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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踪 书呆子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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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叙已经做好张口就被要好几亿,好几套房的准备,毕竟对面的人看起来就不像对钱有概念的。像家里被娇惯坏的,喜欢不劳而获的,逮住小缝咬紧不放的人。
而很不巧,他是柏家傲慢冷血的翘楚,即便这人刚对他有救命之恩,也不能拿这个当令箭,要求他摇尾,要多少给多少。
在柏叙的预想中,对面漫天要价,而他冷漠拒绝。但这一秒,突然飘来的“上学”两字,把他当场砸懵在原地。
什么……?
这人说他想什么?
……上学?
上班的上,学校的学?
太荒唐了。
柏叙不确定这是不是对面在搞有别于他人的脱俗套路,他盯住应池然的眼睛,在对方回望过来的目光中确定,没有表演的成分,就是说,他是真的想上学。
柏叙的表情因过度难以置信而触发了冻结。
应池然眨眼:“这是一件很难办成的事情吗?”
他低头去看男人的胸牌,嘴唇像金鱼撅嘴那样,微微翘起,叫出含糊的:“柏叙。”
长时间没理他的人终于:“……不。”
这很容易,以柏家的权势,哪怕他只有小学一年级的文凭,柏叙也能把他送进最顶尖的学府,最耀眼的班级,让他赞誉加身,但是,“你确定,只要这个?”
应池然肯定道:“是的,柏叙。”
“……”柏叙问,“你几岁?”
“19.”
柏叙用手往后耙湿发,又拿沾水的食指挑起应池然的工牌,“这是你的工作地点和姓名。”
“嗯。”
柏叙:“这几天我会回去叫人筛选合适的院校名单,整理完,我让人拿给你,你自己挑。”
他低头去解另一边的玻璃纽扣,趁陷入呆滞的应池然看向自己工牌的瞬间,调整略微失态的表情,等应池然再次看来,他把连袖带裤四颗纽扣,放到应池然下意识摊开的手心里,冷声道:“拿着。”
柏叙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他放完纽扣,头也不回离开。
排列紧密的肌肉群让男人脚步飞快,几乎没几分钟就消失在视野里。
因此,应池然没能和同样喜欢黑人牙膏的新朋友道别。
他放下抬到半空的手,拎起铁桶。
明天是休息日,回到店里,待到傍晚正常的歇业时间,应池然又加班送了几个单子,好为明天腾出充足的时间来。
送完最后一个单子,街边一串串的商铺都亮起了灯,混着各色灯牌光,莹莹映在他的脸上。
应池然脱下工服,从酒馆的后门出去,左拐右拐,来到一栋高楼前。
这是酒馆专门用来容纳离家远或者从外地来的员工的宿舍,应池然的房间在二层最里面,他的床位是临窗的那一个。
堆叠整齐的豆腐块被褥,看不到一条棱的崭新床单,布料看着有点薄,反倒是他床脚那两摞书底下,垫着一层柔软的厚实毛巾。
像有囤粮习性的仓鼠一样,应池然也囤了许多种类的书,名人传记、八国语言入门,还有一本化学基础论,作为安抚奶嘴,摆在枕头旁边。
床尾的二手电脑上,则放着没关闭的testdaf的申请页面。
应池然拿出床下面的塑料盆,蹑手蹑脚经过三名熟睡的室友,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澡堂洗澡。
洗完澡十一点半,应池然打算放下遮光帘,看几页书再睡。
但就在他用指腹把盆推进床底再起身的一刻,衣摆勾住了一边的扫帚。
木棍倒在地面发出啪嗒一声响,把三具死尸瞬间带了起来。
“要死啊!”
对床的人腾地坐起来,眼睛猩红吼道:“看没看到现在几点,要吵出去吵!”
酒馆分为日班和夜班,经常熬夜班的人作息混乱,饮食不规律,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毛病,休假日的睡眠是非常珍贵的,吵人睡觉与杀人父母同罪。
男人发泄怒火地吼完,再抬头,就看到昏暗的小台灯下,是应池然站在床边,膝盖后部贴着床沿,低着头一声不吭。
弯折的脖子露出几丝血管,薄薄的,很脆弱,纹路犹如玻璃房里仅供瞻仰的,耗尽千金才能做出来的一尊冰纹瓷器。
有些人的可怜,不会暴露在唇角和眉眼中。
他们光是站在那,就会让人觉得,好可怜。
男人脑仁还抽痛着,升高的眼压让他看起来像几天没进食的野兽,他摁着绞痛的肚子,鬼打脑壳似的,口不对心道:“喂,你摆出那张脸做什么……这里有谁说怪你了吗?”
