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33、33 杨彦虽然一

　　杨彦虽然一晚上没怎么睡，但心情愉快，早早就起了床，先把粥熬上，再去手洗了床单和张文浩的衣服，又下楼去买了包子。
　　上来之后粥正好好了，于是叫张文浩起床。
　　张文浩睁开眼，看到杨彦的第一反应就是拿手去捂脸。
　　杨彦捉住他的手，说：“别碰，等我拿无菌水和纱布来帮你洗一洗。”
　　但是张文浩还是将两只手悬在脸的上方，不肯拿开。
　　因为水泡的关系，眼睛周围全是炎症，每天早晨起来一圈全是眼屎，每天早起自己起来洗脸的时候都觉得恶心，更别说现在要面对杨彦了。
　　杨彦柔声说：“没事拉，宝贝。”
　　张文浩还是不行，说：“你把药搁这儿，我自己先洗一洗。”
　　杨彦想了想，说：“也行。”然后退后。
　　张文浩坐起来，背对着杨彦，倒腾了一会儿，轻声说：“彦，剩下的你来帮我洗吧。”
　　杨彦立刻高兴的走过去。
　　“是不是很恶心？”张文浩抬着脸闭着眼，问。
　　杨彦一边仔细帮他洗脸一边说：“宝贝，我跟你说，你后面再问我一次是不是恶心，你就欠我十次，等你病好了，你就给我等着，你听明白了吗？”
　　张文浩听了，睫毛直抖。

　　吃好早饭，杨彦匆匆忙忙收拾完，又要出门。
　　张文浩问：“又干嘛去？”
　　杨彦说：“我去给车子加个油，洗一洗，然后上医院。”
　　“好的，那你去吧。”
　　“乖，我很快回来。”
　　杨彦到隔壁拿了车钥匙下楼，把破得一塌糊涂的车衣扯掉。
　　那个保安过来了，说：“你朋友把车给你了。”
　　“嗯。”
　　“那赶紧动一动吧，再不动要报废了。”
　　杨彦在心里骂在车上贴小广告的人，太难撕了。
　　他抬头往楼上一看，张文浩正带着兜帽，从窗户探出脑袋在看他。
　　他向对方挥挥手，喊：“给我扔块湿抹布下来，要湿一点啊。”
　　过了一小会儿，张文浩拿了一块湿抹布过来。
　　杨彦喊：“大点劲，别扔人家院子里了。”
　　于是张文浩使劲一扔，杨彦像打羽毛球后场一样，跳起来，一把抓住了飞下来的抹布，抹布太湿了，溅他一脸水。
　　张文浩在楼上笑。
　　杨彦想，分开是很难的事情，和好真得好简单，他爱张文浩，而张文浩，也是爱他的。
　　卢珍说的是对的，其实张文浩一直在等他，在盼着他找到他。
　　洗好车回来路上，杨彦收到虹口那个租客的消息。
　　对方说，“你的朋友出现了，我刚刚看到他发了朋友圈。”
　　杨彦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但是听对方这样讲，趁着等红灯迅速翻了一下。
　　果然，张文浩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文字是“朝阳”，配图是一张日出的照片，如果是张文浩自己拍的，应该是在昭觉。
　　杨彦笑了，给虹口租客回了消息，说：“我也看到了，谢谢你。”

　　准备出发去医院的时候，主任打电话来了。
　　“杨彦，你到底还上不上班了？”
　　杨彦到阳台上去，说：“主任，不好意思，我后天应该就可以上班了，但是我暂时不能出差，我家里有病人要照顾。”
　　主任说：“崇明能去吗？”
　　“崇明可以啊，当天回来就行。”
　　主任叹气说：“这得多久啊？我都急死了。”
　　杨彦回头看看张文浩，正好张文浩也在看他，他说：“差不多个把月。”
　　主任说：“我真是……我把你从农科院调过来，不是让你请假的。”
　　杨彦说：“主任，真不好意思。”

