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8 张文浩拎着 ...
-
张文浩拎着饭过来的时候,杨彦正在收拾东西。
杨彦没想到张文浩还来给他送饭,他还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去找张文浩,怎么跟他说要走的事情,还有车子,他不知道自己还适不适合再开。
昨晚张文浩跟杨彦吵了一架,他当时觉得他们是吵了一架,但是回去之后,他一想,其实并不是吵架,而是他单方面的发泄,因为杨彦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
他一直想找杨彦吵架,他觉得他和杨彦都憋得太难受了。但是昨天晚上之后,他又并没有比之前好过一点,一点点都没有。
他哭了一路,哭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眼泪掉得他自己都烦了。
他还在那个见到对方很烦,见不到对方也烦的怪圈子里。
杨彦今天一天没有出现,他又开始想他了。
结果杨彦居然在收拾东西了。
杨彦看着他,他也看着杨彦。
“我,我给你带了饭过来。”
杨彦移开目光,淡淡的说:“谢谢。”
张文浩感觉一把三叉戟戳进他的心脏,一下子就是三个血窟窿。
从跟杨彦在一起,虽然一直吵吵闹闹的,但是杨彦还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过话。
“你要走?”张文浩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抖。
“嗯。”
“怎么……忽然……”
杨彦心想,什么忽然,你昨天不还在说我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了么,但是他还是不想这样对张文浩,他是爱他的,从认得张文浩,他们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光,他们前几天还在卫生间里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爱,他只是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快,但,他是爱他的。
杨彦把包放下,笑了笑,说:“没有啦,单位有事情,我也该回去了。”
张文浩当然不会信啊,昨天还在说有九天时间,今天单位就有事。
张文浩说:“彦……对不起,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昨天晚上有那么几个瞬间,杨彦是生气的,但应该不是在生张文浩的气,更多的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无能为力。
杨彦回身抱了一下张文浩,说:“宝贝,没有,我没有生气。”
张文浩正要伸手去回抱杨彦,结果杨彦很快就松开了他。
张文浩的手在空气中僵了僵,最后垂了下来,他说:“那为什么忽然要走?”
“不是说了吗?单位有事情。”
杨彦不想跟张文浩说方深来找过他的事情,他可以一走了之,但张文浩还要在这里至少呆半年。
“你撒谎!”张文浩并不想让杨彦走啊,昨天吵架之前他是真得想请假和对方一起去成都的啊,哪怕吵了一架,他也没想让对方今天就走啊。
杨彦已经决定要走了,他并不想临走之前再和张文浩有什么不愉快,哪怕散,也还有一种方式叫好散。
他耐心的说:“没有啦,是真的有事情。”
“我不信。”张文浩说。
杨彦把手机拿过来,开始翻,他想随便找个同事跟他的聊天,做个样子,证明是单位有事情,他想着张文浩也未必会真看。
“你看……”还不等他把手机递过去,张文浩就一把打开他的手,手机掉在地上。
杨彦捡起手机,叹气,说:“文浩……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张文浩一听这话,感觉被判了个刑,并且对方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就私自给他判了个刑。
变成这个样子……什么样子……昨天不还说没有烦我的么?还说没有觉得别人比我好的么?今天就说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文浩拿起他拎过来的饭。
杨彦一把抢过去,厉声说:“别再砸了!”
真是是厉声,这也是杨彦从来没用过的语气,今天杨彦真得是让张文浩开眼了。
杨彦其实只是在乎那几个碗,因为这碗是别人的,上次砸了他就去重新买了赔回去,今天再砸了,他连赔回去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是张文浩眼泪又出来了,他咬牙切齿的说:“我真犯贱。”
说完,将房卡掷在地上,拉开门就要走。
杨彦一把拉住他。
他对杨彦拳打脚踢。
杨彦大声说:“行了!别闹了!”
他瞪着对方,说:“滚!”
杨彦说:“我问你,你的车……”
想当初,他把车钥匙交到杨彦手上,对方高兴的捧过去,像捧着他的一颗心,把那种托付当成一种约定跟承诺,可是今天,对方吼他,别砸了!别闹了!然后问他,你的车……
如此绝情。
张文浩说:“你开来的,你就给我开走!”
