着点在另一只足心和床垫上，畸形扭曲，但他似乎不在乎，池屿也并没发现：“池屿，你没有吗？”

　　这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引导。池屿几乎立马就要回答他没有，但看着那双深色缱绻的眼睛，很多话他忽然就咽了回去。

　　开始心虚了。

　　“他们让我…节目结束之后解绑。”池屿磕磕巴巴，似乎想解释，但发现怎么也没办法在陆勋上面前说清楚，似乎天生就愧对他，只好尽量在说话前先在大脑中整理一遍，免得说来太容易让人误会：“然后买通稿踩你…两个方案，一个是说你强迫我假戏真做，一个是说我太糊了，所以必须得绑定你上位，这办法是黑红，也就是卖惨…但都得需要你配合。我们当时没人觉得你会配合，所以他们就希望我能…能拍点你的照片，或者和你住在一起，能打听一点你的黑料出来握在手里，以后用得上。”

　　“我搬进来和你住了，但是勋哥，这两件事，我也都没答应。”

　　池屿摇了摇头，眼眶有一圈红。他和陆勋上都没掉一滴眼泪，但实在说不上，究竟是谁看上去更难过：“我是真的想和你好…我自己有团队我得养他们，大家都得吃饭。我没有背叛你，但你说的对，我也确实不想。”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很艰难的才能把这几个字讲出口。

　　“偶像失格。”

　　陆勋上盯着他看了一会，池屿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但没过几秒就移开了眼睛，他心中有羞愧，只能勉强做到和自己和平共处。

　　“不想就不想。”

　　陆勋上微微叹了一口气，但却不是看向他。过了那一阵冲动，他比池屿好像可以更快的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小屿，你骗我干什么？你前面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你真的是。”他忽然笑起来，无端的升起一股难过，绽开的唇花定格在瞳孔中，也不过像是摄像机前千百倍的高清放大：“和以前一样。”

　　“我们以前。”池屿闻言忽然发问，速度快的自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问这种堪比狗血小说里的问题：“哥，我们以前，交往过吗？”

　　我们曾经在一起吗？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是我求而不得的美梦吗？

　　我曾经拥有过你吗？

　　陆勋上停顿了几秒钟，他犀利的眼神带了一点嘲弄，这是池屿自我的感受，好像他问了个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一样，但是看起来如果说是审问，似乎也差不太多。

　　“我爱过你。”他说了一句话，但很快又补充：“我一直爱你。”

　　那就是否认了。

　　池屿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办法在此刻确认这感受到底是侥幸还是失落。

　　兴许都不是，他只是在即将失去一段恋爱关系后对那些遗憾所做出的逃避。

　　“那就……这样？”

　　池屿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太累了，他脑子坏掉了，必须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重新把自己修好。

　　路还要往前走，人得往前看，明天还是要吃饭。

　　可他二十几岁的第一次认真恋爱，池屿心想，我还是得找个地方哭一哭，但不能被陆勋上这个狗比知道。

　　可能会是前男友，但你陆狗还是狗。

　　“这样什么这样！”陆勋上勉强抬头，他已经把身体勾过来，双腿在肌张力的作用下伸直甚至是意外的抬高起来抖动，腿上仅存的几分肉甩来甩去像是上好的蛋清。只是因为侧身卧着，前后没有枕头来给他加固身体重心，陆勋上前面床头抬得太高，此刻已经是用两只瘫软无力的废手全力勾住栏杆，几道青筋在手腕上勒的明显，腕子的用力同下垂耷拉着的废用瘫掌形成了鲜明对比：“池屿，我不同意。”

　　他的胸膛又开始加剧起伏，不知道是否和姿势有关系，只是池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大声的说话，要拼尽全力把所有力气都喊出来一样：“池屿，你他妈的，别让我恨你！”

　　“咱俩说不上恨不恨吧，又没在一起多长时间。”池屿感觉有些悲哀，他心里很不好受，沉闷的像是钝痛。只是没有陆勋上表现的这么歇斯底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分明在其他事情上，这个人看起来似乎要比自己成熟的多：“哥，你冷静冷静，又不是以后不能见面了。”

　　也是和平分手，比ACT散伙时好看多了。

　　有时候看粉丝们吵架，他们其实说的没错。内娱组合千千万，闹得这么难看的就咱们这一家，以前这么多年，其实都觉得你真是够不负责任的，但是如果知道你其实对我有这份心。

　　这个责任我原本只要分一半，现在是得分一大半了。

　　“过两天录节目我还是会照去的，这几天咱们各自冷静一下，省的上节目表演不自然。”池屿硬是挤出一个笑脸，他觉得喉咙痒手指也痒，这时候应该抽根烟，多半还得给陆勋上喂一口，才算是俩少年人走向成熟之后再说再见的告别方式：“当然了，你要是要退出我也没话说，但是违约金你可能还得借我点，一时半会我真抽不出合同里写的这么多钱……”

　　“池屿！”

　　陆勋上几乎是咬牙切齿，双脚已经开始踢踢踏踏的踹在护栏上，久不沾地的两只瘫脚根本经不住什么碰撞，在护栏边一下下就划出红痕，第二次撞击时就开始有殷红的血丝渗出来。勾蜷的脚趾没有指关节这么多节，它们个个像是弯起来的小小半圆，都在往中间蜷曲，像是有什么共同目标一样。

