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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校 笑面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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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海滨还不算太冷,柏叙身上的肌肉也是一种很好的防寒材料,但他身体松弛 ,情绪却紧绷。
追踪与跟进这门课上,100分只是评分的上限,不代表他水准的天花板,而他回顾今天一整天的伪装,没有因为这人长得很笨就放水。
这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他?
他又打量应池然,纤长的四肢,很小的颅骨,又呆又傻气的表情。
“敏锐,聪慧,”柏叙喃喃,“明明哪个词都不和你挂钩。”
“流氓,变态,可恶,讨厌,”应池然皱着眉,“这些词和你挂钩。”
柏叙咬紧牙,耳廓在一瞬间滚烫起来,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拿流氓这种词喊过他。
他大脑一热,下意识回敬:“我流氓?你穿着快开到膝盖的大v领调酒服,任由那些酒客搓你的脸,难道你就很自爱吗?”
这话一出,应池然本来就蹙紧的眉,又蹙紧了一个度,他后退半步和柏叙拉开距离,脸上露出小小的嫌弃。
这鼻头轻微皱起的变化,几乎让他木讷的表情生动起来,和他第一天初来乍到看到臭豆腐摊的时候一模一样。
人类是个很会奇思妙想的物种,他们能发明出蛋挞那种好吃的甜品,也能创造出臭豆腐那样臭气熏天的可怕怪兽,而此时站在他眼前的柏叙,就变成了和臭豆腐一个档次的东西。
不仅跟踪他,还私下调查他,约顿说过这种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柏叙脸色有些阴森,他拼尽全力想给自己找回场子:“这一带的酒吧、餐饮、商场,都有我家的投资,我没事看看家里的店经营得怎么样,有没有员工好吃懒做,不可以吗?只是顺路和你撞上了而已,这么看不过眼,你报警抓我啊。”
应池然没有报警,他定定看了柏叙半秒,转过身就走。
柏叙手一抬,下意识攥住从自己身边一晃而过的手臂,“你不想看学校名单了?”
应池然停下来,重新拿水玻璃一般的眼睛看向他。
在这时,柏叙才感觉到找回来一点场子。
过了半分钟,当应池然拿出两张报纸垫在小台阶上,拉着他一起坐在臭水沟般的宿舍门前后,柏叙的脸色又臭了。
他没好气地把手机上的学校名单拿给应池然看。
应池然在一摞艺校、文化院校中扫过,“怎么没有军校。”
“军校?就你?”柏叙反讽一句,又想起来这人在海水里稳定的核心,和堪称恐怖的勘探能力。
他嘀咕:“你细胳膊细腿,连体能那关都过不了。”
应池然:“我要找我哥哥。”
柏叙挑眉:“你哥哥在军校?叫什么,我直接给你找就行了。”
“应涉。”
柏叙在手机上操作一通,迟疑:“我的权限能查到全球所有军校和军区的学生,没查到这个人,你会不会是记错……”
他停顿:“除非你哥哥是军区元老级人物,身份保密。”
“我要去军区。”
“没有人能直接去军区,只能从军校晋升过去。”
“那我要去军校。”
“……”
柏叙深呼吸。
他的头发没有像上次湿漉漉地后耙着,而是温顺散在眉眼上方,削弱了锋利感。
他看向旁边那条没有多少肌肉含量的腿,“想通过正规途径进去基本没可能,就算我能把你塞进去,你也受不了那里的训练强度。但你的急救水平还可以,能以别的身份进去。”
应池然又拿黑眼珠看他。
柏叙:“……我需要打点一下,这几天你等我消息。”
“好。”应池然宽容应允。
柏叙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早上就找人送来一身白大褂,通知他以医师副手的身份搬进梅尔瑟军校。
应池然去找约顿,约顿嘱咐了些话,不舍地放行了。
傍晚,应池然抱着两个箱子来到指挥院系大楼,他在楼下观望了半晌,进门。
一人迎面跑过来,和他砰地撞上,一条滑如丝绸的领带,从对面人手捧的托盘中飘出。
应池然弯腰帮他捡起来,对面人连连道谢,不等抬头,就匆匆跑出了门。
……
与此同时。
一艘来自于大洋彼岸的飞机停在国际机场,脖子上挂着颈枕的男人第一个走出。
沿路的监控一路照到,他先去附近的希尔顿酒店办理入住,睡了一下午,又于傍晚坐上一辆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的红牌军车,风驰电掣地驶往梅尔瑟军校。
