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又争又抢》云游天

24、台面 台面

　　商寻盯着来人，浑身紧绷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万争迈开长腿，单手插进口袋里，仰着那张让夜色都明朗起来的脸，俯瞰餐桌上的两人。

　　周含山被来人的外貌重击，一时都忘了把他请出去。

　　万争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商寻旁边，直接端商寻喝过的红酒杯，找准商寻下过嘴的地方，把自己的唇也印了上去。

　　杯抬眼抬，万争透过杯底看向周含山。

　　“红酒不错。”万争点评道，他斜眼看了看商寻，笑了：“商总别这么见外啊，看见我就‘站起来’。”

　　他最后三个字说的很暧昧，不知道周含山听没听懂。商寻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不亚于被抓奸，但还是扯出笑容，就着起身的姿势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万争，万董的二公子。这位是周祥集团的大公子，周含山。”

　　周含山礼貌起身，伸出右手，“久仰。”

　　万争翘着二郎腿，压根没有起来的意思，他晃了晃胳膊，“不好意思啊，胳膊伤了。”

　　周含山被晾了一下，也不恼，夸张地“哎呦”了一声，“真是的，你看我这记性……小寻那天还带着你来看病了。”他招呼侍应生，“多上一份。”

　　商寻头皮发麻地坐下，万争凑到他耳边小声恐吓：“敢骗我？嗯？”

　　商寻还没来得及解释，万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大腿，隔着西裤的薄料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周含山落座，他那个角度也看不到桌下的苟且，笑容温和得体：“万公子怎么过来的？”

　　“跟踪。”

　　商寻的叉子插偏了，金属和磁盘碰撞，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万争关切地偏头看他：“商总用不惯刀叉吧？你看你，还不如吃日料呢。”

　　“见笑了。”商寻心说完了，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桌下，试图按住万争那只不安分的手，“我今天确实还有工作没弄完，没想到二公子亲自跑过来监工了。”

　　“我不跟过来行吗？”万争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周含山一眼，“时间紧……任务重嘛。”

　　他说着，手指顺着商寻的大腿内侧往上滑了半寸。商寻的小腹都绷紧了，偏偏摁不住万争，还没办法瞪他。

　　周含山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万二公子来北城还适应吧？小寻可是个可靠的人。”

　　“确实，”万争笑了，“寻哥这人吧……责任心强，照顾人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

　　西裤拉链被万争拉开了。

　　商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变化。

　　第一道菜上，商寻趁机掐了一下万争的手腕，万争明显吃痛，本以为会就此消停，谁知刚切了一小块乳鸽慕斯，那只手就钻了进来。

　　周含山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有点……”

　　“没事。”商寻笑笑。

　　万争的左手在桌下慢条斯理地动作着，脸上却是最无辜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好奇：“二位认识很久了吗？”

　　“对，”周含山慢慢说起他和商寻的初遇，眼睛里全是对商寻的欣赏和爱慕，他讲话声音很好听，但落在万争耳朵里就恶心的要命。

　　万争听着听着就听不下去了，凑合着接了句话，“……寻哥这个人确实值得交，值得好好交，慢慢交。”

　　这是公共场合，露台虽然没有内厅那么明亮，但有炉火在旁边放着，光线忽明忽暗的跳动着，商寻一颗心更是被万争折腾的七上八下。

　　但是表面上他还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笑容，“或许早该在一块聚聚了，今天的机会也真是难得。”

　　“是啊，”周含山捧场，“万二公子现在在北城分公司做什么呢？”

　　万争灿烂一笑，“也没什么，做做助理，伺候伺候寻哥。”

　　他的手指在商寻最敏感的头部刮了一下，商寻气息不稳，咳了两声。

　　周含山立刻询问，“是不是冷了？”

　　商寻涨的难受，但凡周含山起身越过桌子一半的长度，就能看到万争的手在干什么。

　　“就着冷风吃饭，胃不舒服了吧？”万争看着商寻。

　　商寻简直坐如针毡，恨不得掐死万争。但他只能绅士礼貌地回应，“没什么，呛了一下而已，”他觉得现在应该多转移一下周含山的注意力，别让那双眼睛总盯着自己了，容易盯出事来。

　　商寻试图把话题引向安全区，“我看周祥去年在临安拿的那块地，规划就是高端养老社区吧？”

　　周含山点头，“对，那个项目做了三年。从拿地到动工，中间光是审批就跑了十个月。”

　　“临安的医疗配套原本是短板，但你们跟省人民医院签的协议补上了这一环。”

　　周含山眼睛亮了，“你注意到了？那份协议签得不容易，省医那边本来没打算跟民营养老项目合作，我们前后谈了九个月。”

　　“那你今天还打听我‘医联体’的事，这不是早就开始了吗，最后是怎么突破的？”

　　周含山笑道：“我们承诺把社区20%的床位拿出来做‘公益床位’，定向收治他们转诊的术后康复病人，费用由社区专项基金兜底。对他们来说，这是解决术后床位周转压力的捷径，对我们来说，是拿到三甲背书的机会。”

　　商寻若有所思，“这种模式对运营能力要求很高。”

　　“所以我们只做‘重运营’。”周含山说，“临安的项目只是试点，如果跑通，下一步是跟地方政府合作，做‘医养结合’的项目。”

　　商寻挑眉，“这个风口你盯上了？”

　　“不是我盯上，是政策在推。现在地方的压力也大，他们需要社会资本进场，但又怕资本吃相难看。谁能拿出‘既要利润又要底线’的方案，谁就能拿到入场券。”

