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余烬》momoxy

8、第 8 章

　　一众人回了所里，才发现原本以为丢失的目标，竟然阴差阳错地被周野揍晕跟着他们一块儿回来了。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

　　其他人都在高兴，只有闻荒阴阳怪气地哼了声，听得周野想给他两脚——哼你妈个头。

　　“面要什么口味的？”闻荒指了指档案柜旁边的货柜里的方便面。

　　“泡面？”周野真是高估了他们，亏他一路上还认真地想要吃二两还是三两，二两吃不饱，三两又太多。

　　“咋，看不起我们派出所伙食？你知道这一柜子泡面养活了多少熬大夜的人民警察吗？你还看不起它？你知道现在国外还有多少国家的人连水都喝不起吗，别说一桶泡面了，连一碗粥都很难喝到！而且......”

　　“老坛酸菜，谢谢。”周野面无表情打断他。

　　“好咧，马上。”

　　闻荒端着两桶泡面进了茶水间，马小龙早早就在里面等着。

　　“队长。”马小龙说。

　　“说。”闻荒撕开两桶泡面碗的盖子，然后把调料包撕开，一起倒进碗里，然后接了开水。

　　“他是娄城本地人，档案上写着父母双亡，十年前举家迁去了云滇郯城，在那儿读的初中和高中，高一下半期辍学，但学校保留了他的学籍，最近才又把学籍转回来。”马小龙捡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说给闻荒。

　　听起来挺清白，老实说，闻荒对周野——对，他让马小龙查的正是周野的档案，他对周野好奇多过怀疑。

　　闻荒捕捉到一条重要信息。

　　“父母双亡？”闻荒问：“那他的监护人是谁？”

　　“呃......”马小龙犹豫了下，才开口：“是他户籍所在地，也就是他现居住地的居委会。”

　　闻荒盖泡面桶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向马小龙：“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有监护人？”

　　马小龙咳了声：“......可以这么说吧。”

　　闻荒没说话，整个茶水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行，我知道了。”闻荒终于开口打破沉默，然后端着两桶面出了茶水间。

　　周野看着闻荒终于端着面出来了，忍不住呛他：“人民群众都快饿死了。”

　　闻荒看着周野，压下心底的情绪，然后笑着把其中一碗递给他：“给人民群众服务必须得全心全意啊，这不就多花了点儿时间嘛！耐心点！”

　　周野接过面，打开盖子，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原本不太饿的肚子顿时唱起空城计，他用叉子搅拌了下，竟然还戳到一颗卤蛋：“看来你们所里待遇还不错，泡面还给配卤蛋。”

　　闻荒确实有点饿了，先吃了一大口，才回：“别说了，近一年才提高的待遇，不然人都该跑光了。”

　　周野边吃边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环境一般，办公桌也不多，每张桌上都堆了不少文件，把本就空间不大的办公室显得更加逼仄拥挤。

　　“哎，你跟我说说呗，你为什么讨厌警察啊？”闻荒突然问了句。

　　周野回过头怔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挺排斥的，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周野移开视线，用叉子搅了搅只剩下碎渣的面汤：“兴许我就是单纯讨厌你呢？”

　　嗯？这个回答闻荒没思考过。

　　“那不能吧！我形象气质这么佳，往大街上一站，都有人拉着我要合影的！”闻荒对自己形象气质这方面还是挺有信心的，下意识就反驳。

　　“是，动物园跑出来的猴，也都有人拉着拍照的。”周野对这人的自恋程度简直心梗到了一种听他说话，就下意识想踹他两脚，顺便堵住他的嘴。

　　“？”闻荒眯了眯眼。

　　周野桶里的面已经吃完了：“不是说我要做笔录？”

　　“审讯室不够了，你再等等。”闻荒又吃了口面，极自然道，像是对自己所里资源的匮乏的情况，丝毫不觉得难以启齿。

　　“......哦。”

　　还真是，穷到了一定境界。

　　“队长！你过来一下。”蒋洋远远地朝闻荒喊了声。

　　“怎么了？”闻荒进了办公室，望着桌上一排排的手机。

　　“这个叫陈旭的，四十分钟前，也就是我们刚抓到那小马仔之后没多久，有人就给他发了条信息。”蒋洋戴着手套把手机给闻荒递了过去。

　　闻荒没接，就着蒋洋的手机看了眼，信息没什么关键点，但是回复很有意思。

　　“周野回的？”闻荒一猜就中。

　　“嗯，马小龙那边调取了南一路和岭南路附近的监控，周野把那两人干倒的小巷子有个视野盲区，没拍全，但是根据拍到的打斗画面显示，以及结合前后的时间线，十有八九是周野发的。”

　　蒋洋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但我不太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顺手吧？

　　闻荒瞥了眼蒋洋：“周野比你有办案直觉，你信不信？”

　　蒋洋挑了挑眉：“队长，你说笑呢吧，他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能比我这个正经科班出身的警察厉害？”

　　还真说不准。

　　闻荒又朝信息看了几眼，沉默几秒，才开口：“行了，我知道了，先这样吧，信息照实写进报告，但别说是周野发的。”

　　“回头我把这个情况，单独跟苟所反映。”

　　“明白了，”蒋洋心领神会：“那我报告里信息回复人写成你吗？”

　　“嗯。”

