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29、29

　　杨彦继续当他的工作狂，甚至比以前更狂。
　　卢珍的话还是像一颗石子投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觉得，除了工作，他无法解脱。
　　但是，疯狂的工作，他依然无法解脱。
　　那天，他在九江出差，已经晚上了，还在和当地渔政一起解救一条被渔民误捕的中华鲟，这是他在保护中心工作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条中华鲟，有将近一米长。
　　由于力气很大，在被误捕的过程中，因为挣扎受了一些外伤，腹部有一个伤口格外严重。另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它，杨彦将调好的防水性外用药慢慢抹在它的伤口上。
　　他扔在一边的电话响了，他没办法接，只好先不管他。
　　电话响了一会儿就断了，之后又响了一次，估计知道他可能在忙，就没有再响了。
　　等处理好那条鲟的所有伤口，在它入水之后又观察了一刻钟，杨彦才去回那个电话。
　　是卢珍打来的。
　　卢珍那天之后并没有再联系他，今天连打他好几个电话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他回过去，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对方说：“彦哥，我是王位啊。”
　　杨彦失笑，说：“好吧。”
　　王位说：“姐姐在洗澡，要不等一下我让她回给你……等等等等，彦哥，姐姐出来了。”
　　杨彦听到卢珍在那边喊：“别挂，快给我，我有急事找彦哥。”
　　卢珍拿过电话，说：“杨彦，张文浩最近有联系你吗？”
　　杨彦说：“之前有发消息给我，最近没有了，怎么了？”
　　卢珍说：“他不见了。”
　　“嗯？”
　　卢珍着急的说：“张文浩不见了啊，失踪了。”
　　杨彦说：“什么意思？”
　　好好的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失踪，除非他自己躲起来，不想见任何人。杨彦第一反应是这样。
　　卢珍说：“我也不知道啊，上午，学校的导师助理，也是我的一个同学啦，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张文浩去哪儿了，我说怎么了？对方说，张文浩本来约了今天答辩，你知道他休学一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答辩的，结果没有来，也没有任何电话，我同学说，前几天就联系不上他了，但是他想今天上午总归要来的，但是今天也没来，导师气死了……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后来干脆关机了，晚上我跟王位去之前的房子看过了，没有人，但是车子是在的，车衣挺破的，应该还是之前的，他没有动过。”
　　听到车衣，杨彦想起前段时间卢珍的话，张文浩说自己的心就像那破的一塌糊涂的车衣。
　　杨彦顿了顿，说：“或者是临时有事情……”
　　“那不至于连个电话都没有啊……”卢珍说：“他已经休学一年了，这次回来，最重要就是要答辩拿毕业证啊，他没道理一声不响的就放弃啊……”
　　杨彦说：“好吧，我联系他试试看，但我也不敢保证，之前他还有发消息给我，但是最近他真得也没再找我了，我……”
　　卢珍说：“好好好，你打他电话，他说不定会接……另外，杨彦，你有张文浩爸爸的电话吗？或者他爸爸知道他的情况。”
　　“我好像……没有”，杨彦说：“卢珍，我现在在外地出差，我估计我得……我得过段时间才回上海。”
　　“嗯，没事，你先电话联系看看，我跟王位会再去找他。”
　　“好的。”
　　挂电话前，卢珍说：“杨彦，其实我挺担心张文浩的，他最近情绪真的不好。”
　　杨彦说：“我知道了。”
　　结束跟卢珍的通话，杨彦立马就拨给张文浩。
　　当他翻出通讯录里张文浩的电话时，记录显示上一次来电未接是两周前，他跟卢珍见面之后，张文浩就再没有联系过他。
　　卢珍说张文浩最近情绪真的不好，应该是跟自己有关的，毕竟，最近半个月，自己也情绪不好。
　　电话是通的，但是张文浩没有接，电话自动挂断后，杨彦又连着拨了两三个，最后一次是被人摁断了。
　　虽然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是杨彦觉得摁他电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张文浩本人。
