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30、30 然后他又去

　　然后他又去他们之前住的那个房子，他之前盖的车衣已经彻底烂了，风一吹，小碎块一片一片的飞，车窗上甚至贴了个收车的小广告。
　　保安见他站在那里看车，走过来跟他聊天。
　　保安已经换过一波了，不认识他。
　　保安说：“这车停在这里好久了，上次有个车子蹭到它了，还给车上留个条，但是这车子也没人管，条没两天就飞了。”
　　杨彦问：“蹭哪里了？”
　　保安指给他看，果然在右后轮轮毂上有划痕。
　　“这车你的啊？”保安问。
　　杨彦说：“不是，是我朋友的，他就住这个四楼。”
　　杨彦把房子指给保安看。
　　保安说：“这个房子没人住。”
　　“一直没人住吗？”
　　保安说：“反正我没见过。”
　　杨彦还是不甘心，上楼去看，果然门上插了好多小广告，没有人进出的样子。
　　当初离开时，杨彦把房子的钥匙放在了水表箱的后头，这会儿伸手进去摸，钥匙还在那里。
　　杨彦开门进去，地上也是一堆纸，全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水电煤缴费通知。
　　再次进入这个房子，杨彦感慨万千。
　　因为这个房子，他和张文浩相识，他们在这个房子里相爱，□□，渡过了很多快乐时光。
　　客厅的饭桌上，放着车子的钥匙。
　　虽然从昭觉回来他伤透了心，但是真得要丢下一切离开，他还是犹豫了好久才做的决定。
　　钥匙和饭桌上都是一层灰，张文浩回到上海后，应该到这里来找过他，但是张文浩没有动任何东西，当初这把车钥匙被当做信物一样交给他，他不要了，张文浩碰也不会再碰一下。
　　厨房的灶头上还放着一把水壶，这个水壶外面黑漆漆的。
　　杨彦记得当时他在烧水，然后主任打电话让他快去单位，他只好跟还在睡觉的张文浩说：“宝贝，我在烧水，这个壶烧开了会叫，你听着一点啊，知道了吗，宝贝！”
　　张文浩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他在单位一天都不安心，果然等他下午回家，张文浩在厨房拿个钢丝球在擦水壶。
　　张文浩说：“不好意思，把你的水壶都烧黑了。”
　　看着张文浩那委屈的样子，杨彦想笑，说：“不，是你的壶。”
　　张文浩听了立刻将壶和钢丝球都一扔，说：“那黑了就黑了吧。”
　　后来还是杨彦来洗，但怎么洗也是黑的，洗不干净了。
　　杨彦拿起这个落满了灰尘的水壶，想着和张文浩的很多事情。

　　杨彦连着几个晚上都过来站在楼下守。
　　他总觉得这里有张文浩的气息，他现在也联系不上张文浩，只能用守株待兔这种笨办法了。
　　虹口的那个房客后来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因为正好要交房租，所以他联系了张文浩，说房租已交，请查收。
　　他说，“他回我消息了，说收到。我没有跟他说你们找他的事情，我怕给你们双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至少说明他没有什么事情，对吧，你跟他爸爸可以放心一点了。”
　　杨彦说，“谢谢你啦。”
　　等他发完消息一抬头，居然看到四楼灯亮了。
　　他心里一惊，毫不犹豫飞奔上楼，捶门喊：“文浩！文浩！”
　　无人应他，他赶紧到水表箱后去摸钥匙，打开大门迅速冲进去。
　　但是屋内一片漆黑，哪里有灯。
　　杨彦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看，边看边喊，“宝贝！文浩！”
　　厨房卫生间甚至衣柜里床底下，他都看了，没有人。
　　他掏出手机来拨对方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了。
　　他又下楼，站在楼下再往上看，他刚刚明明看到灯亮了。
　　他想，难道看错了，看成隔壁屋子的灯了。
　　第二天他照例过来，在门口坐了小半天，觉得毫无希望，只好往下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碰到个外卖小哥上来，小哥一边往楼上跑，一边打电话说，“文先生，你的外卖到了，行，还是放门口。”
　　文先生？
　　杨彦有点狐疑的回头看了看小哥。
　　等杨彦出了门洞，小哥也噔噔噔下来了，骑了门洞口的电瓶车绝尘而去。
　　杨彦心里忽然有点打鼓，他赶紧上楼，一层楼一层楼的看，二楼往上没有哪个门口放着外卖，他把屋子打开，进去之后又是从房间到卫生间一通找。
　　当然，除了灰尘还是什么都没有。
　　马上就要一周了，他请的假要没了，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林正业天天打电话给他。
　　他烦燥的说：“你催个屁呢催。”
　　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但是吵一架也改变不了找不到张文浩的事实。