雨夜,霓虹灯,淅淅沥沥的细雨中,车门打开,一双定制的锃亮皮鞋啪嗒踩地。
男人懒洋洋打着哈欠,在司机撑起的黑伞中,往前走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前面有一座花园,几个学生正在穹顶底下避雨,听到脚步声,他们好奇望来,在看到男人逐渐在伞檐底下暴露出的面孔后,都睁大眼睛,差点惊叫出声。
旁边的侍者要比他们伶俐聪明许多,一头头闻到肉味的斑鬣狗蜂拥上前。
有的接过司机的伞,有的弯下腰给男人擦皮鞋上的雨滴,殷勤备至,甚至恨不得把平时那些精心呵护的月季和郁金香都摘下来,放到男人的鞋底下铺成一条路。
男人笑意盈盈,大咧咧敞着身子任由他们擦拭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没有半分不自在,像自如的皇帝在享受子民们的侍奉,是应该的,天生该如此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在手机屏幕上一点。
扬声器仅嘟了两声,那边就诚惶诚恐地接起了电话。
男人附耳听了几句,嘴边的弧度愈加深浓:“……不在家?怎么会这样呢,实在太不凑巧了,我记得以前这个时候,他都是乖乖待在家的,怎么今天下着大雨,还反倒往外面跑,他脑袋犯糊涂,你们也跟着胡闹。唉,陆叔你帮我劝劝他,让他赶紧回家。”
那边的陆叔含糊道:“他说他今晚在朋友家里住宿,就先不回了,不过他、他知道少爷您今天回国,特意提前给您买了一盒冰皮榴莲月饼。”
男人笑起来,温和地说:“好贴心,还是他最了解我的喜好,我会好好享用的,但别人家哪里比得上自家的窝,还是让他回来吧。”
陆叔迟疑了一下。
通话安静了两秒,男人眼里的笑意骤然冷下来,像风雨欲来的海平面,一夕之间失去所有耐心:“让他滚过来接电话。”
“呲——”。
似乎是有人失手打掉座机,接着是交叠的脚步声,有人离去,有人慌乱跑过来。
当紧绷的呼吸声响起时,男人才弯唇笑道:“嗨,晚上好啊。距离上一次对话……有两年了是不是?两年不见,你竟然一点都不想我,还让陆叔配合你一起撒谎,真让我难过。这个时候的你,早就应该屁滚尿流地跑过来舔我的鞋,再真情实感地对我欢呼‘少爷欢迎回来’了啊。”
尾音蓦然冰冷:“但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呢?”
那头苍白地挤出声音:“我……”
男人摘掉脖子上的颈枕,随着手臂抬起,他身上从手肘处到腹部的肌肉一块块勃发,最后全部隐没进裤子的边缘里。
刚才的儒雅假面消失不见,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几句难听话,冷笑着说:“你,给我等着。”
男人在对面的急促呼吸声中,挂断了电话。
四周重新恢复平静,但蔓延开的绝望却还沉沉压在空气里,旁边的司机垂着头不说话,但他很清楚电话那头的人为何会如此惧怕。
军部出身的家庭,只要坐到一定位置就会有危险,为了保障人身安全,家主通常会在家里备上两三队信得过的保镖。
当时那堆保镖里,有名保镖的儿子和少爷是同龄,大人们时常会撺掇他们一起玩,11岁的少爷虽然没个好脸,但会默许保镖儿子跟在身边,时间一久,他们也一起去过几次野餐、放过几次风筝。
只是好景不长,在一个大人们都外出的夜晚,保镖儿子拉着少爷上山玩,玩的途中他失手将少爷推到了悬崖底下。事后他咬死不认是故意的,大人们心里却门清,确定这父子二人就是仇家安插过来的卧底。
少爷福大命大,被推的地方是个矮坡,没受太重的伤,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出院以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却一反常态,友好地邀请父子二人到家里住了下来。
自那以后,就是父子二人噩梦的开端。
起初他会发消息把父子二人骗到乱接过电线的客房里,他在外面轻轻把电闸开关一拉,两人在大火里被噼里啪啦烧得体无完肤,至今还有几块皱巴巴的烧伤抵在侧脸上。
再后来,就是一些恶作剧般的折磨,用钳子夹住保镖儿子的手,当烤串一样放在烧烤架上,翻卷倒油,烧到微微焦黄才松开;在他们出行的车子底下按炸弹,倒计时一结束,车顶爆开几串气球和彩带,挑衅地映在大汗淋漓的父子二人眼中。
少爷不弄死他们,也不放过他们。
伴随年龄增长,少爷愈发手眼通天,事情已经明了,他们会一辈子活在少爷的翻掌之中,至死都要给这个刻薄的、睚眦必报的魔鬼赎罪。
直到两年前,少爷接到任务要远渡重洋两年,他们才在濒死中喘过一口气。
但两年过得是这样快。
他又回来了……他们又要过回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
为什么,少爷就没能在外面死掉呢?