　　张文浩穿了长袖长裤，带上兜帽，杨彦昨天给他买了口罩，全副武装的出了门。
　　反正出门就上车，直接开去皮肤病专科医院。
　　进了医院，满院子都是皮肤病患者，张文浩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就把口罩摘了下来。
　　专门的皮肤科医生那真是啥大场面都见过，看张文浩这样的患者习以为常。
　　医生让张文浩把衣服掀起来看了看，又捞过张文浩的头，扒开他的头发瞅了瞅，说：“这头发里也好多，不行就把头发剃了吧。”
　　又说：“千万不能喝酒知道吗？你这病发的这么急，是不是喝了酒的？”
　　张文浩看了看杨彦，向医生点了点头。
　　“要保持心情愉快知道吗？心情不好，就去喝酒，然后就恶性循环了，知道吗？”医生说。
　　杨彦摸了摸张文浩的头，他很自责，按照张文浩发病的时间来看，应该是卢珍来找他，说张文浩想见他，但是他拒绝了，然后张文浩就开始借酒浇愁了，张文浩平时是不喝酒的。
　　张文浩将杨彦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开车子过来开了一个多小时，排队也排了老半天，看病却几分钟就结束了。
　　医生头也不抬，在病历本上一通乱画，然后说：“行了，去缴费拿药吧，这个是内服的，这个是外用的，怎么吃怎么抹，瓶子上都写的清清楚楚，自己仔细看看。这皮肤病的治疗效果都没有立竿见影的，得有点耐心啊，不要急，知道吗？”
　　杨彦和张文浩都点头。

　　回到家都下午了。
　　杨彦赶紧买菜做饭，煮汤的时候就把几个药的说明书拿过去看，看着看着看忘了，汤一下子扑出来，吓他一跳。
　　吃过饭，他把药拿过来一样一样跟张文浩讲，叮嘱他怎么吃，说：“那外用药就等我来给你抹……对了，你头发要剃吗？你要不想剃我就天天给你洗，反正只要保持干净就好了。”
　　张文浩说：“我都可以啊，剃了会不会……”
　　“嗯？”
　　“哦，没什么，那买个推子回来剃掉吧。”
　　杨彦笑了笑，说：“真乖。”
　　吃好饭，杨彦在厨房洗碗，喊：“宝贝，你过来。”
　　张文浩走过去。
　　杨彦说：“我想了一下，我们两个人租两处房子，现成的房子又空着不住……”
　　张文浩乖乖的说：“真浪费。”
　　杨彦说：“是啊是啊，不如我一会儿把卫生再仔细搞搞，我们今天晚上就搬过去吧，你这个房子还有我在单位边上租的房子都退掉好了，损失点违约金就损失点违约金吧，你觉得呢？”
　　“你是换了个单位吗？”张文浩问。
　　“是啊，没在农科院了，在中华鲟保护中心。”
　　“听起来好高大上的样子。”
　　杨彦笑了，说：“搞我自己的专业了倒是真的。”
　　张文浩从后面轻轻抱住杨彦，说：“真好，我好喜欢你呀。”
　　杨彦把手上的泡泡冲了冲，回身虚抱住张文浩，摇了摇，说：“我明天还得去你学校跟你导师见个面，卢珍之前帮你请的病假，我要去说明一下情况，再约另外的答辩时间，我后天要去上班了，我得赶着把这些事情都处理掉。”
　　张文浩说：“我不想答辩了。”
　　杨彦并没有太惊奇，笑着说：“怎么呢？不想答辩了，不想要毕业证了？”
　　“嗯，不想要了。”
　　杨彦沉吟片刻，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你要想清楚哦。”
　　张文浩很乖的点点头。
　　杨彦亲一下张文浩，说：“好了，让老公快点把碗洗了去打扫卫生。”
　　“我跟你一起打扫啊，我又不是不能动，我就是不能出门。”
　　“好。”
　　虽然就在隔壁，张文浩却好久没有进过这个房子了，但他也没有伤春悲秋，因为现在实在是太愉快了。两人分工合作，把卫生好好做了一遍，还一起抱着那个黑漆漆的壶笑了半天。当然他也不敢笑得太厉害，脸的水泡会破。
　　吃过晚饭就开始搬家。
　　楼上的大爷下来看到了，瞅了张文浩半天，问杨彦，“你那天就是在等他？”
　　“是啊。”杨彦说。
　　张文浩被大爷瞅怕了，进了自己的屋子之后就不肯出来了。
　　两个屋子来回穿，进进出出的搬，都是杨彦一个人。
　　杨彦从隔壁抱着个纸箱子过来，边走边喊，“哎哟，你这个纸箱子要散架了，东西全要掉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纸箱子就真的散了，里面的东西全漏了出来，掉了一地。
　　杨彦看到一封信躺在一堆书啊纸啊里面，信封上是干掉的水渍，甚至还有点泥巴痕迹，几个字模糊不清。
　　杨彦正要去捡，就见张文浩眼疾手快的要去抢。
　　杨彦一只手捉住他，一只手将信捡起来。
　　张文浩急道，“还我。”
　　杨彦把信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就是不给张文浩。
　　杨彦说：“别动，我问你。”
　　张文浩停下。
　　杨彦说：“这封信你看过没有？”
　　张文浩垂下头，然后轻轻点了点，说：“看过了，看过很多遍。”
　　杨彦用信将他的下巴托起来，问：“然后呢？”
　　张文浩的睫毛开始抖，他抬起头，眼眶里两汪水。
　　他用双手捧住杨彦的脸，说：“彦，对不起，我爱你。”
　　杨彦轻轻的吻他，说：“我也是。”
　　后来杨彦又看到了之前他送给张文浩的鞋子，好好的装在盒子里。
　　不等杨彦说话，张文浩主动过来吻他，说：“我爱你。”
　　杨彦笑出了声，回吻了张文浩，又去吻那双鞋子。