　　商寻轻轻点头，“这个平衡不好找。”

　　“所以才需要懂行的人。”周含山看着商寻，“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把商业逻辑和人情世故融在一起的操盘手。”

　　万争盯着周含山，轻轻蹙起眉头来。

　　一句……都没听懂。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跟天书一样，他不知道该从哪里接话茬，只知道这个人跟商寻能聊的很多，而商寻从来不会跟他说这些。

　　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万争更生气了，而且有种很强的挫败感。

　　他是忌惮周含山的，周祥集团的规模也不小，且总部在本土，相比万盛在珂兰，本土企业的话语权更高，地头蛇的道理谁都明白。而且周含山是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优秀、长得好、单身未婚……

　　这样的人约商寻单独出来吃浪漫的法餐，万争感受到了危机。而且，商寻还骗自己说去吃日料……

　　真过分啊。

　　他手上加劲握了一把，商寻闷哼一声，正谈论的内容也被万争攥住卡壳了。

　　“小寻？”

　　商寻拢了下外套，盖住被万争拉开的拉链部位，起身道：“没事，我去一趟洗手间。”

　　商寻几乎是逃进洗手间的。

　　他撑着洗手台，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紊乱得像刚跑完三公里。

　　万争太熟悉他的身体，那只手简直有毒。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冲了冲手腕，还没喘匀两口气，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

　　万争反手锁上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把商寻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大腿旁侧抵在洗手台边缘，歪着脑袋抱着胸，满脸不爽地看着他。

　　“聊的挺开心啊？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吃烛光晚餐？”

　　商寻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办砸了，“是我的问题，我不该隐瞒你吃法餐的事实，但是万争，你跟踪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万争挑眉，一步一步靠近，把商寻压到墙角，“你第一天认识我？要不是你干了亏心事，会怕我敲门吗？”他一把掐住商寻的下巴，冷笑道：“那个老男人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真他妈恶心。”

　　商寻被掐的蹙起眉头，那样充满敌意的怒气，他还是第一次见识，注视万争双眸的瞬间，他想起了万国川的形容。

　　毒蛇。

　　商寻吞了口唾沫，心底有些怕了，拍开万争的手，移开目光，“公共场合不聊这些，有事回家再说。”

　　万争顺势单手撑在商寻身侧，把他困在自己和墙面之间，那张漂亮的脸渐渐扭曲起来，“你确定，‘回家再说’？”

　　商寻理亏，但嘴上不肯认输，“我只是跟朋友吃顿饭，地点是他选的，我本来没有多——”

　　“朋友？”万争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商寻的鼻尖，“一声一声的‘小寻’叫的多亲热啊，我本来没有多想，可你撒谎的时候可不像没有多想。”

　　商寻噎住了。

　　万争的左手探下去，商寻抓住了万争的手腕，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通周含山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喂？小寻，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抱歉含山，我临时有点事，必须得走了。”

　　周含山明显听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不了。”商寻还想说什么，但万争一直用眼睛盯着自己，他抿了抿唇，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商寻挂断电话，推开万争，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开门出去了。

　　★

　　两个人在车上一言不发，沉默了一路。

　　到家之后，商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万争一把搂进卧室，甩手扔到了床上。商寻砸到床上，顿时头晕眼花，又被万争一个重压压到了身上，出气多进气少，眼前黑了好一会儿，差点过去了。

　　“万争！”商寻推起他的胸口，“你发什么疯呢？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交流！？”

　　万争连假笑都懒得做，“成年人？成年人都是你这样的，跟我在一起不承认我们的关系，把我放在不见光的地方，出门维持自己的单身人设和别的人吃烛光晚餐，是吗？！”

　　商寻蹙了蹙眉，从万争的视角看，他确实说的一句毛病都没有，“好，这件事是我错了，我道歉。我骗你跟他吃日料，是因为你说过我们约会去吃法餐，我怕你会多想，所以——”

　　“多想？”万争冷哼着打断商寻，“你是怕我多想，还是就是不想承认我的存在啊？我就活该活成阴沟里的老鼠是吗？万国川不承认我，你也不承认我！商寻，你他妈玩儿我呢？”

　　商寻回瞪回去，“我从来不玩儿感情。”

　　“那就是玩儿我喽？”

　　“我们能稳定好情绪再交流吗？”

　　“行啊，”万争伸手扯开商寻的腰带，“你把我伺候爽了，我就听你狡辩一会儿。”

　　“万争！”商寻怒了，“我不是你发泄的工具！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说出来，别只会玩儿这些东西！”

　　万争浑身僵了一下，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扇了他一个大耳光。

　　只会玩儿这些东西，只会玩儿这些东西……

　　万争缓缓掀起眼皮，咬着后槽牙问，“我在你眼里，人上不了台面，手段也上不了台面，是吗？！”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喊的商寻脑瓜子都在嗡嗡响，他体会到第二个年龄差的坏处了，第一个是跟不上的体力，第二个是交流的鸿沟。

　　吵架简直就是人类沟通效率的黑洞，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沟通只会把事情推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尤其万争，对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极其敏感，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也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吵一架除了上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万争现在这个样子……

　　商寻有些头痛，不能交流，也不能不理他，处理情绪的最好办法……他突然回忆起和彭鑫吵架的那次，他进门之后什么都没说，万争抱了他一下，顿时觉得所有情绪都被托住了。

　　或许可以试试？

　　商寻心里没什么底，他从来没哄过人，不过看着万争气红的眼睛，还是抿了下嘴唇，动作生涩地伸出胳膊，展开双臂。

　　“……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