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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乌孙国(4) 她期望的一 ...

  •   郁宁一直在用美容复颜祛疤膏。为了避免下人们发现端倪,她几乎是闭门不出,别问,问就说在抄写古籍善本,诵读圣人箴言。

      到了九月初,她脸上的疤已经不那么骇人了。

      至少,不会再有人说像蜈蚣在爬。

      “真的浅了不少!小姐制的美容复颜祛疤膏果然非同凡响!”

      红蕊和绿绮很像直播间里的榜一和榜二,总是各种夸夸。

      郁宁摸了摸脸颊,带着她们出门去。

      这些日子闷在家里,她基本上没做什么事情来提高分数。

      院内正在洒扫的小丫鬟一看,也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二小姐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这道经年累月的疤痕竟然都能淡化!

      益元堂内,除了金女士医生知晓实情外,郁宁一律只称自己要远嫁异乡,今后恐难再见。

      众女医皆伤感不已,约定好明日去兰亭楼共聚,为她践行。

      郁宁从王女医处得知,那位中府果毅都尉杨愈的妾室董娘子于五日前分娩,产下一女。

      据说她生产时惨痛异常,濒死不治,后来是位邻乡的稳婆来,总算保得她们母女平安。

      不过这位董娘子产后呕逆不止,郎中起先以为只是伤食,让以温水送服山楂粉,没想到并未有好转,持续吞酸恶心。后来杨府上派人来请了王女医,王女医当即诊断出此乃败血未净,肺气不清,不可做伤食治疗。随后开了方子,用樟柳根、杏胶各一钱,煎汤,入陈酒三分,和药服。

      “女子生产,当真是九死一生。”郁宁情不自禁地感慨那妇人的艰辛。

      “是啊,若非杨大人派人来请,这病还不知要耽搁多久。郎中毕竟是男子,都不爱读那妇科书目。”王女医很是无奈。

      “对了,您此次去了杨愈之大人家中,可见什么……”郁宁想为妹妹多多打探。

      王女医心领神会地摆摆手,笑道:“杨大人家中并不奢靡,陈设简单,而且自从妻子亡故后,便只有这位董娘子一人侍奉在侧,也由她主理家事。”

      郁宁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这样的男子,说不定在郁舒眼里还是“情深义重”的好夫婿。

      她想起同样是对亡妻缅怀不已的林允之,不续弦正妻,只是娶八九个侧室,再生十几个庶生儿女罢了。

      郁宁倒吸一口气,她一直坚信,生时善待胜过死后怀念百倍千倍。只要问心无愧,便用不着折腾生者来缅怀逝者。

      一偏头,她看见外头的绿绮与贺郎中正并肩说着话。

      绿绮垂着脑袋,隐隐传来啜泣之声。

      郁宁与红蕊对视一眼,叫上了她:“绿绮,该走了。明日还有出来的时候。”

      绿绮连连告罪,跟着她们上了马车。

      殊不知,明日她们为她准备的“惊喜”。

      次日,郁宁去向李氏要回了绿绮的卖身契。

      李氏少拿了一笔赎身钱,颇有些肉疼,但还是故作大气地给了她。郁宁也不客气,并不承诺帮绿绮垫付赎身钱,只是笑着称赞她宽厚慈爱。

      绿绮非官卖之奴,也并未签死契,故而只要主家同意交还卖身契,再去官府盖章存记,便可赎离奴籍。

      “县主,我们今日不是去看韩娘子吗?”绿绮还懵然不知。

      郁宁与红蕊相视一笑,道:“自然是要去看我阿娘的,不过得先去官府盖章,帮你赎身。”

      绿绮先是一怔,而后结巴道:“县主,红蕊,你们……”

      县主宽宏,红蕊竟然也不计较!