他要是能死掉多好啊。
几十里之外的父子二人因为这一通惊喜来电,受到不小的刺激,给他们带去畏惧的男人反倒心情爽快许多,事实上,两年过去,他都记不清这对畜生高还是矮胖还是瘦了。
只是刚落地,觉得今晚湿度不够,天气不晴朗,配不上他的隆重回归,因而心情不美妙,故意找出气沙包撒火。
侍者已经帮他擦干净了雨滴,他刚塞好手机,那边忽然跑来两人,急急忙忙道:“少爷,您的衣服!”
男人伸了个懒腰,接过托盘上的正装和领带。虽然很不情愿,但他刚回校,得去报道。
他迅速换了身上的休闲衣。
拿领带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嗯?”
戴着皮革手套更显粗犷修长的手,猛一把攥住那条布料,放到高挺的鼻子底下嗅闻,闻了半秒,男人皱了皱眉,像遇上了一桩有疑点的官司,“这条领带……”
司机眼皮咯噔一跳,紧张道:“是哪里脏了吗?”
“不,很干净,”男人沉吟,“就是有股怪味。”
“怪味?”司机刚才把领带递过去时并没有闻到上面有哪里不对。
男人唔了一声:“怎么形容呢?”
为了想到形容词,他又将鼻尖抵过去,将气味过肺吸入,“就像你老婆在上面呸了一下、吐了口口水……嗯,或者撒了点尿。”
“很香,很骚,很熏。”他总结。
男人瞥过眼睛,见司机一脸茫然,啧道:“你在和我开玩笑吧,味道明明这么浓,我都要被熏得翻白眼了。”
司机连忙低头,不敢对这些用词做出什么评价,只能顺着说:“少爷您是s级,五感比普通人强好多倍,我嗅觉平庸,实在闻不到。领带是下面人拿的,可能是哪个不懂事的在身上喷了香水,如果太熏的话,要不要我为您换一条新的?”
男人懒洋洋地把领带往脖子上一套,“算了,等会还得听一帮长满老年斑的人念经,正好戴着熏一熏,提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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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池然推开医疗室的门时,莉露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她是柏叙专门叫来做指引的。
听到门响,她抬起手准备打招呼,嘴巴一张却卡了壳,目光一抬,盯着应池然看了许久。
应池然已经换上了白大褂,内里是简单的衬衣和长裤,金发花蔓一般缠绕着脖颈,只吝啬地露出一截雪白的芯。
他率先开口:“你好。”
“你好,我是莉露,”莉露回神,微笑,“我是来给你送工作机的,顺便告诉你你的工房在三层左手第二间,是厨房卧室一体化的设计。”
“目前你的名字已经挂在了孟继东老师的名下,以后你就是孟老师的副手,也是伊尔城的人。”
“伊尔城?”
莉露捂住嘴巴啊了声:“柏哥还没和你说呀……唔只能由我来代劳了呢。”
她托着腮,“伊尔城不是特指一座城市,而是一栋容纳百名精英的高楼。军校生的外出任务一般都具有保密性质,哪怕是受的轻伤也不能摊到大众面前,因此,有人在多年前组织了一场精英调取行动,各国抽调医术专家,成立了专门为十大军校服务的伊尔城。你的老师孟继东就是里面的医师。”
莉露点了点他的工作机,“隶属于伊尔城的正规医生,会使用他们的官方app【特聘白狮】。这个软件分为多个板块,其中对你最重要的板块是‘救助档案’,伊尔城的前辈们会将每一次解决掉的疑难杂症,通过影像或文件的形式存入档案,给那些青涩的小笨蛋们提供经验。
“此外就是这个‘出诊表’,我给你建好了账号,之后平台会根据你的能力为你分配出诊任务。你的每一次出诊在上面都有记录,现在你的评级是F,当你救助了一个S级的alpha或omega,你的总分会加7分,A级的加6分,B级的加5分,依此类推。”
“听说你想找去军区找你哥哥?”