　　那天，杨彦在小区里碰到了之前在院里同科室的史老师。
　　史老师亲热的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哟，杨子啊，好久不见啦，你现在是在刘挺那里做事情是吧。”
　　刘挺就是中华鲟保护中心的主任。
　　杨彦说：“是啊，史老师认得刘主任？”
　　史老师笑着说：“何止认识，他那个家伙，不是讨到个好老婆，哪能坐到这个位置。”
　　杨彦笑了笑，问：“史老师，今天怎么在这里？”
　　史老师说：“我老娘的房子不是在这个小区吗？她去年年底没了，这房子就一直空着，空着不也白空着吗？我就约个中介帮我借出去，哎，这房子太老了，估计也借不起价格……哎，你在这个小区借房子多少钱？”
　　杨彦说：“我现在没在这里住了，今天过来找朋友。”
　　“哦……要不蛮好我把房子借给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好的中介就到了。
　　史老师说：“那，杨子，回头再聊，在刘挺手底下好好干啊，那地方比院里有前途。”
　　杨彦点点头，说：“好。”
　　等对方走远了，杨彦忽然想起来，刚刚那个中介好像就是之前帮他租张文浩房子的那个人，过去几年了，他有点记不太清了，但觉得是。
　　于是他赶紧往回去追。
　　“唉，不好意思，史老师，等等，不好意思。”
　　史老师停下来，说：“杨子，还有事儿？”
　　杨彦说：“不好意思。”然后转身去问那个中介，“请问你是那个，那个什么，安居乐房产中介的吗？”
　　“我以前是，我现在换了另外一家。”对方热情的说：“如果你想租房子或者有房子出租，你可以直接找我啊。”
　　“哦，好啊。”杨彦说：“我是想问一下，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张文浩的房东，他之前把房子委托给安居乐帮他出租的。”
　　中介想了想，说：“我不太记得了唉，这名字有点熟，要不你去安居乐问问？他们还在啊，就是搬到菜场的东边去了。”
　　杨彦说：“好的，谢谢你啦。”
　　对方掏出一张名片给他，说：“你要是租房子或者有房子出租，你记得找我啊，我们公司比安居乐大。”
　　杨彦接了对方名片，连声说“好的好的”，又跟史老师说：“不好意思，史老师，我在找一个朋友。”

　　杨彦以前经常买菜做饭，对菜场是很熟悉的，很快也就找到了安居乐。
　　对方以为他要租房子，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杨彦说：“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认得一个叫张文浩的。”
　　对方说：“张文浩是谁？”
　　杨彦说：“他在旁边三十一弄有套房子，是委托给你们帮他出租的，以前是哦，现在有没有委托你们我不太清楚。”
　　对方立刻没有刚刚的热情，对着里间喊：“小吴，三十一弄的房子都是在你手上的吧。”
　　被称作小吴的小伙子从里间出来，说：“大部分是，怎么了？”
　　杨彦赶紧上前，把事情又给说一遍。
　　小吴说：“没有啊，我刚来不太久，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
　　杨彦有些失望，说：“那请问，你们哪位同事知道之前的事情？”
　　刚刚接待杨彦的那个小伙子说：“我们都是今年才来的，没人知道，几年前的事情，只有我们经理知道，不过，我们经理今天不在，你要打听，就明天再来。”
　　杨彦只好道谢出来。
　　明天他要上班了，他在想，是不是还要继续请假。
　　然后就听到有人喊，“唉，唉，你等等。”
　　他回头，看到小吴追过来。
　　小吴说：“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个叫张文浩的刚从我这里租了一套房子，但他是租客，不是你说的房东，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得那个人？”
　　杨彦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光明。
　　“真的吗？是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吗？二十五六岁，跟我差不多高，比我高一点点。”杨彦激动的跟对方描述张文浩。
　　“嗯，差不多。”
　　“他跟你租了哪儿的房子？”
　　小吴正要开口，又收住了，盯着杨彦问：“这我不能随便告诉你，你是他什么人，找他干什么？”
　　杨彦很尽力的向对方解释自己的身份，但是由于他太激动了，看起来非常可疑。
　　最后他想用钱来买通对方也失败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找到张文浩了，结果却在这里堵住了。就像一个人兴冲冲的回家，结果都到了家门口了，却发现忘带钥匙了。
　　杨彦最后没办法，只好求助在区政府工作的卢珍，请她带着工作证过来。
　　结果卢珍告诉杨彦她现在住在临港，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到。
　　小吴说他等不了，他要下班了。
　　杨彦只好跟卢珍说：“人家要下班了，要不明天吧，明天你有空吗？”
　　卢珍说：“有空，必须有空。”
　　杨彦又问：“你怎么住到临港去了？上班多不方便啊？”
　　卢珍笑而不答。
　　等挂了电话，杨彦才想起来，海大在临港有个校区，王位就在那里念书。
　　他刚刚满脑袋都是张文浩的事情，都忘了这个了，他想，卢珍一定挺尴尬吧，现在再打电话过去解释是不是只会更尴尬啊。