然而这话让他说出来,却没多大的信服力。
因为应池然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对应池然表现出了微妙的恶意。
作为这里唯一福利待遇丰厚的高端酒吧,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进。据说曾经和约顿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连开三夜车来找约顿,想在酒吧里捞个职位干,约顿都没答应,还笑吟吟地让他滚。完美主义让约顿变得十分挑剔,又吹毛求疵。谁进来都得脱一层皮。
偏偏应池然一点苦都没有受,直接被约顿带回来,录入了员工系统里。不仅如此,平日里的大忙人约顿,还在好几次堪称珍稀的私人时间里,亲自带着应池然去街上采购衣服和日用品。
这样的区别对待太明显了,很多人都咽不下那口气。
只是应池然每次都这样,还没对他怎么样,他就好像很可怜地低下头。
所有恶意还没沾上他,就像棉花糖遇到水,融化了。
男人搓了把脸,正想穿拖鞋,外面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约顿穿着一身香槟色大V领,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箭步走到应池然身前,“宝贝,你说你今天在海里救了个alpha?”
“是的。”应池然已经习惯约顿不打招呼的造访,其他人也是,“他还给了我四颗纽扣。”
约顿长吸一口冷气:“我知道,我在你发来的图片上看到了。你拿出来,我再仔细看看。”
应池然低头给他找。他有一个存小费的罐子,那四颗纽扣像弹珠似的被扔在里面,他拿起来递给约顿。
约顿捏住其中一颗,毫无人文关怀地啪一声摁亮大灯,把它放在灯光底下看。
良久,他意外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工艺手法,这些纽扣应该是国际顶尖珠宝工匠德兰先生做的,不算太贵重,但世界上仅此四颗。你今天救的人长什么样子?”
应池然思索:“穿着军装,是个男的。”
约顿唉了一声。
他摁住应池然的肩膀,以其他三人听不到的音量,低声道:“这些东西你锁在柜子里,别让别人看见。还有,再有今天的情况,尽量不要冒头。相信我,那些军校生的性格都非常糟糕。”
约顿叹气,仿佛看到了惊心动魄的未来:“还好这次是给你四颗纽扣,要是下次给你四颗摇摇丸……宝贝,我可不想哪天工作的时候突然接到警局的电话,让我去捞被喂了摇摇丸迷.奸未遂的小可怜。”
他捏了捏应池然脸上的肉:“你有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在这个世道,漂亮的人都应该遮起脸出门,这会让他们的安全系数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应池然忽然变得眉目凝重。
就在约顿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见解时,他顶着被搓扁揉圆的肿脸,问:“约顿,这句话在哪篇文献上能找到相关的科学依据?”
约顿:“……这是你老板的经验所得。”
应池然不懂但说:“好的,约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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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军校生,被人偷袭推进海里,差点生死不明,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能让人捧腹大笑的丑闻。
柏叙回到游轮上时,双拳捏得咔嚓作响,他真想把那人揪出来,把他的全身骨头踩粉碎。
纸包不住火,柏叙的失踪被校方发现,南极之旅昨晚就被严令取消。而那名男生大概是怕出意外,早早就逃走了。
柏叙找到医疗队处理手臂上的枪口。年老的校医说了一堆专业用词,要表达的核心意思就是:以S级alpha野牛一样的身体素质来说,这枪伤不会影响你手臂的灵活性。
柏叙领了一堆药,回到自己的舱室。
周围的人都在收拾行李,他拿起手机,给家里打去一通电话:“给我找一个人,和我同一院校的……”
咬牙,“我要让他们家从此永无出头之日。”
柏叙摁灭屏幕,随周围的人流一起走出游轮。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所有的学生都应该立刻返回梅尔瑟军校。
接驳口停着一辆上金牌的车,司机已经为柏叙打开了车门,柏叙一条腿伸进去,突然表情不明地摸了摸嘴唇。
“算了,你们先走,”柏叙说,“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应池然起了个大早,去便利店买了三份烧肉便当,放到三名还在呼呼大睡的室友桌上。
接下来全是他的休假时间,他拿起没看完的化学基础论,准备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看。
出宿舍大门的时候,他和正好要找他的约顿迎面相遇。
约顿摘下墨镜,夹在领口上,头疼至极:“亲爱的,难得的美好假期,你的手里能拿点别的东西吗?”
他弯腰,搂住应池然的肩头,用指腹在他耳朵上轻轻一弹,恐吓:“五年前,这里曾流行过移动冰淇凌车,那些车的车身上通常会装点着梦幻的蝴蝶结和白纱,专门引诱那些天真的少女过来。车上的人会趁他们家长不注意,迅速捂住她们的嘴,把她们掳上车。据当年不完全统计,猖狂的贩子总计掳了二十多个女孩,至今还有三名没找到。”
“至于你……我看车上不用装蝴蝶结,只要打着大清仓的招牌,号称十块能挑一百本书,就能把你骗走。”
应池然目光微微闪动:“真的有十块能买一百本书的地方吗?”
