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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球 没有特殊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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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瑟军校唯一的独栋别墅在雨夜中恢弘、神秘、庞大。
它的旧址是上个世纪某位富绅的私人庄园,这些年经过校方的改造已经焕然一新,愈发的巍峨,一度成为学院的标志性景点,后面附带的六百亩草场,更让人戏称从客厅走到草场尽头就是在离家出走。
塔尖刺穿雨幕,空置了两年的房子,久违地亮起了几束光,有了点人气,在黑黢黢的夜里终于不再是一副静默的油画。
应池然撑伞来的路上,脑中不断回放男生给他恶补的传闻。
阴暗的茶水间里,男生抱着自己的胳膊泣若莺啼,难以想象那么一张清秀的脸上也能做出如此触目惊心的表情,他说:
【秦观年是一名非常不服从管教的alpha,在校期间闯过不少乱子,曾有一次,他半夜偷偷潜入某间男生宿舍里,将里面的四个男生打得半身不遂,事后只轻飘飘地说自己有梦游症。这事的水花还没平,他又跑到市政大厦的顶楼上,挎着两片自制的简陋翅膀,在三十多层高的平台上一跃而下,说是要试试自己新做的滑翔翼,一众议员被他吓得口吐白沫……】
【我听说他的母亲在怀胎六月时,顶着孕肚跳到冰河里游泳,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的脑部才会先天有疾,又或许是十几岁那年,他掉下悬崖摔坏了脑子。总而言之,秦观年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不管是谁在他面前,但凡有一个举动不顺他心意,他就会立刻发动信息素攻击。】
【这不是在开玩笑,我亲眼目睹过有人被他攻击得进了院,至今还说不清楚话,所以、所以!】
【你在里面有一丁点不对,爬也要爬出来,千万要出来,我们才能及时救你……】
男生和他的一众伙伴躲在离别墅五百米开外的林子里。
这里有一座安保亭,里面的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值,是太子爷们的喉与舌,专门驱赶每一个试图靠近这里的人。
梅尔瑟军校等级制度森严,尽管入学宣言上一再强调,每个学生之间都是可以交与腹背的平等战友。
但所有人都清楚,太子爷们是有别于他们的太上皇,太子爷们栖息的地方也是他们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
只有事先有邀约的人能进入别墅区。
比如与男生互换身份、来治疗秦少爷的应池然。
再比如,比应池然早半小时到的麻子脸——秦观年电话里的保镖儿子。
李生涉雨而来,脸色仓皇、绝望,手中还提着一袋在南街徐记买的灌汤包,被他揣在怀里一路小心翼翼地带过来。
门一打开,连人都还没看清,他唇角就习惯性地勾起来一道讨好、顺从的笑。
谁知他的示好没人领情,那一袋灌汤包被人随意地抛开,他紧接着就被三四双手擒住肩膀带去了厕所里。
几个面无表情的佣人,用滴了精油的毛巾糊在他的脸上,对他的脸部、手部、脚部,进行了一套全身的护理和消毒。
他变得无比干净,尽管不到两分钟,他整个人就被埋进了土里。
阴影自上方蹲下来,有人拍了拍李生露在地表之外的脸,笑盈盈道:“抖什么啊,别怕,我保证你回家的时候手和脚都是健全的,不相信你家少爷的水平?”
“不、不要,少爷,求求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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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应池然在按第三遍门铃时,被突然弹开的门撞到了额头。
他脑袋微微后仰,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啊”了一声,呆板地说:“痛。”
倚在门框的男人目光平直地望出去,又一点点下移,定在应池然的脸上。
“怎么是你?”男人开口,声音带点咬牙切齿,“……我让莉露告诉过你,在医疗室打打杂滥竽充数就可以,白狮怎么会把你分配过来?”
赫然是柏叙。
他的视线穿到应池然的脑后,几乎气笑:“你的老师也没跟在身边?你胆子真大,敢一个人到这里,你是不是——”
讥讽的话说到一半,一只纤长的掌心忽然覆到了他的额头上,柏叙喉咙被扼住,右腿后撤一半,惊愕地看向平静注视着他的应池然。
“你不舒服吗?”他问。
柏叙自己看不到,他的脸很红,额发潮湿地黏在耳尖,往日熠熠生辉的黑眸黯然失色,脖子上有一层汗液,随着喉结攒动而微微泛光,似乎在忍耐某种不为人知的痛苦。
柏叙扬起下巴,神色依旧傲慢:“没有,不舒服的人不是我。我说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在问你你老师呢?”