　　很晚的时候，杨彦又拨了一通张文浩的电话，无果。他只好给卢珍发了个消息，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第二天，杨彦去看他们前一天救助的中华鲟。
　　中华鲟精神不大好，重新上过药之后，继续伏在水底，一动不动，显得孤单又无助。
　　杨彦久久的看着这条鱼，仿佛看到了张文浩。
　　同事叫他两三遍，他才听见。
　　同事说：“杨老师，怎么了？不舒服？”
　　杨彦笑笑说：“没有。”
　　下午的时候，他正穿着水裤在鱼池里忙，丢在岸上的手机响了。
　　他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几步淌过去。
　　岸上的同事见他急吼吼的样子，赶紧将递一块毛巾给他，又把手机递给他，笑着说：“在等女朋友电话么？”
　　是个陌生的上海本地号码。
　　“喂。”杨彦接起来。
　　他多希望是张文浩，但不是。
　　对方吼，“杨彦！”
　　杨彦赶紧把电话拿拿开，问：“请问是谁？”
　　“杨彦！我是林正业！”
　　“哦……”
　　“文浩的爸爸！”对方怕他不记得林正业这个名字，赶紧自报家门。
　　杨彦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以前张文浩每次提起他，都是直呼其名。
　　“杨彦，你知道文浩去哪里了吗？”林正业急吼吼问。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昨天晚上刚听一个朋友说联系不到他。”
　　“你在哪儿？”
　　“我在外地。”
　　“你在外地干什么？”
　　“出差。”
　　“你还有心思出差？杨彦，文浩不见了。今天一早学校打电话给我，说文浩没去参加毕业答辩，事先连个电话都没有，并且导师那边也联系不到他，他那个导师助理还算负责，到处打听文浩的情况，他问到学校那个后勤校长才找到我的电话……”
　　“那你……”
　　“我怎么会知道文浩去哪里了，文浩又从来不联系我的，昨天他们那个导师助理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他回上海快一个月了，他回来这么久，你们没有联络吗？”
　　“没有……”
　　“杨彦，你在搞什么东西啊？喜欢他的时候住他的房子开他的车子搞他的人，不喜欢了就不闻不问了，是谁当初跟我说，会一直喜欢他，不劳我操心，妈的！”
　　这话说的够难听，并且如果换一个情形，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脏话带妈字，杨彦一定开揍然后绝交，但是现在，他忍了。
　　他说：“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们先别扯这些……”
　　林正业说：“我也不想跟你扯这些，想想就气！我去过你们之前住过的那个房子了，没有人，车子停在楼下，但应该很久没有动过了。”
　　杨彦说：“我记得文浩说过，他在虹口还有个房子……”
　　林正业说：“还用你说吗？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给他买的，我也去看过了，现在是租客在里面住，对方是一问三不知……我也联系他妈妈了，他妈妈不接我电话，但是寺里的人说，最近她儿子没有来过。”
　　杨彦没有追问什么寺里，因为在他听来，是市里的人说，他想张文浩的外公是个人物，说不定他们家在成都市里是有排面的，所以对方说市里的人说。
　　林正业接着说：“但是他电话是通的，就是不接，打多了就关机了，第二天再打又是通的，所以我想，应该是他本人，不然不会开开关关的……杨彦，你给我回来，你要去找他，现在我找他是没有用的，他不会见我的……我想他病了，他不愿意见人……当初他妈妈生病的时候就会出远门，消失一段时间……反复了几次之后，他妈妈就再没有回来过了……杨彦，我太担心文浩了……”
　　杨彦问：“我能问一下吗？文浩到底是什么病？”
　　“我不知道……文浩出生后我跟他妈妈基本就处于分居状态，她没有跟我说过，我也没关心过……”
　　杨彦说：“行吧，我尽快回来，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必要报警？”
　　林正业说：“暂时不要报警，如果他真的是病了，他不会见任何人的，报警只会适得其反……你还是赶紧回来吧，如果回来之后不方便我把车子给你用。”
