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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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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头,便看见阿湛浑身上下湿淋淋,赤足站在门口,一双眼睛通红,脸上没有了孩童的顽皮,冷冷的一步一步走近。
“你干什么?想干嘛?”刘管事把小彭少爷挡在身后,“你们把他给我抓起来!”
两个家丁上去,一边一个抓住阿湛的肩膀。阿湛两只小手反抓住他们的手腕,大叫一声,竟然将两个青年扔了出去。
“妖怪!他是妖怪!”小彭少爷大哭起来。
刘管事抱起小彭少爷,大喊,“水鬼附身,水鬼附身啦!”
阿湛扯扯嘴角,仿佛无师自通的轻蔑一笑,“还不滚?”
刘管事在地上跌了一跤,把小彭少爷直接摔到了鼻子,鼻血直流,两个人灰头土脸又是泪又是血的消失了。
“阿湛?”尹伯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孙子。
阿湛眨了眨眼睛,又是一片清明之色,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院子,满脸疑惑,然后昏了过去。
一盏油灯如豆,火光在阿湛的小脸上不断的跳动。尹伯煮了点豆粥守着阿湛醒来。
“爷爷?我好饿啊。”
“饿了?饿了好,会饿就好。快来,来吃。”尹伯手哆哆嗦嗦的将粗瓷碗推到阿湛跟前。
阿湛什么都忘了一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爷爷,我今天掉水里了。我会水,本来是不怕的,但是那个水里有妖怪,一直拖我下去。”
尹伯心下大惊,后怕,“然后呢?”
阿湛摸了摸后脑,“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它又把我吐了出来,好像吃不动我。”
尹伯想起阿湛刚才的异样,摸了摸他身上,暖暖的,又掐一掐他,惹得孩子哇哇叫,“爷爷你掐我干嘛?我知道错了,下次早点回家。”
尹伯心里装满了疑惑,但是好在阿湛回来了,他好好的,那就不重要了。
第二天,尹战被水鬼附身的消息就传遍了小巷子。小彭少爷也消停了,不再来惹事。
阿良被彭家解雇了,但是没挨打已经是万幸。
不过阿湛就被大家当做得了瘟疫似的,没小孩敢背着家里人跟他玩。他不觉得太寂寞,就是有点无聊。
过了些日子,一个黑衣服道人到巷子里来,左掐右算,说是这里阿湛有仙缘,要收他做徒弟。管吃管住管教书学法术,还每月可以捎十文钱回来给尹伯养老。
尹伯正在河边烧香,想让小鬼小怪离开阿湛,听道士一阵吹嘘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道士走了,结果在桥东便遇到阿湛,拉着他一通哄骗。
阿湛倒是心动了,“我小时候跟着一个小哥哥也学过一点点法术,但是我都忘了,你也有法宝送我吗?”
道士摸摸他的头,从兜里塞了一把炒糖豆给他,“法宝当然要随我上山去,才能给你。”
“我去我去。十文钱?”
“嗯,十文钱。”
阿湛欢喜道:“等我学好本事,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和爷爷了!”
“行了,走吧。”道人催促。
“等我打包几件衣裳。”
“不要衣裳,为师给你买。”
“那我得跟我爷爷说一声。”
“这么近,你想回来就可以回来。我跟你爷爷说过了,他同意了我才来找你的。”
阿湛胆子大又顽皮,倒也不怕这个道人,一大一小脚步很快就走到绿柳桥码头。一个乌篷船已经停在岸边,船夫是他没见过的人,和道士眼神打了个招呼。
“真不远,为什么要坐船?”阿湛站住脚问。
“不远不远,坐船好,少走路。你累了还可以躺下,睡一觉,一会儿就到了。”道士笑眯眯拉着阿湛的手。
阿湛往后缩,“我不去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道士眉开眼笑,“怎么就变卦了?来来来,我跟你说啊……”道士手上拿出一个方巾,往阿湛嘴鼻上一捂,小孩儿支吾两下就没了声音。
这道士是个专会装神弄鬼然后顺道拐骗小孩儿的。闲游路过晓月城,听说了阿湛的事情便悄默默打上他的主意。得手之后和他的同伙一起离开,船顺水往东,三日后抵达了铜庐镇,买家就在这附近。
他不是直接对客户的,只不过先卖给一个牵头的,至于之后再送去哪儿他也不管。
阿湛被喂了药,嗓子哑了不能喊,又饿了三天,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走路都满脑门星星。道士这才放心的提着他上了街。
铜庐镇地势四周高中间低,夏天的时候最是炎热,当真象它的名字一样火热似炉。道士拉着阿湛没走多久,俱是大汗淋漓。阿湛更是热白了脸。
“道长,我看这个小弟怕是中暑咯。”街边一个卖豆花的小贩打量着阿湛,“前边有卖绿豆汤的,井水镇了的,要不去买点儿喝喝。别苦了孩子。”
道士点点头,自己也热,拉着阿湛往前去。还没走近,便看到前面一行人,广袖博带,仙衣飘飘,身背长剑,怕是修仙的弟子,赶紧转身往一边小巷子走。
阿湛认得那身行头,自己小时候家里来过一个小哥哥,也是穿着那样的衣裳。阿湛忽然顽命抵抗,低头张嘴咬在道士的虎口,这一口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咬破了道士的皮肉。
“哎哟,狗东西!”