应池然恍若未闻,径直穿过他的身侧,来到大厅中央的大理石桌子旁,把挎着的医疗箱取下来,放到上面打开。
狭小的空间里药品、针剂摆放整齐,他从中拿出盐水瓶,和喝水的保温杯,将后者拧开。
杯里的水腾腾升起雾,他毫不迟疑地倒进盐水瓶里,灌满后转过身,塞进柏叙的手中。
柏叙被这一套动作打得措手不及,源源不断的暖意从瓶身渗透进掌心的纹路里,发冷了一晚上的肌肤感到了一阵舒爽的颤意。
他愣愣低头,就见应池然用两只手包裹住他的手背,皱着眉感知了片刻:“手很冷,你抱着暖一暖。”
又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柏叙的脑袋——柏叙还穿着滑稽的一次性拖鞋,平底,但仍然比应池然高出许多,因此他需要微微踮起脚才能摸到。
应池然在山中救过很多小动物,最近一次救的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猪崽,抱回家时气息微弱,废好大力气才救回来。
救活后能吃能喝,能蹦能跳,每天都要用奶瓶喂奶,半中途把奶瓶拿走后还会泪汪汪地嘤嘤叫。
柏叙很像他救过的野猪。
而他对自己救过的小动物都有一种天然的保护欲,他救活的,就得他负责到底。
柏叙让摸得发丝凌乱,抱着个盐水瓶,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是你讨好人的手段吗?小儿科。”
在其他人那里,了解到s级alpha在这所学校的地位,故而拿这些蝇头小利收买人心,呆子就是呆子,手段都是落伍的。
他的确不舒服,当年他们被送到国外,为确保可控性,腺体都被打了成分不明的药剂,在限定区域才会平安无事,如今回了国,各种后遗症奔涌而来。
柏叙凑到应池然身边,想告诉他,自己并非一瓶盐水瓶就能收买,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复杂,把他塞进医疗室就算偿还了救命之恩,别再想拿这个做文章。
以后他会在外面装作不认识应池然,希望应池然也能做到这点。
但应池然貌似很忙,故而柏叙打算等等再说。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应池然,看他在瓶瓶罐罐中忙碌的手,偶尔抿一下、往唇外晕出胭脂色的嘴,苍白的、纤细收拢在领口的脖子。
应池然突然出声问:“你很喜欢我的睫毛?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看。”
柏叙嘴角微动,似乎是被他的自作多情无语到了:“你真自恋,我在想事情而已。”
“哦。”应池然不在意这个,就像他不在意柏叙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别墅里,他低头整理医疗箱,眼一垂,眼睑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柏叙揪住了他的一边睫毛。
揪了两下,柏叙在应池然控诉而疑惑的目光中收回了手。
他讪讪道:“……我以为是粘上去的。”
不然怎么长得这么夸张?排列紧促、浓密,这种款式他只在芭比娃娃上面看到过。
应池然或许是在搞别出心裁的小设计,故意学那些人粘假睫毛,营造大眼睛的效果……但怎么会摘不下来?
应该是胶水太黏。
应池然往针管里装好舒缓剂,忽然感觉后脖子有点扎,眼也不抬地微微侧了侧下巴,轻声道:“帮我掖一下衣领。”
柏叙上前一步,手指勾住里面的衬衣衣领,往白大褂底下压去,压平了,应池然转过身对他露出微笑,柏叙盯着他看了会儿,表情突然变难看。
……该死,怎么就看他的眼色,听他的吩咐做事了。
柏叙攥紧盐水瓶,重新塑造起冷漠的神情,准备再下一次逐客令,面前的应池然却突然往后门的方向走去,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跟在后面。
草场里有声音,应池然猜测是秦观年,明明是病人,不说安分地躺在床上,反而跑到外面淋雨,好像还在打球。
应池然在推开门后,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猜测对了。
偌大的草场上,有个男人的背影背对着他,手持高尔夫球杆,摆出蓄力击球的姿势。
一杆挥出去,球没击中,底下的“发球台”却发出了剧烈的呜咽,秦观年被逗得大笑不止,抬手擦了擦泪花,幸灾乐祸地看着李生。
他玩得忘乎所以,但在应池然推门的第一时间,那张英挺、唇色却寡淡的脸就偏过来了半寸,只是眼神没有久留。
完全把应池然当空气。
过了半秒,秦观年又转回了头,瞳孔略微收缩,看向亦步亦趋跟在应池然身后的柏叙。
他用手指抵住唇角,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像是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惊讶。
但同样的,他又转眼就不感兴趣了,他挥起手里的杆子,大力挥出,这次球杆嘭地一响,李生头顶颤颤巍巍的球,被精准地击飞了出去。
一杆进洞。
“看见没,李生,你家少爷的球技还是有点水准的。所以别摆出那副哭丧脸,看多了我自信心一受打击,我这手就不稳了。”秦观年莞尔,好像很好心地奉劝道。
李生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嗫嚅地挤出了一声“好”,就听秦观年嘶了一声。
他张大眼睛,看到有人不知何时走到了秦观年的背后,抵着秦观年的衣领,将手里的针尖朝腺体处刺了进去。
药水推进得很快,秦观年掌心拍到颈后时,那细细的针头恰好从他的手指之间拔出去。
操,太荒唐了,他遭遇了什么?
