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6、狗 狗

　　商寻换了浴袍却没往汤池的方向走，他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划得飞快。

　　万争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可以去玩一会儿。”商寻没抬眼，专注地对着屏幕回消息。

　　万争鼓鼓腮帮子，整个人融化在沙发里，“肚子疼，哪儿也不想去。”

　　商寻回头看万争，万争粉嫩的手指头捏着他浴袍垂下的绑带，“我饿了，为了等你，早饭都没吃。”

　　商寻收起手机，从万争手里抽出带子，这小子果然没憋好屁，捏的有点劲头。商寻心里默默骂了句幼稚，起身往前台走。

　　万争“唉唉”了两声，商寻充耳不闻，他只好起身跟在后面，看到商寻跟前台的小姑娘交涉。那小姑娘被商寻几句话说得脸红，连连点头，最后掏出手机加了他微信，一溜烟跑了。

　　“你干嘛呢？”万争看着那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整个胸口堵在商寻面前，皱眉不满，“她有我好看吗？”

　　商寻把手机收进口袋，“问名单。”

　　“什么名单？”

　　“预约的宾客名单。”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下次万董再来，我得知道会碰上谁。”

　　万争愣了一下，“这么细，你累不累啊？”

　　商寻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他的心口往外推，阻止万争趴他身上，“确实累，尤其还要分出精力摆脱你的骚扰。”

　　商寻转身离开，去餐饮区亲自挑选了两份配餐，然后又走到另一边，要了一份儿童套餐，特意叮嘱服务员：“这一份去掉发物，饭团做成小丸子，别放海苔碎，孩子容易呛到。”

　　万争看着他做这些，“小孩儿也能吃发物吧？我记得没什么忌讳。”

　　商寻一边挑餐后甜点一边说：“他叫万爷爷的时候有鼻音。”

　　万争挑挑眉。

　　商寻选好全套餐食，叫来服务员把餐食送到万国川指定的汤屋。做完这一切，他回头问万争，“你不是饿了吗？”

　　“我要吃你配的餐，没有忌口~”

　　商寻随手指了个看起来最贵的豪华套餐，万争不满嚷嚷，“你又敷衍我，选西装的时候已经敷衍过一次了！”

　　商寻面无表情道：“你看起来值得最贵的东西，有问题吗？”

　　万争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又无法反驳。

　　商寻不饿，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回复工作消息，等了半天桌对面才有了动静，万争端着餐盘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份热腾腾的海胆蒸蛋，上面用番茄酱画了爱心。

　　“给你的，快吃。”

　　这份蒸蛋看上去很滑嫩，量也少，吃起来不会有负担，商寻有些诧异，刚刚看了一圈明明没有蒸蛋，不然他就点了。

　　万争一边动筷子一边道：“我叫后厨帮忙加工的，知道你宿醉，早上肯定没吃什么东西，这个好入口。”他露出一个狡黠地笑容，“我画的爱心好看吧？”

　　商寻拿起勺子，对着爱心劈成两半，挖起一勺送进嘴里，“谢谢。”

　　万争的笑容顿时垮下去，“……好吧，至少你吃了。”

　　商寻吃了两口，手机又亮了。万争一边嚼着饭一边看他，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快速敲击屏幕的手指，看着他偶尔揉一下太阳穴的样子。

　　“要凉了。”

　　“嗯。”

　　“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工作？”

　　商寻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他一眼。

　　确实有不太核心的能交给万争，但万国川的意思肯定是等老大回来接手，万争来这里就是佣人，开开车送送人买买饭。

　　“你还不会。”

　　万争想说什么，但看商寻那副“我在忙别打扰我”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乖乖吃完饭，然后撑着下巴盯着商寻看。

　　商寻是淡颜，五官是东方人喜欢的温润端正，但他嘴唇抿着微微蹙眉的时候，欲感格外明显。

　　万争回忆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子，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商寻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能利用的只有他骨子里的温柔和责任感，以及他不多的恋爱经验。

　　万争知道自己商战斗不过他，所以只能迂回，说直白一点就是美男计，商寻一定是那种认定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人，否则不会看着彭鑫结婚，自己还去帮他挑礼服。

　　他对伴侣的容忍度高到自虐。

　　只有商寻成为他的人，万争才有可能接触到更核心的经营资源，所以撬开北城分公司的保险柜之前，要先撬开商寻的双腿。

　　商寻发现有狼盯着自己，也不说话。这种时候开口反倒显得矫情，好像自己在在意什么似的。他认真处理完工作，把凉掉的蒸蛋收尾。

　　“你这么完美的人，追求者一定很多吧。”

　　商寻不否认，“还好。”

　　万争叹了口气，“难怪啊……你一点都不稀罕我的表白，因为只要你点头，就会有前仆后继的人涌上来，不过我愿意在那前仆后继的浪潮里等着你，等你看我一眼。”

　　“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商寻不为所动。

　　万争眼里荡开笑意，“我知道，我只是想你‘孤独’的时候，能记得我。”

　　任谁都听得出万争的“孤独”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字都快被他嚼出汁了。

　　“吃饱了就把嘴闭上。”

　　万争的眼睛瞄到他没有熄屏，随时等待消息的手机上。置顶第一位是彭鑫，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西装店那天。