阿湛趁此机会挣脱道士的钳制,掉转头开始跑,没跑多远便出了巷子,远远的看见了那群人越走越远,张嘴无助的叫了叫却只有几声嘶哑。
“我看你往哪儿跑!”道士追了过来。
阿湛脚踩棉花,头晕眼花,刚要摔倒在地,有人却一下抱住了他。
“咦,这小弟弟带着我们琉璃境的辟邪囊。你是他什么人?”
道士见他们都围了过来,心虚的脚底抹油溜了。
“哎呀,莫不是遭了人牙子。”围观的路人说。
扶着阿湛的弟子是因为落单了比别人走的慢,从背后过来刚好遇到了阿湛。
“天泉,怎么了?”其余弟子有些不解。
阿湛死死地抓住天泉的胳膊,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委屈的大哭了起来。天泉有些蒙了,手足无措的任由小孩子拉着他哭的呜呜咽咽。
“哈哈,天泉,你哄哄人家啊。”一旁有弟子开玩笑。
“我也不会带小孩儿啊。”天泉无奈。
他也是今年才入的清净宗琉璃境,术法都还没学会多少,才刚参加完小考。铜庐镇附近的铜庐山闹地火,他也是跟着师兄师姐们过来实地学习一下的。
“不过这辟邪囊确实是咱们的东西,他哪儿捡来的吧?”
“你看这花色,这是中级级别的辟邪囊。也是随便能捡的?”
几个少年议论着,把正事忘了。
“何事逗留?”
这时,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她年纪极轻,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目光清澈恬淡,容貌清丽脱俗,整个人的气质清如月华,却又多了三分温煦。虽然是带着询问,更多的不是责备而是关切。
她轻衣款款,衣着与那几个少年相近,不同的是少年们腰间袖口都绣着墨色梅花,她则是白色梅花,暗暗闪着银质的光泽,不细看却不易发觉。
但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有一种仙气凌然不染尘埃之感,惹得围观的路人纷纷不由自主的给她让了一条道出来。
“昙华师姐。”几个少年看到她立刻面露笑容,然后想到自己该做什么事情又低下了头。
天泉将阿湛扶起来,自己站好行礼,“昙华师姐,我们路上遇到了一个被拐卖的小孩子。他好像不会说话。”
阿湛看着昙华出现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停住了哭声,天泉有些好笑的说:“昙华师姐,真是奇怪,他一见你就不哭了。”
昙华看了看小男孩,六七岁模样(实则已经八岁了),身形单薄,相貌却极为清秀,特别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无辜又可怜。
昙华走到他面前蹲下,目光与他平视,温柔亲切的笑了笑,“他不是不会说话,是让人下了药。”说罢指尖一道淡紫色的幽幽光芒亮起,落到阿湛喉咙处。
昙华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绢手帕给阿湛擦了擦头上了汗珠,“你叫什么名字?”
阿湛开了开口,发现果然能出声了。他努力用最乖巧的声音回答道:“阿湛。”
“阿战?是战斗的战么?”
“三点水的湛。”
昙华抿唇一笑,“哦,原来是湛蓝色的天空。阿湛饿了吗?”
阿湛点头。
昙华起身,对天泉道:“天泉你留下,其余人先出发去铜庐山,未时在山脚下汇合。”
师弟们听命走了。
昙华低下头看了看小阿湛,他正好抬着头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那双眼睛天清地明,装满了信赖之意。昙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阿湛想吃什么?”
阿湛想了想,“可以吃肉饼吗?”
昙华噗嗤笑了,那笑容就像一朵昙花开在漆黑的夜空里美不胜收。小阿湛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