　　一周过去了，杨彦继续请假，主任不高兴了。
　　林正业又打电话来了，听杨彦说了相关情况，他说：“你管他高兴不高兴呢，请假扣多少钱，我补给你。”
　　杨彦觉得明天就有希望见到张文浩了，心情很好，他笑着说：“好啊，我帮你找儿子的所有误工费都补给我吧。”
　　林正业心情也是难得好，说：“你也不光是帮我找儿子，你还帮你自己找老婆。”
　　林正业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奇怪了，为什么自己儿子是人家老婆，于是赶紧找补，说：“我瞎说的啊。”
　　杨彦心想，你没瞎说，你看得很准。
　　见杨彦不做声，林正业继续往下讲，说：“等找到文浩让他补给你吧，他比我有钱，他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杨彦说：“你还在在意这个？”
　　林正业说：“没有啦，还在意这个干嘛？我又没有第二个儿子，这个公司迟早还不是文浩的。”
　　杨彦不答。
　　林正业说：“明天需要我跟你一块儿去吗？”
　　杨彦说：“不要了，你只会添乱。”
　　林正业也没有底气说不是，只好说：“行吧，找到文浩了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放心。”

　　第二天，杨彦带着卢珍去安居乐找小吴，卢珍拿着工作证好一翻交涉，终于又出了些钱，拿到了张文浩租房子的地址。
　　居然就在他们房子的隔壁。
　　杨彦哭笑不得，说：“他是真有钱，自己的房子空着不住，在隔壁再租一间。”
　　卢珍说：“他不想让你找到他，但是他又想知道你有去找他。”
　　“好吧，他每天听着我在隔壁捶门，大声喊他，进进出出，不知道心里面怎么想。”
　　卢珍说：“他肯定好难过吧，他之前那么想见你，但是现在跟你就是一墙之隔，却没有勇气见你，一定很难过。”
　　杨彦叹气。
　　卢珍停下脚步，担心的看着杨彦，说：“杨彦，你不会是只想把他找到给大家一个交待吧，这次你找到他，是准备还是继续分开吗？”
　　杨彦说：“我不知道……”
　　说实话，杨彦这会儿心里是害怕的，在没有拿到住址之前，他还非常急迫的想要见到张文浩，但等真正可以见到张文浩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和张文浩，现在是分手状态。
　　如果在别处找到张文浩，他会是另一个感觉，但是现在，发现张文浩就住在隔壁，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对方看在眼里，不管他怎么急怎么慌，对方自始至终不肯露面，不肯见他。
　　这样的张文浩，会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卢珍说：“杨彦，你要想清楚啊。”
　　杨彦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说：“走吧，先找到他再说吧。”
　　卢珍拉住他说：“万一他不肯给你机会怎么办？我只是说万一哦，其实我觉得不会，毕竟他之前一直向我问你的事情，那么要见你……但是，我只是说万一，万一……”
　　杨彦看着卢珍那又想给他打预防针又想给他打气的为难样子，笑了。
　　杨彦说：“万一他不肯给我机会，那我就跪下来求他吧。”
　　卢珍一脸惊喜，说：“你是说真的吗？你没开玩笑吧。”
　　杨彦笑着说：“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卢珍跳起来，说：“太好了，杨彦，你有这个觉悟真太好了。”
　　杨彦叹气。
　　“不准叹气，加油！”卢珍说完还举起了小拳头。
　　杨彦也只好举起拳头，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