杨彦说:“好吧。”
张文浩一甩胳膊,走了。
杨彦没想到事情还是搞成这个样子了,他不想的啊,他记得张文浩今天进门的时候他还笑了啊,他还抱了他啊,他还喊了他宝贝啊……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着桌上的饭,叹一口气,打开,开始吃。
他边吃边想,感觉现在跟张文浩没有办法交流,两人说不上两句话,就会跑偏,就会入歧途,张文浩就会来情绪,而他也会有那种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无力感。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张文浩说。
他决定,给张文浩留一封信,也许,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张文浩有耐心读完自己的所想,明白自己的所有心思。
吃好饭,把碗洗干净。
他开始找纸笔,其实不用找啦,就是没有,之前做教案时的一套文具早就还给张文浩了。
前台也没有人,也不能乱翻。
杨彦走出招待所,看了看停在外面的车子,沉默的向学校走去。
他想去找孩子们借纸笔。
学校一片漆黑,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
杨彦犹豫要不要叫,刚在学校门口踱了两步。
齐子心从里面出来了。
齐子心挺惊奇的看着他,问:“杨彦,你怎么在这儿?”
杨彦不太想跟齐子心多交流,但其实人家是个受害者,还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
杨彦说:“我想借几张纸和一支笔,你有吗?”
齐子心笑了,说:“我当然有啊。”
杨彦也跟着笑了,说:“不好意思。”
齐子心说:“没事啦,你等我一下,我拿来给你。”
杨彦说:“好的,麻烦你了。”
齐子心说:“这么客气?”刚走了一步,又停下,说:“听说你要走了?”
杨彦心想,方深不晚上才来找他的吗?隔了没有一小时吧应该,怎么连齐子心都知道了。
“嗯。”
“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听家里的大叔说的,刚我出来的时候孩子还在哭呢。”
“哦……真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要过去看看吗?”
“我……好吧。”
杨彦跟齐子心走了。
张文浩从招待所出来,并没有走,他明明是来送饭的,为什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他一点都不想杨彦走,至少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看到杨彦出来了。
杨彦在车子前犹豫了一下,往学校走去。
他远远的看到,杨彦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齐子心就出来了,两人说了几句话,还笑了。
他当时眼睛都要飚血了,杨彦要走了,居然还专门来跟齐子心告别。
然后他就看到杨彦跟着齐子心往对方住的地方去了,四十三分钟之后才出来。
他掐了表的,每一分钟对于他来说都像是放在油锅里煎。
后来他看着齐子心把杨彦送出来,杨彦两只手揣在裤口袋里,好像握着东西,回招待所去了。
张文浩孤单绝望的靠在校园拐角的墙上,泪流满面。
杨彦在招待所给张文浩写信,差不多写了一晚上,他想了很久才动笔,因为怕写错了,浪费纸,齐子心总共给他五张纸。
最后,他把五张纸的正反面都写满了。
他从认得张文浩的第一天开始写起,一直写到刚才,把这两年多的时间全部回忆了一遍。写完之后,他自己读都读了一小时,字里行间,他对张文浩没有抱怨只有爱意。
他没有刻意去回避问题,他只是随心而写的,他知道,自己是爱张文浩的。
读完信,他听到有东西敲在玻璃上的声音,下雨了。
第二天,雨停了,杨彦起了一个大早,先去结房钱,又去跟方深打招呼。
最后去张文浩借住的老乡家里还碗,他想见一见张文浩,跟他好好告个别。
但是男主人说张文浩已经出门了。
杨彦只好跟男主人聊了聊,本来他想把信放在张文浩房间里,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张文浩,想亲自把信交到他手上。
他开着车往学校去。
半路上,他就看到了张文浩。
张文浩背着一个小一点的孩子,和另一个大一些的孩子走在泥泞的泥巴路上,杨彦注意到张文浩的脚上穿着一双旧鞋子。他来了之后的张文浩穿鞋子的规律是高兴的话肯定穿得是他买的新鞋子,如果不是,就说明心情一般或者不好。
杨彦虽然没指望张文浩有个好心情,但看到那双鞋子时还是难免失望。
“文浩。”他叫。
张文浩想装着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但是大孩子停了下来,笑着叫他,“杨老师。”
杨彦下车,先跟大孩子打招呼,说:“怎么?弟弟病了?”