秦观年神情恍惚,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去,盯住后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医生,“你是、不、是想死?”
他一字一顿,眼里蕴含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
应池然没有表情,他把用空的针管放回医疗箱里,拿出工作机在白狮上点击任务完成。
白狮发出俏皮的欢呼声,然后是铜钱碰撞的响声,7分到账。秦观年盯住应池然的唇角,脸一寒,蓦然放出巨量信息素。
畸形的信息素团朝应池然逼近,却在临近时被另一团信息素抵住,交点处的应池然恍若未觉。
秦观年看向柏叙,露出一个让他给个解释的眼神。
柏叙避开目光,见应池然朝他走来,下意识低下脑袋。
一张清清凉凉的退烧贴,贴到他的额头上。
应池然又噘着嘴叫柏叙,让柏叙以后穿长裤子,不要露脚踝,最后怜爱地摸摸他的头:“我要回去了。”
秦观年捂着腺体哈笑一声,简直对这种人闻所未闻,他扯了扯唇角,话都到了嘴边,忽然古怪地停住。
他捏住后衣领,猛扯到前面,放到鼻尖下方……这味道,好像和领带上骚骚的香气出于同源。
再看那边,两人依旧旁若无人,似乎他这个人不存在,秦观年暴怒无比,垂眼看向脚边。
接近半昏厥的李生触到他的目光,浑身僵硬。
像是无法容忍被人忽视,秦观年突然出声打断了那边的两个人,“柏叙,一起来打两杆?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和我一起打球了吗?”
见一道视线望过来,秦观年莞尔:“还是这个发球台太吵了?”
他在李生惊惶的视线中,朝黑暗中静默伫立的佣人招了招手:“过来。”
一个年轻力壮的佣人捧着餐巾应声走来,无论李生叫得怎么凄惨,仍是将团起来的餐巾塞进了他的嘴里。
事实证明人的底色是什么样这辈子都是什么样,再出去两年、十年、二十年,一个恶魔也不会变得温柔宽容。
他仍是被圈养在秦家的人畜,恶魔想起他来就抽一鞭,发泄怒火。
秦观年:“如何?现在和你之前用过的发球台一样称心了吧?”
柏叙皱紧了眉,正想问他自己什么时候拿人当过发球台,警铃作响,他发觉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他愣住,低头,应池然还是那副呆了吧唧的表情,但他心底却莫名发沉。
他感觉到一种厌恶,先是小小的,然后扩散到无人不知。
柏叙怔了怔,温了大半天才回暖的手掌心,又不知缘由地开始发寒,他本能地想去捉应池然的手臂,手伸出去,却被避开。
应池然呆呆地往外走——好像连同对他的优待、特别,也一并带走了。
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后面的秦观年却又叫住了他:“柏叙,听说你遭人暗算掉进了海里,被人救了起来,后面还动用关系把人塞进了伊尔城,难道就是他?”
柏叙沉脸不语。
“不是吧,柏叙,你别笑死我了,”秦观年语气调笑、不可置信,“就因为他救过你一次,他在你那里就成了例外?”
追出去的脚步骤然停住。
柏叙回过头看向秦观年,看了两秒,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猛地抬手拢住眉眼,遮住那些罕见的情绪。
良久,他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说什么呢。救过我的人那么多,他有什么不同吗?”
“他帮了我,我也帮了他,我和他几小时前就两清了。”
柏叙强调:“在我这里他没有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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