　　杨彦想，你刚刚还在说我住文浩的房子开他的车子，如果我现在再用你的车子，以后你不是更有话说了，再说了，如果文浩知道我开你的车子，不知道又会怎么乱想。
　　杨彦说：“车子就不必了，但我会尽快回来。”
　　杨彦挂了电话，坐在水池边，静静的看着水里那条中华鲟。
　　同事过来说：“这条鱼没事，腹部的那个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杨彦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家里有事，我需要先回上海。”
　　同事说：“没事啦，我这里没事，你跟主任说一下。”

　　杨彦回上海是王位来接他，开的是去年他考上海大之后他爸爸奖励的新车子。
　　马上要升大二的王位看起来已经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杨彦想着当初他还因为平板的事情来踢办公室的门，跟他爸爸大吵一架，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其实也就刚过去一年多，两年还不到。
　　好多事情都变了。
　　王位说：“姐姐已经帮张文浩跟学校请假了，说他生病了。”
　　杨彦心想，难道卢珍知道张文浩生病了？
　　王位见杨彦一脸疑惑，笑着说：“姐姐胡诌的啦，不然怎么跟学校解释呢。”
　　杨彦一路都没怎么讲话，王位安慰他说：“彦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觉得张文浩不会有什么事情啦，以前你们几个帮我补课的时候，就数他屁话最多，他那种性格应该很容易想得开……”
　　杨彦笑了笑，说：“王位，你长大了。”
　　王位也笑了，说：“嗯，长大了……彦哥，我想结婚了。”
　　杨彦一愣，随即失笑道，“你才多大啊，再说了，还在读书，结什么婚？”
　　王位说：“明年我就二十二了，你知道，我复读一年的嘛，姐姐快三十了，我想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我不想等她年纪太大再生孩子，太累了，我问过了，在校生只要到了法定年龄，可以结婚的，学校不管的。”
　　杨彦被王位说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笑着说：“卢珍哪里快三十了，她应该只比你大……”
　　“比我大七岁。”王位接过话来，继续说：“那不也快三十了嘛，你千万别误会哦，我不是嫌姐姐年纪大哦，我只是不想她太累了，趁着我还在念书，生了孩子我可以带啊，不用她操心啊……”
　　杨彦笑出来，说：“养孩子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王位开着车，看了看杨彦，说：“彦哥，你认识铁军老师吗？”
　　杨彦说：“认识啊，我毕业实习就他带的。”
　　王位笑着说：“他在外面跟别人合作个河蟹项目，我在给他帮忙，跟他合作的那个人觉得我做事情还挺靠谱，又让我帮他搞另外一个项目，一个月给我这个数，这些钱我一个子都没花，都存着呢，留着养孩子。”
　　杨彦看着王位那认真的样子，笑着说：“只要你姐姐同意就行。”
　　王位说：“她就是不干呢，我还在说服她。”
　　杨彦心想，能干才怪了，正常人都不会干。

　　杨彦请了一周的假，开始专心找张文浩。
　　尽管林正业说去过张文浩在虹口的房子，但他还是不放心，又去了一趟。
　　虹口的房子比较大，租给了祖孙三代的一家人，男主人抱着个两岁多的女宝给杨彦开得门，见他问张文浩，说：“怎么又来问，前几天有人来问过，我就是在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他，后来打钱什么的都是转帐，根本就没再见过了。”
　　杨彦说：“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这房子什么时候租的？”
　　对方说：“租好久了，租了有两年多了，快三年了。”
　　女宝宝插嘴说：“那时候还没有宝宝呢。”
　　杨彦笑了。
　　男主人也笑了，接着说：“房东人不错啊，也没涨过价……是有什么事情吗？你们都在找他？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万一我见到他，我跟你说啊。”
　　杨彦赶紧掏出电话，说：“好的好的，真太感谢了，给你添麻烦了。”
　　男主人又说：“上次那人说是他爸爸，请问你是……”
　　杨彦说：“我是他朋友，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