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7、喜欢就争，想要就抢 喜欢就争，

　　商寻无语，狠狠擦了下嘴皮子。坐回椅子收拾好情绪后才道：“进来。”

　　人事的小姑娘抱着材料推开门，“商总，这个是扩展地块的预算单，您签个字。”

　　商寻签完字道：“彭总来了吗？”

　　“来了。”

　　“叫他过来。”

　　彭鑫的办公室离这里不远，三十秒足够到，但商寻等了十分钟，门才再次响起来。

　　“进。”

　　彭鑫推门进来，也不说话，商寻靠在椅背上，看着彭鑫。

　　商寻想了很多开场词，但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什么都用不上了。那瞬间他有些佩服万争，这人干什么都横冲直撞的，自己在感情上能有一半那种劲头就好了。

　　他想问为什么不回消息，但又觉得太隐晦了，想了想，决定问的更尖锐些：“你要这样一直躲着我吗？”

　　彭鑫愣了一下，“没有啊，你指什么？”

　　商寻拿起手机，“三天没回消息，我们之前从不这样。”

　　彭鑫“哦”了一声，勉强笑了一下，“我周五就带晴晴出去玩了，飞机上可能没注意，下飞机就忘了回你消息。”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绒布袋，放到商寻桌上，“旅行礼物，给你带的。”

　　商寻拿过来，打开。

　　是一对袖扣。

　　蓝宝石的，嵌得极好，正面看不到金属爪，像钻石浮在布料上。商寻认得这种工艺，即便彭鑫把原包装拆了，他也知道这是Graff家的一款。

　　“你花五六十万买袖扣给我？”

　　彭鑫摸了摸鼻尖，被当场揭穿有些尴尬，“我以为拆掉外包装你就看不出来了……”

　　彭鑫从不买奢侈品，这东西要花掉他一年的工资，他突然送这么贵的东西给商寻，惹得商寻心里一阵难过。

　　这算什么？还债？

　　彭鑫见商寻不语，解释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你买那么贵的东西给我，这次换我买给你吧，至少我是认真挑的，觉得很适合你。”

　　商寻注视着彭鑫的礼物，几次欲言又止，他觉得有人把他放在火上烤，但在这里，他是商总，他不能喊疼。

　　缓了很久，商寻才抬起头重新注视彭鑫，“你没有别的想说吗？”

　　彭鑫抿了抿唇道：“礼服我自己选好了。”

　　商寻眼前一黑，“好。”

　　彭鑫又问：“要和晴晴一起吃顿饭吗？我总在她面前念叨你，她可好奇三十岁的霸总长什么样呢。”

　　商寻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唇存在了，机械吐字，“行，我看看日程。”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商寻半侧过身去看电脑屏幕，好让自己鲜血淋漓的心脏不公之于众，“这周末吧。”

　　“行，我跟晴晴说，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彭鑫离开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什么都没挑明，但又什么都说开了。

　　商寻知道彭鑫是什么性格的人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能拉着他出柜。这么多年他都很清醒，一直为离开做准备，但这一刻真砸到面前的时候，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面目全非。

　　商寻靠在椅背上，看着不断闪动的工作微信和QQ，手机铃响了挂，挂了又响，商寻撇到来电显示万国川，才接起来。

　　“万董。”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商寻捏了捏眉心，“去洗手间，电话落在办公室了。”

　　“中午跟我去个酒局，王主任的，定了一家私人菜馆，你准备准备。”

　　王主任是北城的一个核心领导，之前有风口要合作项目的时候，他向三家大公司打听过，万盛不是报价最低的那个，但商寻觉得这是块肥肉，建议万国川把项目拿下来。

　　但万国川看不上这么个小官，他在珂兰，对北城的王主任一点都不感冒，说什么都不肯降价。商寻没办法，这种决策他拍不了板，刚要放弃，万国川又不知道从哪听到消息，想要那个项目，但还不肯降价。

　　想让王主任出高价跟万盛合作，商寻就去打听了王主任做项目的原因，原来这次合作与他的政绩挂钩，这才找到切入点。商寻就从钱数转变成了“用钱都换不来的好处”，王主任这才笑眯眯地握着万国川的手，掏了好多钱。

　　按说合作已经完成了，王主任和万国川吃饭，商寻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他今天格外想休息一天。

　　“万董，我去不合适吧？中间很多关系都是我跑的，王主任看见我就会想起一些过程上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了？状态这么差。”

　　商寻知道自己说话带主观判断，万国川听出不对劲了，身子微微坐直，“没有，只是怕我去了不方便。”

　　“他点名让你去的，你就别推脱了，不想多说话，就替我挡挡酒吧。”