应池然垂眼:“嗯,柏叙说只能以晋升的形式去军区。”
莉露做出头疼状,“伊尔城是培养高官的养殖基地,能力出众的人总能跳出这个培养皿,假如哪天你的评分等级变成S,你就能向上面提交调任报告,前往军区寻找你哥哥的下落。这种事不会太久远的,别看学校现在一派和平,不服管教的刺头真是非——常多。”
暴力和压制存在于每一个隐蔽角落,受伤也是家常便饭,所以当听到柏叙要塞个小omega来这里时,她表示出了万分的不理解。
“好啦,我的任务圆满结束,”莉露倒退走路到门口,冲他挤了挤眼睛,“有事打白狮的紧急联系人叫我,我还要去吃饭,拜拜,漂亮的小医生。”
门被关上后,应池然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没吃晚饭。
他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袋燕麦,推开门,循着记忆准备去旁边的茶水间打水。
“呜呜……”
走廊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应池然停下脚步,这声音让他想起山中被猎人打伤的羔羊。走廊的声控灯灭着,只有尽头的一个方方正正的口子亮着幽幽的灯,应池然认出那就是他要去的茶水间。
于是他朝那边走去。
离得越近,哭声越清晰,应池然慢慢走到门口,扶住门框。
在大部分学生都在寝室里洗漱的时间点,茶水间里依旧有很多人。
他们都聚在墙的角落里,围着一个身材纤细的男生,形态各异的影子从不同人的鞋尖扯出来,在地面汇成了一团团幢幢的鬼影。
“呜呜……”
哭声从被围着的男生那里发出,应池然抬眼,着重看了下那个男生的模样。
男生穿着和他一样的白大褂,大约是冒雨跑过来的,身上的涤卡面料潮湿地贴着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他哭得很是可怜,眼睛都肿得像两个成熟期的桃子。
周围的人都在安慰他,可他们的脸上却都有着一种耐人寻味的畏惧。
“我不要……不要去……”
“别着急,再给你老师打电话。你一个才上任半年的副手,哪里能独自操刀这种活?”
“打了好几次都,都打不通,白狮一直在催,两小时内再,再不去,我就会被赶出,赶出伊尔城,呜呜呜我怎么办啊?”
应池然看了半天,突然出声问:“发生什么了?”
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人瞬间闭嘴看过来。
在看到应池然的着装后,那名男生蓦地捂住脸哽咽道:“刚刚我准备去吃饭的时候,突然接到白狮的分配任务,让我去独栋别墅里救治一个alpha,说是刚回国水土不服,腺体有点不舒服。本来应该我和老师一起去的,可老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噢,”应池然问:“独栋别墅?”
男生吃惊:“你是新来的吗?就是那个别墅啊!学校里所有的s级alpha都住在那里。他们两年前全部离校,这几天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他又埋头哭泣,像失去方向的小羊,“那都是些毫无同理心的家伙,之前有个受伤的学生倒在他们门口,身上全是黄脓和组织液,但他们居然能叼着面包跨过他置之不理,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去救那个学生!”
“而且别墅里都是s级信息素,b级以下的人进去都会受不了,会失禁、吐白沫。那些人又都有洁癖,我一定会被他们扫地出门的……”
原来如此,应池然明白了,那栋别墅里住着一帮撒旦,所以男生才会对去独栋别墅出诊这件事感到害怕。
他歪头思索,看着面前无比弱小无助的beta,突然抬手,揩去男生眼尾的眼泪,又摸了摸他的头,说:“我的手机给你,登陆你的白狮账号,我替你去。”
男生抹掉眼里的水汽,愕然道:“什么?!可是你——”
应池然:“我做过对抗信息素的训练,不会受信息素影响。如果到时出诊成功,你要转4分到我的账号上。”
“我会全部转给你!”峰回路转,男生简直泣不成声,他胡乱擦着脸,在应池然递来的手机上登陆了账号。
应池然接过来看出诊表,“秦观年?”
“嗯,”男生又开始哭,“那是个笑面虎,是那帮人里最会折磨人的。”
应池然没有反应。
他软软的手掌依旧抚摸着男生的发旋,很怜爱似的,崩溃的哭泣在他的掌心下慢慢变得微弱。
二十分钟后,应池然撑伞走出大楼。
小雨霏霏,导航上的红点和地图目的地逐渐重合。
应池然抬手,按响了面前别墅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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