　　但陆勋上从胸口往下就根本完全没有知觉，这些事他连疼痛也感知不到：“你敢走！咳…咳咳…咳！我不同意，你敢走…你敢走！”

　　“你今天要是…敢…敢出这个门…一步…咳！”陆勋上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上半身虚软无力的倒在护栏上，一只手掉在外面，笔直的下垂，只是手掌痉挛又起，抽动的像是年迈的帕金森病人。几根歪扭的手指团成一团，不停的甩在床头柜上砸着：“池屿…池屿！咳…你这么在乎…这么在乎你的粉丝，你信不信，我找人…咳！封杀你…我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们…”

　　“哥，得了吧，都多大人了，你还爱拿这个威胁我。”

　　池屿没觉得陆勋上真会对自己怎么样，这段时间他摸索到了陆勋上最大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嘴硬心软。

　　有时候嘴也是软的。

　　好在池屿迟钝的神经在此时终于起到了一点小作用，他看出来陆勋上似乎是状态不对，想上前看看，但腿脚就仿佛长在了原地一般。

　　这一步走上去，再想说回头就太难了。

　　哥，我真的很喜欢你。

　　池屿定了定神，终于狠下了心，他转过身去，假装放空自己，没再听身后陆勋上剧烈的咳喘。那些猛烈的咳嗽中似乎夹杂着肺鸣和断断续续他的名字。

　　但无论是池屿还是小屿。

　　都没能再让他回一次头。

　　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池屿在心中默念数声，慌里慌张的往外跑。甚至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一个趔趄，像是逃命一般，即便陆勋上已经是连一个标准的坐姿都不再能够承受的残疾人。

　　“哥…我去给你叫人，你等等，等等啊！”

　　池屿急步出去，耳朵中的一切声音最后都化成了咣咣咣的撞击声，几乎是光速的奔出了门，接着“咣当”一声，像是阻隔了身后的洪水猛兽。

　　他靠着门喘气，接着便站立不住，头疼欲裂，双腿发软，缓缓的倒在门口坐下。

　　一切茫茫然。

　　他想好好说话，看得出来，陆勋上也想好好说话。但他们为什么总是这样。三年前是这样，如今依然是，没有丝毫长进，好像岁月带走他们一些东西，留下的质朴初心，还有最原始的暴躁。

　　歇息了几分钟，池屿现在万分庆幸陆勋上瘫了，否则按照他的脾气，两人必然又要再打一架，然后留下又爱又恨的印象，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上次似乎也是这样？但山不转水转，谁能想到又有今日这一天。

　　池屿爬起来赶紧想去给陆勋上找护工，也生怕他一个人出什么事。但他又想快点走，如果陆勋上不同意，护工可是能赶上他的。

　　于是两相抉择之下，池屿只好在心里默念了几个对不起，笼统的收了一些东西，快速的赶到车库，跳上他那辆耀武扬威的跑车。像是恐怖电影中的什么大结局一样，主角逃离了光怪陆离的那个世界。

　　即使充满诱惑。

　　一路超速不说，池屿光自己有印象的违章就得吃了两个，要是放在今晚之前他都得半求半哄的去立马找陆勋上，然后除了被数落一顿以外别的根本不担心。但现在不行了，他得找松柏，这事要是被曝光，他的黑料又得被刷上一层。

　　已经被骂的够惨了。

　　松柏听见他的电话倒是没多骂他，听说他从陆勋上家里搬出来还有些高兴。声音里满是疲惫，不知道忙工作忙了多久，帮他处理网上的这些破事，还有合同的问题。

　　“你出来了要是没地方去，不然先到我这里住。”松柏想了想安慰他：“我这几天忙得很，应该也没空回去，家里是密码锁，我告诉你你直接进去就行。”

　　“哎，好嘞。”池屿一说话，这才发现自己浓浓的鼻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车里感受到的晚风中泪流满面：“我等会先去买点生活用品，东西全落勋哥那了。”

　　“走这么急。”免提中清晰可闻的是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听的池屿嗓子更痒：“你俩吵架了是吧？”

　　“没有…没有吧，”池屿觉得这不算吵架，但也不能和松柏说，自己是爱情事业选了面包，决定投身于伟大的文艺建设工作中去了：“有点小问题起了争执。”

　　“呵，年轻人。”松柏岁数也比他大不了多少，池屿停下来等红灯，听他话里带了点笑：“没事，有什么事，哥陪你扛着。”

　　“谢谢哥。”池屿认真道谢。

　　只是他忍不住想起陆勋上。

　　如果是他，这么嚣张的一个人，大概说不出“陪”这样的字眼。

　　天塌下来，就算坐轮椅，应该也是陆勋上去扛着。

　　池屿戴好口罩帽子，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进去买了包烟。

　　玻璃柜里摆了一排，池屿的长指略过他惯抽的那种，选了一包黄鹤楼。

　　以前陆勋上喜欢的牌子。

　　他从没抽过这一款，以前甚至没问陆勋上借过。因为陆勋上说过不好抽，他买只是因为喜欢烟盒上印的一句话。

　　“思想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