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3、指 指

　　北城这地方，商寻住了八年，但始终没有家的感觉。

　　没有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没有逢年过节必须回去的老家。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很——公司、公寓、酒局，三点一线。这些年业务铺开了，酒桌上倒是攒下几张脸，能叫得上名字。

　　孙韩算是其中之一。

　　商寻刚推开门，震耳的音乐和酒气就扑了过来，男男女女晃动着身体，舞池灯光撒过来，又亮又暗的。

　　孙韩眼尖，从紧那头寻着他了。“哎呦！”他使劲吸了一口雪茄，几步跨过来，用力抱了一下商寻，“再不来我以为你让万董用死了呢！”

　　“什么混话。”商寻也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人见面分外亲热，勾肩搭背往里走。

　　“上次见你还是你帮我找关系弄营业的事，说起来都三年没见了吧？”

　　商寻应声，“怎么样，合作方这些年给你赚了多少？”

　　孙韩“啧”了一声，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点脚底下这块地，“能在这开，你说我赚了多少？这可是你牵的线，能给我找不靠谱的人吗？”

　　两人在没人打扰的SVIP位置落座，孙韩对着特供吧台里的美女打了个响指，“这帅哥今晚喝什么，都记我账上昂。”

　　商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别，难得来一趟，还不让我打赏你一下？”

　　孙韩笑出声：“打赏？你们文化人可真他妈损，算了，老子宠着你，给你舞一段！”说着他就要脱衣服。

　　商寻乐得欣赏，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胳膊懒懒地搭上椅背，眼底漾开一点温润又疏离的笑意，放在这张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有种居高临下，等着别人讨好自己的感觉。

　　“那你扭吧，哪儿扭得起劲儿我把钱塞哪儿。”

　　孙韩腾地站起来，扭了两下屁股，一边扭一边骂骂咧咧，商寻笑出了声。

　　“先生，您的莫吉托。”

　　“好。”

　　顺着还没长开的手腕骨架一路滑到脸上，这男孩长的白白净净，穿的工作服明显比别人紧一点，薄一点。男孩和商寻对上视线，眼睛一亮，轻轻咬着下嘴唇，率先移开视线。

　　商寻觉得这样才对，有几个像万争那样的，盯着自己的脸看被发现了，还继续目不转睛地盯，跟个狼崽子一样。

　　孙韩抿了口酒，用胳膊肘戳戳他，“怎么样，白开水风格的，你喜欢。”

　　“我只是来喝喝酒。”

　　孙韩用手背拍拍商寻的胸脯，“别呀，他刚上岗，早上加急去做的体检，三个小时前出的报告，干净着呢。兄弟我知道你不乱搞，但是跟在万国川身边，你近色就能再跟他有点共同话题，他也更能拿你当心腹。”

　　这话说的还真不假，商寻的工作能力是无可挑剔的，但万国川好色，想拉着他一起好色，被商寻拒绝过很多次，万国川就难得对着他挂脸了。

　　那时候万国川并不知道商寻的嘴有多严，就觉得这小子不跟自己同流合污，肯定有二心。后来慢慢才知道商寻不是那样的人，是真不好女色，万国川才放过他。

　　商寻又看了那男孩一眼，男孩也撩起睫毛看了他一眼，耳朵瞬间红透了，那赤裸裸的爱慕倒是让商寻挺舒心的。

　　孙韩给男孩使了个眼色，男孩会意，赶紧坐到商寻旁边。孙韩拍了拍商寻的肩膀，“我还有生意照看，就不陪你了。”

　　商寻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男孩坐在他旁边，显得很局促，只盯着商寻的酒杯，没酒了就满上，没酒了就满上，商寻点的酒又都是度数高好入口的，喝着喝着男孩就觉出来不对味了。

　　“先、先生……”

　　商寻知道自己抓着酒杯，却有点感觉不到杯体的存在了。他抬眼看向声源，男孩被这一眼撩的吞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小声说：“先生我、我不会做1……”

　　商寻慢慢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男孩的意思，他笑了笑，“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男孩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但也轻松了一点，“您为什么买醉啊？”

　　这单刀直入的低情商问题让商寻一阵烦心。

　　男孩缺乏交流经验，但他不傻，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寻哥，你生气了吗？

　　商寻的头更痛了，万争这个人存在感怎么这么强，连喝醉了都能来他脑子里转一圈。他又灌了一口酒，“说说你吧。”

　　男孩谈论起自己，他是家里唯一一个能动弹的人，父母都瘫痪，哥哥发烧得了脑膜炎还在治病，商寻听着听着就听不清了，世界搅混在一起，他撑着沉重的脑袋，把包递给男孩，“里面有钱，要多少自己拿，都拿走也行。”

