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4、网 网

　　整个落地窗大敞着，太阳白晃晃地照进来。

　　商寻下意识抬手去挡，胳膊举到一半就掉下去了，整条手臂又酸又软，像被人卸过又草草装回去。

　　头也涨的要命。

　　他躺在床上，意识慢慢回笼，猛然间想起什么，抓住被子一把掀开，忍着脑袋里一团浆糊迅速起身，被酒泡了一夜的胃在肚子里翻腾，差点吐出来。

　　商寻压下恶心，低头往身上看，领带，扣子，全都好好的，裤子也穿的整整齐齐。

　　梦？

　　商寻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孙韩酒吧的房间，他回家了！商寻顾不上腿软迅速挪下床，见鬼似的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

　　是梦吗？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立刻掏出手机，给孙韩发了消息，问自己昨天晚上是谁送回家的。然后匆匆去了厕所，没一会儿又出来了，眼里全是迷茫。

　　身上没有异常。

　　商寻垂下攥着手机的手，慢慢坐回床上，胳膊肘拄着膝盖，弓着身子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是宿醉头痛，还是因为那个梦头痛。

　　很羞耻，他昨天晚上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被万争上了。第一，万争是上司的儿子，这不合适。第二，是他被万争上，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他没做过下位啊。

　　更诡异的是，他居然感受到了下位的快感。

　　商寻烦躁极了，恼怒自己禁欲时间过长，有个侵略性太强的人在自己身边晃悠了两下，就把对方当成了意淫的对象，这简直就像性瘾者，他可不想潜意识在和万争神交。

　　自我厌弃了一会儿，商寻起身灌了两口水凉水，觉得和世界断联的感觉减弱不少。

　　都怪万争，要不是捅桃子那么强烈的性暗示，他怎么会做这么离谱的梦？

　　商寻点了份好入口的海参粥，刷牙洗澡收拾自己，他不饿，宿醉加没睡好，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记得和万国川的约定，今天要去浴场，不能误事。

　　商寻还是没能收到彭鑫的回复，他叹了口气，只好先给浴场打电话预订了服务。他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给万国川发消息，说浴场订好了，随时能去。

　　万国川不知道在忙什么，没回他消息，孙韩突然打电话来了。

　　“喂……”

　　这声音一听就是刚醒，“还不起？”

　　“嗯……你醒这么早啊，昨天喝成那样。”

　　“九点了，也该醒了。”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孙韩吐字清楚多了，“昨天来接你的人，声称万国川是他爸，我本来想报警来着，又怕他说的是真的，就在那群富公子哥的群里问了问，结果还真有认识他的，照片都甩过来了……我去，这小子怎么长的那么帅啊？”

　　商寻的勺子顿了一下，万争真的来过公寓。

　　地址能在万国川那找，电梯卡能在自己包里掏，这些都不算问题，问题是……万争来过这，他又“梦”到了和万争发生过关系。

　　那还是梦吗？

　　可……梦境的状态和现实的又对不上，他以前交过男朋友，也知道对方第二天应该是什么状态。

　　“……你听没听我说啊？”孙韩抱怨万争威胁人，商寻却连个关心的反应都没有。

　　“什么？”万国川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了，他只好跟孙韩草草收尾，接通了万国川的电话。

　　“万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接您。”

　　“你还跑什么啊，让万争来接我就行了，你把浴场的信息发到他手机上。”

　　商寻紧紧攥了一下手机。

　　他不想见万争，尤其是现在，那个梦的感觉他还没清理完，但万国川根本不等回复就把电话挂了。

　　商寻盯着窗外，实在对计划之外的变数疲于应付，他是喜欢把什么都考虑到，然后做百八十个方案应对各种问题的人，他喜欢掌控，喜欢预料，讨厌不确定因素，讨厌变数，讨厌在自己搭建好的轨道上戳一颗亮闪闪的钉子，那颗钉子一定会让很多事偏轨。

