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34、34 杨彦终于要

　　杨彦终于要去上班了，他已经一连请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假，之前跟他一起去九江出差的同事还在外面出差没有回来，现在正是中华鲟回游的时候，特别忙。
　　但是谁家都会有事，何况杨彦来中心快一年，基本上都是工作狂的状态。
　　主任说：“正好来了两个实习生，你就带着他们多往崇明跑跑吧。”
　　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林正业消息又来了，“什么时候打给我？”
　　他感觉对方已经在电话前踱了一晚上了。
　　电话刚响一声，林正业就接了在那头喊，“开玩笑啊，杨彦，学校怎么说文浩放弃答辩了，连毕业证也不要了。”
　　杨彦笑，“你消息真灵通。”
　　“你笑屁呢！”林正业不满的说：“这事情你就由着他？读了四年了好吗？同济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毕业证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浪费青春的吗？”
　　杨彦说：“文浩是个成年人，书是他自己读的，毕业证也是他自己的，他想怎么处理是他的权力。”本来他还想加一句，反正你也管不着，想想算了，林正业人不坏，只是不知道怎么做爸爸，等他想明白的时候，孩子已经大了。
　　林正业愤愤的挂了电话。
　　接着，杨彦又给卢珍打了个电话，卢珍平静的说：“嗯，我已经听同学说了，他自己想明白就行，反正他也不靠这个文凭吃饭……他病好些了吗？”
　　杨彦跟卢珍聊了几句挂了，林正业的电话一秒没隔又进来了。
　　“喂。”
　　“我刚被你们气糊涂了，忘问文浩的病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杨彦笑了半天。
　　林正业说：“行了行了，看你笑成这样，应该没啥大问题，那就拜托你啦，麻烦你看在钱的份上，好好对他。”
　　杨彦说：“会不会讲话？”
　　林正业把电话挂了。
　　复合之后的第一天上班，虽然杨彦帮张文浩留好了中午的饭，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又怕到点下班路上太堵，所以离下班还差一小时他就着急撤。
　　他跟主任说：“主任，不好意思，这些文件我带回去看。”
　　主任拿他没办法。
　　走到半路收到张文浩的消息。
　　张文浩说，“有个快递在小区西门的快递柜里，你回来顺路去拿一下，应该是剃头发的推子。”
　　杨彦回，“好咧，宝贝，晚上想吃什么？我直接去买菜。”
　　张文浩回复，“你安排，不用回了，专心开车。”
　　杨彦开心的不要不要的，觉得家里有个老婆。
　　回到家，杨彦发现昨天搬回来的几个箱子都被清空了，所有的东西都回到了本来的位置。进了厨房，饭也被做上了，就等着他的菜，两人一起摘一起洗，杨彦炒菜，张文浩帮他放盐。
　　“这么多可以吗？”张文浩小心翼翼的举着盐勺子问。
　　“少一点，一点点。”
　　张文浩抖了抖手，再问：“这么多？”
　　杨彦笑了，握住张文浩的手将盐洒在锅里，又在他嘴上亲一下。
　　张文浩也笑了。
　　杨彦说：“感觉今天脸上好很多，水泡都结壳子了。”
　　张文浩用手指腹轻轻摁了摁脸，说：“是不是快好了。”
　　杨彦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急，慢慢来，在家里多喝水，多吃水果，多休息，按时吃药，知道吗？”
　　“嗯。”张文浩点点头。
　　杨彦又亲亲他，说：“乖宝贝，吃好饭我们剃头发。”
　　张文浩的头上也有水泡结了壳子，还有很多皮屑，他自己摸着都渗的慌，他想问杨彦是不是很恶心又不敢问，只好说：“要不先洗一下再剃。”
　　杨彦说：“剃好再洗，别动，坐好，没事的，我不会碰到你的那些壳子，我会很小心的。”
　　等帮张文浩剃完，杨彦又说：“这推子真挺好用，宝贝，你帮我也剃一下，剃好我们一起洗澡。”
　　张文浩说：“我不会剃唉，万一剃得你上不了班了怎么办？”
　　“上不了班了正好在家陪你。”杨彦说：“没事啦，就推个平头，随便推，来，老公的脑袋就交给你了。”