      郁宁拉起她们的手,由衷道:“你知道的,这几年红蕊的双亲只惦记着她的银子,好给儿子娶媳妇,彻底寒了她的心,所以宁可身在奴籍也不想回家去,而你既与贺郎中有意,我便不能让你们因身份之故而分道扬镳。”

      绿绮顿时热泪盈眶,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顾不得在狭小的马车内,就要跪下谢恩。

      郁宁和红蕊连忙将她扶起,三人复又说笑起来,好不愉快。

      马车脚程很快,郁宁正掀帘张望,想看看多久才到时,周围酒楼之上忽然坠下一串鞭炮,直直落在前方空地上。

      围观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马儿一时受惊,迅速转弯,车夫再也招架不住,连带着马车一起向左翻滚。

      马车倒还未散架,但郁宁三人皆来不及跳车逃跑,重重地向左侧摔去。

      “啊!”锥心之痛从脸颊和后脑同时袭来。

      郁宁捂着脸,强撑着用胳膊支起身子,发现自己磕在了瓷器瓜果皮的尖刀上。

      而头部,不知是被什么装饰品砸中的。或许是错金银弓器,又或许是那几个銮铃。

      究竟是什么会砸得人这么疼?

      她的苦心孤诣,又白费了!

      她期望的一切都事与愿违。

      郁宁无力再站起来,而红蕊和绿绮也各自受了伤,却还是在她耳边极力呼喊着她。

      “小娘子,小娘子!你怎么样了?”是楚弘晟,他终于顾不得男女大防,用力掐着她的人中,试图让她保持清醒。

      郁宁强睁着眼睛,眼前的熟悉的面孔也变得重影,在失去意识前,她攥紧楚弘晟的衣角:“别,救我……”

      她现在宁愿去死。

      车夫跪地告罪,将头都磕破了。县主今日要帮贴身侍婢脱籍,为免有人眼红,不肯让其他下人跟随,没想到,偏生是他摊上了这祸事!

      楚弘晟顾不上其他,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雇轿?送她去益元堂!”

      一时间租不到马车,但雇轿快多了。

      楚弘晟正踌躇着自己需不需要跟去,便见前方那串鞭炮处,还有一个香囊。

      “等等!”楚弘晟拉住了红蕊,走近捡起,递给她,“你可认得此物?我猜测,是他扔下鞭炮,害了你的主子。”

      “这……”红蕊平静下来,仔细打量一番,顿时发现这是张姨娘亲手绣制的!

      张姨娘身在侯府,郁舒小姐与生母感情寡淡,能出来走动且有此香囊的,便只有年少淘气的三公子!

      红蕊谢道:“多谢公子启示!”

      她加快脚步跟上。

      楚弘晟犹豫片刻,实在放心不下,也超了小路,前往益元堂。

      女医们忙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

      楚弘晟斗胆掀开纱帐,看到她正趴在床上,后脑肿起,发丝带血,依然不省人事。

      “她如何了?您可知她何时能醒来?”楚弘晟问道。

      金女医摇摇头,道:“已经止住了血,开了消肿止痛的药,一会儿去给她包扎,但……她意志消沉,不知何时能醒来。”

      意志消沉。

      她为什么不能试着活一活呢?活着才有转圜的余地。她的母亲自己当年见过,看起来柔弱温和。那她的父亲是谁?亲族是谁?为何执意要将她远嫁?

      一旁,绿绮已经懊悔得捶胸顿足,她拿着那把尖刀,手被刀刃划出了血,现在又想往心口捅去:“都是我!小姐为我脱籍,成就我良缘,我却……我却连这把尖刀都忘记收好!”

      楚弘晟听了烦躁不堪,眼疾手快地推了一把绿绮,她重心不稳,手中的尖刀骤然落地。

      “你们和她一起她研习医理,竟一样不知性命可贵。她意志消沉,你们寻死觅活!怎么的?你寻了死便能让她康复如初?那世上的慈父慈母、孝子贤孙都要去山崖上和井口边排队了!”

      他言之凿凿,绿绮当场愣住,靠在红蕊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金女医安抚了绿绮几句,让红蕊带她先去后室歇息。

      “公子,您是男子,不懂世间女儿的艰辛。”她叹着气,“老爷太太们养的黄鹂鸟,哈巴狗都尚且有自由日,而女子若是所嫁非人,便是非死不得解脱。即便侥幸逃离,也要背负一世骂名。”

      楚弘晟被说得哑口无言,惭愧地低下头,而后和金女医拱手施礼:“在下狭隘唐突,请女医勿怪。”

      “公子侠肝义胆,已是世间罕见。若无事,便请您先离开吧。”金女医说得很含蓄。

      这位是安定县主,她得尽快将人送回。

      嗯,对的,女子名节。

      楚弘晟再次默念,而后离开了益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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