　　但他还是把浴场位置发给了万争，万争回复的很快。

　　【我顺路也接上你吧，咱们一起过去】

　　商寻立刻回复，【不用了，我们不顺路】

　　他手机熄屏，换了一套休闲服，拿上车钥匙就进电梯了，入户门直通车库，走到自己的奥迪前，抬眼就看见一辆午夜蓝保时捷停在旁边。

　　那车停的非常近，他的驾驶位车门都打不开，商寻正打算从副驾驶绕进去，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寻哥。”

　　商寻浑身汗毛炸开了，寻声回头，正对上一张笑容洋溢的俊脸，“早呀，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那张笑脸和梦里蹙着眉头咬着牙，在他体内放肆冲撞的面孔重叠起来，商寻立刻别开目光，“谢谢了，不跟踪我更好。”

　　万争背着手歪着头，笑盈盈道：“我知道你和我爸有约，在酒吧住一晚的话，今天肯定要误事了。”

　　商寻懒得跟他掰扯这些借口，他逃似的去拉副驾驶车门。万争一巴掌摁了上去，把商寻困在车和胸口之间。“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吗？”

　　万争不喜欢喷香水，只有一点点衣物护理液的味道飘进鼻子，商寻恼怒道：“去哪是你的自由。”

　　“我可等了你好半天呢，”万争却曲起胳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商寻的后背上，下身也毫不客气地挤了过来。

　　那不可忽视的部位贴在了商寻的臀瓣上，梦里的画面和那真实到不像梦的侵入感一起涌上来，商寻颤声呵斥，“起开！”

　　万争笑了一下，呼吸喷在他耳后，商寻不甘示弱地推他，但万争只是轻轻晃了一下，笑得更明显了。

　　“你力气也太小了，要摸摸我的肌肉吗？”他根本不等商寻回应，扯住商寻的肩膀强行让他面对自己，重新压实，不由分说地拽起商寻攥成拳头的手，在自己的大臂上滑了一下。

　　万争的肩膀比商寻想的还要宽厚，他有西方血统，骨架比国人大不少，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上后天锻炼，肌肉的触感确实惊人。

　　“还有这里，”万争笑着把商寻的手塞进衣服里，抚摸着他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手感不错吧？可硬了，能搓衣服。”

　　商寻瞪了他一眼，“这叫性骚扰。”

　　“对，你在骚扰我，但我愿意让你骚扰。”

　　商寻简直要吐血。

　　万争撅了下嘴，“我们健身房的哥们都这么摸，给你也摸摸，你别攥着拳头呀……”

　　商寻挣着根本扯不开的拳头，额头上都冒汗了。万争个子高块头大，热量也够足的，这么贴着他，空气不流通，满鼻腔都是万争身上的味道。

　　他觉得那个味道有点熟悉，但现在实在顾不上这些，万争有一下没一下的蹭他。商寻判断着梦境和现实的差距，暗暗又有些松心，以这个尺寸跟自己发生关系，那第二天必然不是现在这个状态。

　　但商寻是纯正的Gay，这种级别的帅哥在自己面前晃也很难吃得消。他使劲抽出手来，用力推了万争一把，两人拉开距离，周围温度果然降了不少。他掸掸领口，把弄皱的衣服整理好，本不想口出恶言，但想到那个自我唾弃的梦，想到万争，想到以后还要和这么个东西打交道，就忍不住来气。

　　“国内管主动让别人摸自己的叫鸭子，万二少爷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吧？”

　　“……”

　　万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一点暗淡下去，露出底下商寻没能预想到的东西。

　　说他鸭子，那是纯粹的侮辱，用二少爷的身份点他，也是在他的身份上刺了一刀。商寻以为他会因此怒不可遏，扬长而去，可万争只是愣在那，肩膀塌下来，垂着眼不说话了。

　　非要解读这个行为的话……商寻确定，万争受了伤，这一拳打在了他的伤口上。

　　目的达到了，万争安静了，但反应超出了商寻的预期，让愤怒失去了支点。

　　商寻确实嫌他烦，但又有一点可怜他。一个七岁就要生存在一个不接纳自己的大环境里，叫不待见自己的女人“妈妈”，忍受大哥的刁难，以此换取生存空间的小孩，童年的每一天必然都是噩梦。