　　商寻心知自己消化情绪的时间又要延后，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拿衣服，刚要出门就被人拉住了。

　　万争靠住门，双臂环抱在胸前，蹙眉看着他。

　　商寻见过万争很多表情，笑的，委屈的，伤心的，但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隐隐有些担忧的。

　　“你就这样去？”

　　商寻推开他，“我还有事。”

　　万争一把攥住他打算开门的手腕，“我送你去吧，毕竟‘你还不想死’。”

　　“我可以叫司机。”

　　万争笑笑，漂亮的脸凑到商寻面前，“司机在这呢，你用我嘛。”

　　万国川肯定不愿意万争出现在这种资源场合，商寻刚要开口，万争就抢着道：“纯司机，负责接送你，不打扰你们谈生意。我也不想让你在我爸和我之间为难，怎么样，聘用我吗？”

　　“不行。”

　　万争撅嘴，捏着商寻的袖角，“寻哥……”

　　“你现在就在为难我。”

　　“不点头你今天就别出去了。”万争往门口一堵，“我就是不放心你现在这样出去开车，明明是最需要人陪的时候。”

　　商寻眼睫微动，“……要陪也不是找你。”

　　“那你还能找谁？”万争近的能看清商寻的睫毛跟，“我知道你的事，我开车，你跟我聊聊，调节好情绪再去应付酒局不好吗？”

　　我知道你的事。

　　我知道你的事……

　　那一刻，商寻摇晃的世界出现了很细的支撑，他的痛苦有了一个见证者。

　　不过这个见证者也是始作俑者，商寻心情复杂，他现在确实不适合开车，虽然叫别人开也可以，但不答应的话万争不会放他出去……

　　商寻没力气再拒接一个合理的方案了，更没力气跟万争玩那些幼稚的暗示游戏，他的感情已经过载，心血熬的见底，任何一个温和不费力的选项，他都会抓住。

　　商寻穿好外套，“走吧。”

　　-

　　商寻把地址发给了万争。

　　车里放着万争找的小甜歌，调子软软的。商寻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那些情情爱爱的字眼钻进脑子里，格外刺耳。

　　他摸出烟，余光扫到旁边的人，又塞回兜里。

　　“你抽吧，我不在意这个。”

　　商寻重新把烟拿出来，塞一根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一抹光刚好切在商寻的唇上，潋滟着光滑皮肤特有的光泽感。

　　“红唇夹烟，真性感。”

　　商寻一僵，把烟从嘴里薅下来。

　　他小时候就因为这破嘴皮子被人念叨，什么“长得跟小姑娘似的”“嘴唇红得跟抹了口红一样”，搞得他青春期一直抿着嘴做人。

　　万争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不抽了？我还想多看两眼呢。”

　　“你只能看路。”

　　车里安静了片刻，万争又开口了：“要聊聊吗？在我面前不用忍那么辛苦吧。”

　　商寻觉得这算不上忍，彭鑫结婚是注定的事，自己一直在等待体面的退场而已。

　　“发现没？咱俩挺像的。”

　　商寻侧头：“咱俩？”

　　“对啊。”万争语气轻快，“我们都不被人看见。”

　　商寻一下就沉默了。

　　万争笑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在感情里笨成这样？我的不被看到是因为出生就是错的，但你的不被看见，完全是自找的。”

　　这三个字，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在情感上给“得不到”掩盖的遮羞布。

　　逃避、不敢、他压根没在彭鑫的世界里入场，自欺欺人……而且这样的话，还是被一个小自己七岁的万争说出来的。

　　商寻别过脸去，觉得自己的脸皮烧着了，但火焰的温度烫到犯规，触感却冷了下来。万争血淋淋地剖开了他不敢面对的事实，以至于狡辩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喜欢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得到——”

　　“一种是得到，一种是成全，”万争把“成全”两个字咬的更重，嘲弄溢于言表，“成全有什么好？成全意味着让步，意味着把机会留给别人，意味着生存空间被抢夺，意味着拿别人挑剩下的，我才不要看着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落入别人手里，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替别人祝贺呢。”

　　绿灯时间所剩无几，万争停下车来，小臂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副驾驶的男人，“喜欢就争，想要就抢，我不想七老八十躺在床上的时候，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嘴里全是‘如果’。”他慢慢凑近商寻，耳语道：“更不想老了之后躺在床上说，‘那时候再多亲你一口就好了’……”

　　商寻迅速抬手，卡在毫秒之间成功挡住了万争贴过来的唇。

　　万争盯着他的眼睛，在商寻的手心上亲了一口，立刻可怜巴巴地皱起眉控诉，“你忍心让我余生遗憾嘛？”

　　“那你死不瞑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