　　张文浩给杨彦拿个镜子，说：“你看着我剃，指导指导。”
　　杨彦接过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张文浩笑。
　　张文浩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太难看了，于是伸手将镜子摁了下去。
　　杨彦将镜子放一边，拉过张文浩的手在唇边碰了一下。

　　杨彦一天到晚好像用不完的劲。
　　晚上他握住张文浩的手，不让他随便抓，张文浩说痒，他会隔着衣服帮他轻轻的摸，一晚上基本就是半睡半醒，但是第二天五点多，他就能立刻起床，洗床单洗衣服，煮稀饭买包子，然后哄张文浩起床，帮他用无菌水洗脸涂药。
　　最开始几天还赶着赶着做张文浩的中饭，在张文浩的强烈反对下才没有做了。
　　张文浩说：“我就是不能出门，又不是手脚残疾，你帮我买好就行了，我自己做啊。”
　　杨彦说：“行行行，不准点外卖啊，外面的饭菜口味都太重了，你得吃清淡点知道吗？”
　　从搬回来之后，杨彦上班就有点远了，就是路上不堵也得开三四十分钟，如果堵那就没低了。他下午一般又早走，所以有时候真正放在办公室的时间没几个小时。
　　主任对他意见很大。
　　但是他在带实习生上面的确有一套，讲东西简明易懂，又全面实用。两个实习生很快就能出门干活，并且只服他，杨老师长杨老师短，对主任倒没那么热情了。
　　有一次主任听到杨彦对两个实习生说：“我不过是教了你们一点东西，这些东西谁都可以教，但是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是主任给的，这才是你们能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能有机会教点东西给你们的原因，知道吗？别说你们了，就是我也不敢怠慢主任，不怠慢他并不仅仅因为他是主任，而是有他才能有这个中心的正常运转，我们才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你们懂吗？”
　　主任听完感慨万千，这么多年，谁都说他是靠老婆上位，没有人看到他的工作能力，今天忽然被人认可，虽然这人只是个下属，但还是倍觉欣慰。
　　主任其实认可杨彦的专业技术和工作态度，此时更觉对方人品也佳，最近对他有的那点意见一下子蒸发了，不但没意见，还忽然生出很多好感，连崇明也很少安排他去。
　　但有时候也没办法。
　　有几次在崇明呆晚了，大家都不准备走了，杨彦非走不可。
　　等回到家张文浩已经睡了，客厅里的灯关了，但从房间里透出一点橙色的光。
　　他推门，张文浩就醒了，问：“彦，是你吗？”
　　“嗯，等我洗个澡。”
　　杨彦把在外面穿的衣服都脱了，仔仔细细洗了澡，才进房间。
　　他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张文浩新长出来的一点点头发，问：“晚上吃的什么？”
　　张文浩说：“我煮了速冻的水饺，你吃了吗？”
　　杨彦亲他一下说：“我吃了，你抹过药了吗？”
　　张文浩将睡衣掀起来，说：“抹了，但是背后够不着，没有抹。”
　　“翻过去，趴好。”杨彦说着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外用药拿过来。
　　张文浩握住他的手，说：“别抹了，太晚了，睡吧。”
　　杨彦温柔的说：“不行，必须抹。”
　　张文浩说：“我怕你累。”
　　“我不累。”
　　“你累。”
　　杨彦笑了，说：“好好好，我累，那你快点，抹完好睡觉。”
　　张文浩趴在床，问：“你觉得快好了吗？”
　　杨彦俯下身，对着张文浩的耳朵吹了一口气，低声说：“怎么，你等不及了是吗？”
　　张文浩扭头，问：“什么等不及？”
　　杨彦短促的笑了一声。
　　张文浩猛得翻身，大声说：“我没有！”
　　杨彦把手指放在嘴边，说：“嘘……”
　　张文浩压低声音说：“我没有！”
　　都丑成这样了，他根本没指望杨彦会对自己有兴趣，他想都不敢想。
　　杨彦的话让他恼羞成怒。
　　杨彦轻轻摁住张文浩，笑着说：“好了好了，是我有行了吧，睡吧，别激动，一会儿睡不着了。”
　　张文浩用背对着杨彦，冷笑着说：“那不好意思，让你忍的很辛苦。”
　　杨彦将下巴放在张文浩肩上，说：“不辛苦。”
　　张文浩不耐烦的一抖肩。