　　万争低头，勾起嘴角，他觉得那份“孤独”，很快就要降临了。

　　估摸着万国川和贾益用完餐的时间，商寻去了汤屋。

　　推开门，两人正坐在躺椅上聊天，餐食都吃完了。万国川一见他进来，立刻招手：“小商啊，来得正好。我想午休一会儿，下午再按摩。你去看看午休的服务有哪些，找个好点的。”

　　商寻会意，转身出去。万争跟在后头，冷笑一声，“老种马。”

　　“别乱说。”

　　“乱说什么？他要不乱搞，我兴许能投个好人家呢。”

　　商寻停步，深吸口气，万争现在的情绪起伏太大，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阴阳怪气。这种状态很容易惹事，商寻不想自己的工作难做。

　　“我开好按摩房了，一会儿找个好点的师傅帮你去去淤青。”

　　“那你按吗？”

　　商寻最近脖子也僵得难受，“按。”

　　“那我等你。”万争绽开笑容，心满意足地走了。

　　商寻替万国川办完事，在走廊里碰上了贾益。

　　老头儿牵着小孙子，手里拿着手环，看样子是准备去换衣服。商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贾董，这么早走，不多玩会儿？”

　　贾益摆摆手，“万老头要爽一把，我在旁边多扫兴啊，还有未成年呢。”

　　万国川有时候口无遮拦，这种话也敢当着有仇怨的竞争对手说，商寻笑道：“我们的午休方式未成年也能参与，看得出您是真没兴趣了。”

　　贾益也不恼，低头对小孙子说，“跟人说再见。”

　　小孩乖巧挥手：“哥哥再见！你准备的饭很好吃，爷爷想让你来我家呢，你考虑一下吧。”

　　商寻脸上露出软乎乎的笑意，“谢谢贾小少爷，下次再来玩，我还给你配餐。”

　　贾益带着孙子进了更衣室，门刚推开，身后就跟进一个人。

　　“要走吗贾董？”

　　那张脸贾益过目难忘，小孙子的眼睛也看直了，拉着贾益的衣角小声说，“是那个帅哥哥！”

　　贾益把小孙子交给保镖，示意他走远。等更衣室只剩两人的时候，贾益才再度开口，“万家二公子，万争，对吧？”

　　万争笑笑，“北城公子圈的娱乐群还真有点用，连您都看到我的照片了。”

　　“二公子这么一表人才，确实过目难忘，”贾益看上去很是温和谦逊，和他办出来的缺德事大相径庭，“二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长话短说，”万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我手里有你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需要就打上面这个电话。”

　　贾益接过，看了一眼，淡笑道：“看出你和万董不合了，但怎么说你也是他儿子，跟对家谈合作……我怎么信你？”

　　“称不上合作，各取所需罢了，万盛这么大的产业，还有李总王总徐总等着我挑。挑到您也只是因为今天碰到您，您不愿意大可以扔掉这张名片。”

　　贾益低头看了看那串号码，“我不知道你家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你想坑你老子。他身边那个商寻，看着斯斯文文的，可是实打实的狠角色，万国川身边有这么条好狗，你摆的平吗？”

　　万争蹙眉，语气明显不悦，“狗？”

　　贾益道：“商寻是出了名的好狗，狠狗。你想整你爸，商寻这一关可不好过，他的商业嗅觉灵敏，又衷心万国川，你是万国川的儿子也未必好使，不过……”他把名片拢进掌心，“这个，我就收下了。”

　　★

　　周一早晨，商寻推门进去的时候，万争已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了，他两只眼睛跟通了电似的，一见商寻就亮起来。

　　“早呀！”

　　商寻立刻解衣扣，赶在万争的爪子伸过来之前把外套脱了，万争胳膊僵在半空。商寻把带着体温的衣服递给他，万争无奈笑笑，接过衣服架在衣架上。

　　“你换沐浴液了？”万争闻了闻商寻脖颈处的衣服，“领口的味道不一样了。”

　　商寻暗骂他没礼貌，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习惯性抬手去摸笔筒，指尖却碰到了一支开的正艳的红玫瑰。

　　“喜欢吗？”

　　“办公室不要放私人物品。”

　　万争惋惜道：“那你只能扔掉了。”

　　商寻目光在玫瑰上停了两秒，打开电脑。

　　邮件，审批，邮件，审批。他机械地处理着，余光里的红存在感极强。

　　万争坐回沙发里，手里捧着本公司制度，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商寻。商寻突然抬手，把那只红玫瑰抽出来，扔进垃圾桶。

　　沙发传来“噗通”一声，万争捂着心脏倒在了沙发扶手上，三秒后他瘪着嘴望过来，委屈控诉，“寻哥好无情啊！”

　　“坐好，别在我办公室里撒泼。”

　　“我要亲亲才能起来。”

　　商寻紧紧攥了下拳头，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把他赶出去，门就响了。

　　“商总，您要的材料已经打好了。”

　　商寻低声呵斥万争，“快起来！”

　　万争把头一偏，不为所动。

　　“稍等。”商寻起身，走到沙发前，刚准备伸手把四仰八叉的万争扯起来，他的后脖颈就被万争搂住了。

　　万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仰头在商寻嘴唇上印了一下，然后趁某人大发雷霆之前，笑嘻嘻地溜进套间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