　　万国川嫌弃这个儿子的时候，商寻就在想，如果万争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还会这么性格恶劣吗？

　　商寻脑子里一瞬间过了很多东西，他后悔把话说的太重了，但又不愿意万争继续骚扰自己，只能硬邦邦地补一句：“你状态不好，我来开车。”

　　“寻哥，对不起。”他看了商寻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我刚刚其实是想说……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我来开车，要是晚上没有休息好，还能在车上睡一会儿。旁边那辆车是我停的……就是不想让你今天早上开车，我都没有回家……”

　　“你在哪住的？”

　　“在附近找了睡觉的地方。”万争说的很小声。

　　商寻抱臂无奈，“……明明可以直接说的，为什么要压我？”

　　万争做贼似的别过脸去，双手捂住脸颊，耳根都红了。

　　“说。”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这话一出来，商寻就想到了四个字，“我想睡你”。万争绝对说的出来这种话，不止一次了，性暗示，眼神，肢体动作，虽然总共见面才不到24小时，但他无时无刻都在用眼神跟自己“深度交流”。

　　“你要是想说什么荤——”

　　“我喜欢你。”

　　远处一辆车驶过，轮胎磨着水泥地，嗤——地一声。

　　那刺耳的声音似乎也穿过了商寻的脑子，他的反应弧被碾断，好几秒才重新长回来。

　　他，喜欢他？

　　突然面临上司儿子的表白，商寻整个人都乱套了。

　　“我不需要你回应我！我就是想说，我没有一时兴起，”万争揉了揉后脖颈，“我真觉得你特厉害，看到照片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所以西装店那个事……”

　　万争偷偷撩了下眼皮，看了商寻一眼，“我承认我有故意的成分，只是看不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眼里却注视着一个注定要结婚——”

　　“够了！”

　　商寻粗暴地拉开车门，背对着万争，攥着拳头咬紧牙关，用全身力气调整自己激烈百倍的恶言，“那件事，我不怪你已经很大度了，不要在我面前反复提及！你说的话前后矛盾，我没法信你，我们是工作关系，我也不想跟万董的儿子掰扯不清！”

　　“寻哥……”

　　商寻气的眼眶发红，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万争一眼，“喜欢除了‘得到’，还有‘成全’，我在万董身边贡献了所有的青春，你要真喜欢我，就成全我一个安安稳稳的人生，和我保持礼貌社交距离，听明白了吗？”

　　他没等万争回话，矮身钻进车里，避万争如洪水猛兽，可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条有力的胳膊搂住了他的腰腹。

　　商寻抬肘后顶，正击在万争柔软的侧腹上，万争闷哼一声，痛的面部扭曲，额头垫在商寻后背上喘气，但胳膊跟钳子一样，死活不松开。

　　“我没想偷袭你，”万争缓了一下，“咱们耽误的时间不短了，你开车去，我爸会说你迟到的。我开车去，他骂我两句也没什么，反正我习惯了……”

　　商寻被他从车里拽出来，两人站在空地上对视，商寻余气未消，闭口不言。万争捂着侧腹，耷拉着脑袋。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万争默默挪动到那辆保时捷旁边，把车开了出来。

　　奥迪的驾驶位的车门终于能开了，商寻绕过去还没来得及开门，轰鸣的引擎声灌满整个停车场，炸的他心率飙升，万争两秒就把保时捷怼到了奥迪前面，两辆车的距离只能塞进一张A4纸。

　　商寻忍无可忍，“你发什么疯？！”

　　“你就这么不愿意坐我的车吗？”万争从车窗里扒出身子，眼巴巴地望着商寻。

　　商寻深吸一口气，拳头在身侧攥了松松了攥，“……把你车停好。”

　　“不要。”

　　“停好，上车！”

　　万争愣了一下，“你要开车带我？”

　　“废话，公共场合让万董坐你这种车，想上热搜吗？”

　　万争眼睛一亮，赶紧把车停好，颠颠地跑到商寻旁边接过钥匙，“我来开吧~”

　　商寻实在没力气跟他打嘴架了，立刻走开坐进副驾驶。万争看着商寻与平日情绪不同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