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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乌孙国(1) 乌孙国使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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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国使臣即将入京朝见天子。这事郁宁本来并不关心。
但一想到书中,是皇后“大义”割爱,令堂妹棠郁静和亲乌孙国,保边境安宁,她便有了些异样感。
因为那被罚入国寺的棠郁静,前年已经神志失常了,皇后恩典,将她接回了家,郁宁随李氏和郁舒去大伯父家看过一眼,她形销骨立,状若疯妇。
先帝的膝下仅有三位长大成人的公主,在今上登基后,死的死,废的废,最年幼的淮南长公主也被要求出家为先太后祈福。
其实没有公主,也有宗室女,然而书中皇后为缓和帝后关系,选择了母家的堂妹郁静,封为安定郡主,和番乌孙。
郁宁对着小铜镜,轻轻抚摸着脸上的疤。
美貌易生祸端。
或许,这道疤有时能帮她躲避一二。
车马声靠近,见有客人来,她收好铜镜,跟在王女医身后。
那是个怀孕的妇人,身子很重,估摸着临盆之期不远。她身材并未发福,但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许是孕期长了些黄斑,想要以此遮掩。
几人互相见了礼,照例还是由郁宁来写病案。
“小妇人姓董,二十有四,为中府果毅都尉杨愈之侧室。得蒙今上恩典,随夫主从从吕阳返京。”
杨愈之……
郁宁手中的笔顿了顿,而后又继续书写。
刚一返京便进了折冲府,看来皇帝有意提拔他。只不过郁宁不解,他的家眷为何如此节俭?不去盛名在外的医馆,偏要来此。
“娘子可否口述病症?”
“小妇人在吕阳时,女医诊断,胎位不正,用外力推拿一月有余,现已矫正,只是昨日忽然见红,且有血块。”
“娘子前可有妊娠?可有此症?”
“先前已育有二子,均无此症。”
益元堂的女医们均擅妇科,现下已经明白,让郁宁去取海附丸来。(1)
海附丸,以香附四两,海石二两,和醋煮,桃仁去皮,白术各一两。每服五十丸,空心清米汤送下,两日服一次,壮盛者,一日进一服。
“此药能活血祛瘀块,且不伤胎儿。”王女医笑道,“若是服用完了,娘子早些遣人来,我们再为您制药。”
董妙贞连连致谢。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往外走去,马车前那一矮矮的脚凳,都要犹豫许久才缓缓踏上,看样子十分吃力。
母亲育儿,如此艰辛,在这个技术条件有限的古代,难上加难。
“董娘子!”她忍不住叫道,“子多母苦,娘子若有不适,请随时来诊。”
董妙贞莞尔一笑,甚是感动:“多谢小娘子。”
送走了董娘子,郁宁在盘算晚上回去后如何与郁舒交待。
其实书中,五年前与杨愈之邂逅的,只有郁舒一人。大概是命里的一眼万年吧,她就此倾心于他。
郁舒十五,而杨愈之长她十岁,且有儿女,怎么看也不是良配。
当晚,姐妹两人谈心。郁舒听完后,除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便只有一句:“多谢姐姐,我会留心。”
郁宁也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做了什么决定,又怕多说了会适得其反,便决定以后再多加提醒。
很快,是朝贺的日子了。
郁宁见到街上许多人打扮得很有异域风情。商人们拉着成堆的狐皮、狼皮,喜不自禁。
乌孙国使臣向南楚国皇帝请求,愿结秦晋之好,以修两国恩谊。
乌孙国去年才结束了长达数年的番邦混战,正是与民休息的时候,他们最先来朝,求娶南楚女子,亦是需要爱她丰厚的“陪嫁”。
以一女子换边境安宁,皇帝没有理由不答应。
宫中宴乐,热闹非凡。
伶人们唱词婉转,舞姿曼妙。
花式各异的宫灯发着橘色的光芒,照在酒具上,衬得美酒愈发甘甜。
按理说,朝廷官员所带家眷的人数均有限制,而皇后,却是将族中亲眷都请了进宫,包括郁宁这般未出阁的少女。
栎阳侯长子为官在外,屡遭皇帝贬斥。郁宁猜测,皇后是想用棠氏女和番的功劳为弟弟换个美差。
郁宁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酒樽,有些晕乎,她在红蕊耳边道:“我有些醉了,想去廊下看花。你帮我去跟娘娘身边的孟司言说一声。”
孟司言很快为她传了话。
皇后揉着发酸的脖颈,听了这话,看向郁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点点头,表示允准。
孟司言受皇后之命,跟随郁宁,以防她走失。
“小姐,这里没人,您可以拿下帷帽的。您看,廊下东面是荷花池,此刻满池的荷花都已开放,清香扑鼻,西面那个是千鲤池,您可要奴婢去取鱼食来?”
孟司言待她也很是热情。许是因为还年轻的缘故,她的话很多。
“好啊。”
反正无聊,自然要找些趣事做。
路似乎有些远,孟司言去了片刻,还未回来,郁宁不知不觉往里走了段路。
她看到了一口井,旁边还有个比她高不少的人。
她让红蕊将灯移近些。
确定有人后,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那人推开:“你做什么?有何难处非要寻死?”
楚弘晟被个姑娘冷不丁一推,有些愕然,不过随即冷静下来:“我不是要寻死,我只是……”
他不想说实话,怕夜里吓到小姑娘——那枯井,还有宫内其余的数十口,都是填埋死去宫人的所在,当然,也包括他含冤而死的母亲徐庶人。
楚弘晟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骨灰撒在了哪一口井里。
原本是想趁着机会,在这些井口放上一块母亲生前最爱的桂花糕来,没想到这个姑娘好心办坏事,打断了他。无妨,他直接去下一口井边便是。
郁宁见他身着黑衣,也带着帷帽,身份不明,恐自己惹到了什么人,道:“宫禁之内,不得胡来,你快些走吧,我只当没见过你。”
楚弘晟看了看脚下,迅速转身离去。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看样子也比她大不了几岁,郁宁有些好奇他的身份,许是什么皇亲国戚?
郁宁的手指摸过粗粝的井口。
这就是刘司言,还有众多宫人,包括孟司言以后的归宿吗?
想到这里,她一阵酸楚,便双手合十,诚心祷告:“刘月桢娘子,我不知道你葬在何处,只愿你与锦心早登极乐,位列天国仙班。”
她来得实在仓促,什么也没准备,冥烛也没有点上一根,只得和红蕊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小姐。请小姐恕罪,让您久等了。”是孟司言,她递上鱼食,“小姐喂了鱼早些回去吧,唯恐娘娘怪罪。”
黑夜中,孟司言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