　　虽然监控没拍到周野发短信，但是这条回复又已经是既定事实，如果与案件无关，那影响倒是不大，但是很明显，这关乎林大勇陈旭他们这条线的上线卖家。

　　闻荒有意想把周野撇开这个案件，毕竟确实跟他的关系也不大，唯一的联系可能就是他手贱回了这条信息。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闻荒无从得知，估计只有周野自己清楚。但是他确信周野当时一定是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才会作出这种回复，不得不说，确实是帮了他们警方一手。

　　只是闻荒实在想不通，周野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么敏锐的直觉和缜密的思维，以及作出这些匪夷所思却别有深意的行为。

　　“周......野？”闻荒面带深思，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周野坐在派出所大厅的椅子上，百无聊赖，闻荒不知道去了哪，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院子里停了三辆黑色大众车。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有人来喊周野进去。

　　因为周野功劳摆在眼前，又不是涉案人员，所以审讯过程极其迅速，笔录也差不多就和他跟闻荒说的，如出一辙，确认过后，签了字，他就出来了。

　　刚出来，就碰到从另一个审讯室出来的彭越，手上带着手铐，一双兔子眼哭得通红。

　　周野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野哥！”彭越一见他，极其委屈地喊了声，眼泪迅速又包上了眼眶，眼见着又要掉下来，周野一巴掌呼他脑袋上。

　　“憋回去，哭个屁！”

　　彭越的眼泪被吓了回去，抽了抽鼻子，问：“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你妈说你一直没回家，我担心你还在校门口等我，”周野叹了口气：“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我......我没有。”彭越声音越来越低。

　　“行了，走了。”马小龙拉了拉彭越，语气颇有些严厉：“哭有什么用，十五六岁的人了，一点心眼都没有，让你帮忙送东西你就送，万一是炸弹呢？傻不傻啊你！”

　　说着，便将彭越拉走了。

　　周野只看一眼彭越离开的背影，就收回了目光，彭越的行为具体要怎么处罚不是他该关心的，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其余的就处罚结果。

　　按彭越的情况，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运毒，本身是不算犯罪，如果他能意识到这一点，那今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去。

　　但具体情况他不清楚，胡乱猜测也没什么用。

　　如果不涉及牟利行为，今晚的事只要能定性是陈旭威胁强迫彭越的话，事情就还有转圜的地步。

　　希望彭越把他的傻逼发挥到淋漓尽致吧。

　　今晚的事，事发突然，一直折腾到了凌晨两三点。附中七点半就上早自习，几乎只考虑了两秒，好像多一秒都是抬举，他就准备把明天的课给翘了，顺便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一想到钱，他就头疼。

　　还是那句话，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入不敷出的日子，过得他特没安全感。

　　周野抬脚刚出派出所的大门，后脚就被“呜！”的一声喇叭按住。

　　他回头看了眼闪着大灯的黑色桑塔纳，光有些晃眼，他看不太清坐在驾驶座的是谁，他以为是自己挡道了，于是往旁边让了让。

　　桑塔纳接着往前开，然后在周野面前停下。

　　闻荒按下车窗，朝周野喊了声，“回家吗？我送你？”

　　周野下意识拒绝：“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赶紧上来吧，你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家不安全。”随着话音一落，啪的声，车门锁解了。

　　“......”周野见拗不过，打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怎么不坐前面？”闻荒问。

　　周野犹豫了下，开了口：“不方便吧？”他跟闻荒还没熟到可以坐副驾驶地地步。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这是公车，后排都坐嫌疑人的。”闻荒从前排扭头看向他。

　　周野没动：“你开公车回家？”

　　见周野一副根本没听进去的样子，他也不劝了：“行吧，你乐意坐哪儿坐哪儿。”

　　闻荒接着回答他之前那个问题：“我车送去保养了，开单位车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还得来所里。”

　　“哦......那真是辛苦。”

　　那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挺没感情，非常敷衍，至少闻荒是没感受到一丝这三个字应有的谅解安慰之意。

　　“你明天......哦，今天还去上课吗？”闻荒突然意识到今天已经开始两个多小时了。

　　“你走的哪条路？”周野问得突兀，惊得闻荒下意识一踩刹车，一看外面的景致，才发现他手比脑子快地直接开上了回他家的路。

　　“哎，不好意思，我马上给你送回去！”闻荒刚想调头，突然想起：“等会儿，我好像还没问你家住哪吧？”

　　“槐树街四号单元楼。”周野突然觉得有点心累，眼一闭，淡淡开口。

　　听到熟悉的地址，闻荒转方向盘的手顿了下，表情瞬间变淡，望着前面的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才重新转动方向盘，启动车。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联排的灰扑扑筒子楼映入眼帘。

　　闻荒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你这么晚回去，你家里人不担心你？”闻荒把车窗开了条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燃了烟，故作自然道。

　　“我一个人住。”

　　闻到烟味，周野轻皱下鼻子，把后排的车窗放下，任风吹进来。

　　闻荒从后视镜看到他的动作，问：“不抽烟啊？”

　　“嗯。”

　　闻荒有点想笑：“你说你，逃课打架样样在行，没一点好学生的模样，怎么会呆在附中那种学霸聚居地呢？你也不觉得和你气场犯冲啊？”

　　“......”

　　不瞒他说，这个问题，周野也挺想问问谭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