　　杨彦不做声了，笑了笑，躺下，正要关灯。
　　张文浩忽然又翻过来，问：“你是不是烦了？”
　　杨彦说：“我觉得你快好了，真的，你看你翻身这么利索了，之前都不敢翻。”
　　张文浩不理会杨彦的玩笑，固执的问：“你是不是烦了？”
　　杨彦说：“别再问第三遍了。”
　　张文浩坐起来，冷冷的说：“你果然烦了。”
　　杨彦说：“你自己烦了说我烦了，我什么时候烦了？”
　　张文浩说：“我有资格烦？”
　　杨彦说：“你赶紧睡吧。”
　　张文浩说：“你要想了你来啊，你来，只要对着我这个样子你硬得起来。”
　　杨彦看着张文浩，不做声。
　　张文浩死撑到底，说：“我就知道你嫌恶心。”
　　杨彦笑了笑，说：“宝贝，你这情绪来了就乱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吃这张嘴的亏还没吃够吗？还不长教训？”说完，轻轻揪揪张文浩的嘴，叹口气又说：“什么都别想了，睡觉，乖。”
　　等杨彦关了灯，张文浩还愣愣的坐在那里。
　　杨彦从后面拉拉他，说：“睡啊，还思考人生啊。”
　　张文浩一拳打在棉花里，硬是反应不过来，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羞愧难当，于是默默的躺下，背对着杨彦，又扭头偷偷的瞅他。
　　杨彦用胳膊将张文浩围过来，低声说：“过来，老公抱。”

　　皮肤病的治愈是个漫长的过程，并且极易复发。
　　从六月份杨彦找到张文浩，除了去过几次医院，整个夏天张文浩都没有出过门。
　　烦躁是难免的，特别是眼瞅着一块患处颜色渐渐淡下去，以为明天就会好了，结果隔一天颜色又红了，还冒出些小泡。
　　张文浩会把药一瓶一瓶的扔在地上，一边扔一边说：“破药破药。”
　　有几次杨彦回来，发现满地都是药片。
　　杨彦一边趴在地上捡一边说：“你现在能了嘛，居然把药瓶子打开了扔，这药掉地上了还吃不吃了？你要扔就把盖子拧紧了扔啊，哎，真气死我了。”
　　嘴上说着气死我了，脸上的神情却是对张文浩的宠溺。
　　张文浩站旁边站一会儿，过来跟杨彦一起捡。
　　杨彦捡着捡着故意跟张文浩顶个头，笑着说：“哎哟，你这脑袋硬的。”
　　张文浩看着他笑。
　　杨彦吻他一下，说：“好了啊，最后一次，不准再扔药了，药也没错……你看你这脸上基本都好了，快了快了，再忍耐几天，好了老公带你出去玩。”
　　张文浩坐在地上，用头抵住杨彦的肩，说：“我都要憋死了，好想出去走走。”
　　杨彦问：“想去哪里？”
　　张文浩说：“哪里都好啊，就算到小区前面那个小广场转转也好啊。”
　　杨彦说：“那还不容易，今天晚上不就能去。”
　　张文浩看看自己的胳膊腿，说：“我不要。”
　　杨彦摸摸张文浩的腿，说：“好多了，穿长袖长裤出门，没人会注意的。”
　　张文浩还是说：“我不要。”
　　杨彦摸摸他的头，笑了笑，说：“宝贝，我过几天说不定要出差。”
　　张文浩惊恐的看着杨彦，现在的他，离开杨彦没法活。
　　杨彦说：“我帮你买多些早点和菜放在冰箱里，我会尽量快，好不好？”
　　张文浩不做声。

　　过了几天，杨彦又说他不出差了。
　　张文浩忍着高兴问：“怎么呢？”
　　杨彦说：“没怎么，就不用去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张文浩第一次看到杨彦情绪低落。
　　张文浩看着他，轻声问：“彦，没事吧。”
　　杨彦摇摇头，说：“没事。”
　　张文浩说：“有事情跟我说啊，不要放在心里。”
　　杨彦想了想，说：“那条中华鲟没等及我过去就死了。”
　　“哦……”张文浩不知道如何答，虽然杨彦并没有说太多，没有说因为自己一直拖，一直出不了门，一直远程指导让当地的非专业人士进行救治，最终导致了那条鱼的死亡，但张文浩怎么会想不到呢。
　　张文浩说：“都怪我。”
　　杨彦笑着吻了吻他，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张文浩抿抿嘴不做声。
　　吃好晚饭，张文浩找出好久不穿的带兜帽的长袖T恤，长运动裤，还有口罩。
　　杨彦问：“干嘛啊？”
　　张文浩说：“我们出去转转吧。”
　　杨彦赶紧抹干净手，说：“好啊。”
　　为了配合张文浩，杨彦也穿了长袖长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