　　“啊？”男孩看着放在自己腿上的包，沉甸甸地压着他，他吓傻了，“这不合适……”

　　商寻拿过包来，随手从里面抽了两三沓放到男孩腿上，“叫孙韩过来。”

　　男孩连连道谢，受宠若惊的收下钱，没一会儿孙韩就来了。

　　孙韩盯着他看，愁的直摇头：“你他妈跟阳痿一样，给你找点激情把这身死人味儿冲一冲，到手的鸭子你也放生，属舍利子的啊？”

　　商寻没抬眼，他觉得激情是二十出头的人才有的特权，像当年喜欢上彭鑫的那个年纪。

　　现在不行了。

　　孙韩也无奈了，绕到沙发这边斜眼睨他：“给我省钱呢？就喝这么点？”

　　商寻摆摆手，喉咙里的气音说不出的性感，“你倒知道我是来买醉的，全是好入口的度数高的，怎么不直接拿酒精灌我？”说完撑着身子要站起来。刚刚坐着没感觉，一起身酒劲就上头了，视野里的人影立刻散了焦，摇摇晃晃拼不成形。

　　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条胳膊，稳稳架住了他，商寻顺着那条手臂往上摸，目光像透过万花筒转了又转，好半天才认出那是一个人。

　　孙韩也赶紧起身去扶，抬头一看商寻旁边那位，嘴里的雪茄都掉地上了。

　　“我操……”这小子长得也太他妈带劲了。

　　酒吧里光线昏，可那张脸自带追光，五官锐利得像开了高清滤镜，孙韩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那人二话不说，架着商寻就要往外走，孙韩这才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去阻拦：“哎哎哎，你谁啊？”

　　男人回过头，垂眼瞪着他。孙韩的汗毛瞬间都立起来了，那一眼就像被毒蛇的牙咬进眼眶，凉意顺着眼神经嗖地窜遍全身，回想起来都够做噩梦的。

　　“关你蛋事。”

　　孙韩被骂了一句，也从恐惧中醒过神来，恼羞成怒地拽住他胳膊：“关我蛋事？关你蛋事吧？我他妈不认识你，你把我朋友带走我能让你带啊？”

　　“万国川是我爸。”他盯着孙韩，俯身抄起商寻的膝窝，将人横抱起来。

　　商寻一米八三，常年健身，分量可不轻。可在这个快一米九的男人怀里，竟一捞就起来了。

　　万争许久才收回恶狠狠地视线，抱着商寻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朝孙韩压过去，额头几乎抵上对方的额头。“警告你唯一一次，敢往他床上送人，我就把你打得下辈子靠尿袋排泄，不信就试试。”

　　★

　　万争把人塞进后座，开车回了商寻的住所。

　　这个高端公寓他很熟，早在万国川那份关于商寻的资料摊开在他面前时，万争就已经把他的门牌号刻在了脑子里。

　　他抱着他进了电梯，刷卡，廊灯亮起又暗下，万争进屋，把人轻轻放进卧室的床里。

　　商寻喝得确实不少，眉心微微蹙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万争在床边坐下，看着总是一副冷淡样子的人，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面前。

　　那双唇微微张开，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反射着窗外一点点光亮。商寻的嘴唇与他的气质完全不匹配，唇色是殷红的，是欲的，是热的，但他的人又冷又沉，是闷但性感的。

　　万争俯下身，闻了闻。有股酒味，但更多的是人体的味道。他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不是香味，但闻着莫名上瘾。

　　商寻长的很好看，无可挑剔，但不是惊艳的好看，最吸引万争的是商寻的气质。他一看就是默不作声的强势者，性子里有狠的那一面，但矛盾的是他又有种破碎感，即便笑着也是疏离的，像沉水，万争就想搅的他变成漩涡，变成浪花，这样的人，失控起来才值得欣赏。

　　万争手指拨开商寻额前的碎发，“你最好识相点，为了拿到北城的核心资源，我可什么都干的出来。”

　　他压低头颅，四瓣唇碰在一起，尝了尝。

　　如果说见到商寻之前只是被他的照片吸引，那如今真的触碰到这个男人，才体会到拆开礼盒，里面的东西比想象中都惊艳百倍的感觉。

　　万争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嘴角，“北城的核心资源是我的，我知道自己商战斗不过你，那咱们不聊商战，来情场玩玩吧。”

　　做好准备，万争咬了一口商寻的下巴，“好好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