　　当天晚上就搬好了家。
　　第二天上午杨彦又去搬自己那边的东西。
　　张文浩本来连楼都不想下，但是一个怕杨彦需要帮忙，第二个总想去杨彦住过几个月的地方看看，于是又全副武装的出门。
　　杨彦的东西收拾起来很简单，虽然这里租了大半年，但是其实住的时候很少，基本上都在出差，所以好些东西根本就没拆，还原封不动的装在整理箱里。四五个整理箱整齐的码在墙边，好像在等着有人来给他们搬回家。
　　张文浩将那些箱子摸了摸，摸了一手灰。
　　杨彦不让他搬重东西，他就把卫生间的盆啊桶啊啥的拎了下去。
　　杨彦将他推进副驾，说：“宝贝，你就在车上吧，帮忙看东西。”
　　张文浩点头，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他的眼睛是弯弯的。
　　其实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张文浩知道那个总是自称他老公的男人，不过是心疼他罢了。
　　他趴在副驾的窗户上，向外看。
　　杨彦找到他之前，他很久不出门了，最多到阳台上去晾个衣服，那时候正是上海的梅雨季节，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他感觉自己潮湿的发霉了。
　　这几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他看到天空蓝蓝的，有几朵白云，居然还可以看到东方明珠大半个顶。之前他一直很难体会这个上海的标志“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设计理念，今天忽然觉得果然是好看，像是一个落在蔚蓝天空中的项链珍珠坠子。
　　六月的晴朗天气，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张文浩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杨彦最后拿了点小东西下来，出了楼道就看到这样一副美景，蓝天，白云，红砖房子，屋前的蔷薇花，干净的车子及一个有着长睫毛的明亮年轻男人。
　　他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男人的口罩上印了一个吻。
　　男人睁开眼，望着他微微笑了。

　　回到家来不及收拾东西，杨彦赶着做饭。
　　吃好中饭，他一边洗碗一边对在旁边帮忙的张文浩说：“宝贝，你想好了吗？我下午要去你们学校了。”
　　张文浩平静的说：“想好了。”
　　杨彦看着他，他说：“我不想答辩了，我也不想要毕业证了。”
　　杨彦笑着说：“不是在和谁赌气，只是不想，对吗？”
　　张文浩点点头。
　　杨彦走过来抱住他，说：“你会觉得在同济的几年不值得吗？”
　　他闭眼摇头。
　　杨彦问：“你会后悔到上海来吗？”
　　他继续摇头，睁开眼看着杨彦，说：“因为有你。”
　　杨彦吻他。
　　杨彦下午去学校，晚上就收到林正业的消息，对方问，“能接电话？”
　　杨彦能想到对方要跟他说什么，看看在一旁看书的张文浩，他回，“明天我打给你，我一会儿要帮文浩洗澡，还要帮他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