约顿叹气:“当然,城里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东西。”
“今天是你的第一次假期,怎么样,要不要和你的老板出去玩一天?”
应池然:“要的。”
昨晚约顿的玩笑话,应池然听进了耳朵里,听说要和约顿出远门,他专门穿了件高领的外套。
领口围住他脖子一圈,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带一圈沙金的瞳仁。
出发前,柏叙正好找了过来。
看出他们有出行的打算,他只沉吟片刻,便迅速做出判断,跟在其后。
梅尔瑟军校的所有院系,都要精通一门课程,盯梢,说难听点叫跟踪。
初入门者的伪装会极其粗劣,在餐厅,他们会装作看菜单的食客,在写字楼,他们会装作赶全勤的上班族,总之只能固定在一个场合里,不能频繁变动。
但像柏叙这样的,能从头到尾跟在被跟踪者后面,完美融入每一个场所中,而不被发现。
至今还没有人能识破柏叙的伪装。
十一点整,约顿带应池然到了市中心,他还有生意去谈,就让应池然先去别的地方自己玩。
为了方便出行,约顿手把手教应池然怎么坐地铁,他在一个机器上操作了一通,机器咕滋一声,吐出来一张卡片。
应池然学着他操作,机器也成功吐出来一张交通卡。
他拿起那张卡望向约顿。
约顿顿时毫不吝啬地夸赞:“真棒,一学就会。怎么这么聪明啊,你简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宝贝。”
应池然微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柏叙都不敢相信世上还有人会这样相处。
是还没断奶吗?柏叙匪夷所思。
11:30,应池然坐地铁三号线,到达终点站的莫山水库。
应池然带着渔夫帽,拎着小桶和鱼竿,坐在水边开始钓鱼。
结果出师不利,无鱼问津。
柏叙等得有些烦躁,鱼竿才陡然一动,应池然拉鱼竿,就在要拉到头时,那条两指宽的小鱼蓦地挣脱钩子,并俏皮地甩尾,耍了他一脸的水珠。
接下来,再没有一条鱼上钩。
应池然呆呆地拎着空桶准备离开,守山老头看不过眼,送了他一条鱼。
12:28,应池然回到地铁站起点,把那一袋鱼送给了约顿。
约顿带他去附近的商场吃饭,吃过饭,应池然去厕所洗手,抽纸时不小心误触烘干机,感应装置亮起,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接着,在门外等人的约顿,就见应池然面无表情地冲了出来,拉着他就往外跑。
约顿一头雾水跟着跑了一段路,才见应池然停下来,心有余悸指着那边,说:“厕所,有怪兽,很可怕。”
了解完事件原委,约顿哭笑不得地给应池然科普城里有种东西叫烘干机,这才带着被顺好毛的应池然重新回到商场抓娃娃。
18:19,拎着一兜子战利品玩偶的应池然,看完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
从影院出来后,在外面喝咖啡的柏叙注意到他身上散发出了一丁点,躁动的、不易察觉的兴奋,一直持续到约顿带他去附近的书店,并遗憾宣布老板关门了的前一刻。
他脸上露出了几分浓重的伤心。
两人趁夜色变重之前回到酒馆,应池然与约顿道别,往员工宿舍走去。
柏叙停在一个路灯下面,看着应池然打开宿舍铁门,才恍然惊觉:——他跟这个呆子跟了整整一天。
非常无聊的一天,非常无聊的呆子。
非要柏叙说出一个跟踪的理由的话,他只是想看看这人和推他那个男的是不是一伙的。
照今天的跟踪结果看来,大概不是,这种谁都能捏一把的呆子,不可能和那种喜欢拈酸忌妒的人处得来。
柏叙垂眼,漫不经心地思索着。
既然已经得出结论,这里就没有再待的必要,天不早,他准备回学校了。
柏叙直起身,眼皮轻撩,视野也随之上升,余光捕捉到旁边的墙面上,映出的影子面积比起半分钟前,扩大了两倍。
柏叙陡然凝滞。
停了一秒,他回过头,因为一种惊悚的可能性,动作几近于缓慢。
应池然在离他半步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
不再像个呆子,像尊会冻伤人的冰瓷。
这一瞬间,柏叙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受,他的手臂甚至起了小小的疙瘩。
“你跟了我一整天。”
应池然皱眉道:“我要回宿舍,你不能再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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