张文浩低着头拉着孩子要他走。
杨彦说:“文浩,我跟你讲几句话。”
张文浩继续往前走,大孩子想帮杨彦拉他都拉不住。
杨彦说:“就一句话,文浩,就一句话。”
张文浩停下来,把小孩子放到地上,跟大孩子说:“先带着弟弟往前走吧。”
大孩子点点头,牵着弟弟往前走了,还回过头来向杨彦挤眼睛。
杨彦勉强向孩子笑了笑。
张文浩抬起头,冷冷的对杨彦说:“一句话,说吧。”
杨彦看到张文浩的左眼睛旁一片水泡,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他想伸手去摸,张文浩往后退一步,避开了。
感受到张文浩拒他千里之外的冷漠,杨彦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信,说:“宝贝,我写了一封信给你……”
张文浩不接,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就走。
杨彦追上他,将信塞到他手上,说:“对不起,宝贝,我……”
不等他说完,张文浩就将信扔在了地上。
地上一滩水。
杨彦看着慢慢被水浸湿的信,看着上面文浩宝贝亲启几个字逐渐变得模糊。
他正要弯下腰去捡,张文浩一脚踩在信上。
他感觉张文浩这一脚将他的心踩得稀碎。
他抬头看张文浩,张文浩两只肿着的眼睛湿漉漉的,但始终透着寒气。
他对张文浩说:“好吧……张文浩……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转头回到车上,一脚油门,仓皇而逃。
车载里有很多老歌,最多的就是张学友的歌,去的时候,他听就听了,没有特别的感觉,但等他再回上海的路上,再听这些老歌,他觉得,每一句歌词都写在他的心上,都写给了他那颗伤透了的心。
几个月前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杨彦对卢珍说:“没有,我没有不要他,是他不要我了。”
卢珍看着杨彦,说:“杨彦,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到底怎么了?我也无意做说客,去强行撮合你们。但是,我还是有些话想提醒到你。
我认得张文浩的时间比你长不了多少,也就早一年吧,跟他不太熟的时候觉得他是个礼貌谦逊,温文而雅的翩翩贵公子,熟了之后呢,他又看上去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一旦碰到他脸上长泡的时候,或者他爸爸来学校找他的时候,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他会变得敏感自卑还容易发脾气,当然他跟我没有发过脾气,毕竟我是女生嘛,我是听薛远说的,他们是大学同学,认得很多年,但是哪怕认得很多年,薛远也不知道太多具体的事情。张文浩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不愿意让人知道,也害怕让人知道。
有时候,我们会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不就是脸上长个泡吗?不就是和老爸关系不好吗?这算个什么事情呢?但我们不是他,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不肯原谅他爸爸,甚至跟自己妈妈的关系也不好,他受过怎样的伤害,或者心里埋着多少事情,我们无从知道,更无法体会。
你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得挺开心的,你人很好,很温柔,能够包容他的一切,我觉得,迟早有一天,因为你对他的爱,对他的陪伴,他能够淡忘那些让他不开心的过往,或者向你敞开心扉,打开心结。
但是……”
杨彦说:“是我做得不够好,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卢珍说:“那就去做的更好啊,杨彦,他选择了逃避,你不能也选择逃避啊,做为他的爱人,他愿意将身心都交给你,你就有权利更有义务去帮他给心灵找一个出口啊,他被自己困住了,最痛苦的是他自己,你们一次又一次的闹矛盾,说明他在不停的挣扎,不停的努力,他在渴望你去解救他啊,杨彦。
他回来后一遍一遍的来找我,问我你的去向,他说,他在我们之前一起住的楼下,看到他的车子,上面被你盖了车衣,但是时间太长了,车衣已经不行了,除了四个角还勾在轮子上,其它的地方都破得一塌糊涂了。他说,就像他的心。你说,不是伤心到极点,他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杨彦,你能体会吗?”
杨彦抬头,抹眼睛。他当然能体会,那种心情,应该就和当初他看到写了一晚上的信被雨水一点点浸湿还被踩了一脚一样吧。
卢珍问杨彦,“你想见他吗?我可以帮你们约个时间。”
杨彦摇头,说:“暂时还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