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24、24 杨彦又想了

　　杨彦又想了一个下午，吃好晚饭，还不肯回招待所，又到学校来，总算开始写写画画了。
　　张文浩坐在边上撑着脑袋看他。
　　杨彦说：“你困了你回招待所睡吧，你开车过去，完了我走回去。”
　　张文浩不吭气。
　　“哇，哇。”杨彦听到几声稚嫩的感叹声，抬头一看，大教室中间放的做为隔断用的书柜顶上露着五个小脑袋。
　　“杨老师画得真好呀。”孩子们说。
　　杨彦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文浩抬起头说：“你们还不睡？”
　　“我们想看杨老师画鱼。”
　　“杨老师这是一条什么鱼？”
　　“哇，这条鱼的牙齿像个魔鬼。”
　　杨彦像孩子竖了竖大姆指。
　　过了一会儿，一个孩子说：“我有点饿了。”
　　然后所有的人都说，“我也饿了。”
　　杨彦问：“我有泡面，你们要吃吗？”
　　“好啊好啊。”孩子们高兴极了，说：“有泡面唉，是康师傅的吗？牛肉面吗？”
　　杨彦说：“应该是，在车上，我去拿。”
　　张文浩摁住他，说：“我去吧。”然后又给最大的那个孩子布置任务，“日木，你烧点水，小心别烫到了。”
　　叫日木的小男孩答，“好咧。”脑袋消失在柜子顶。
　　接着另外四个小脑袋陆续消失，然后再陆续出现在办公室这半边的门口。
　　杨彦笑着说：“进来吧，但不准提问题，我明天会一起讲。”
　　“嗯嗯。”孩子们忙不迭点头。
　　一会儿，张文浩拿了三桶面回来。
　　杨彦说：“五个人唉。”
　　张文浩说：“只有三桶了。”又对着孩子们说：“子卓，赤尔，你两拿碗过来。”
　　电热水器连烧两壶，两桶面先泡起来。
　　杨彦对张文浩说：“再烧一壶啊。”
　　张文浩说：“得等一会儿，不能连着烧，会坏的。”
　　孩子们等面的时候，杨彦明显听到吸口水的声音，于是跟张文浩两个人相视而笑。
　　张文浩分面，杨彦说：“唉唉唉，离我远点儿，不要把汤溅到我的纸上了。”
　　张文浩笑着端远了一点，问：“你吃吗？”
　　杨彦摇头。
　　五个孩子分了三桶面，吃的呼噜呼噜的，一会儿就吃完了，个个都意犹未尽的抹嘴巴。
　　张文浩说：“好了好了，都去刷牙睡觉，不能再闹了，我跟杨老师也要回去了。”
　　等孩子们都睡下了，两人又每个教室都检查了一遍，关了所有的灯，出了校门。
　　杨彦问：“他们就自己住在学校吗？”
　　张文浩紧了紧冲锋衣领子，说：“子心就住在旁边的老乡家里。”
　　正说着，就看到齐子心举着手机的手电过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齐子心问。
　　杨彦举举手中卷成桶的纸，说：“我刚把明天要用的东西画完了。”
　　张文浩说：“你不用去看了，都睡下了。”
　　“那行，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齐子心说着往回走。
　　张文浩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第二天，杨彦依旧起了个大早。
　　今天早餐没有泡面了，只好把张文浩拖起来回老乡家里喝粥，吃咸菜。
　　天气不错，这个课就放在了篮球场上讲，孩子们都席地而坐，齐子心给找了两个大夹子，让他把画的讲解内容夹在篮球架上。
　　尽管花了时间和精力准备，但是杨彦讲的并不太好。
　　没有做过老师的都有这个感觉，觉得自己准备的内容够多了，结果讲起来干巴巴的，十分钟就给讲完了。
　　杨彦先大概讲了一下鱼病，讲了因为细菌或者病毒引起的腹水，烂腮，烂鲚等，然后又讲了河里的中华鲟河豚，说河豚就叫气泡鱼，因为他一生气就会把肚子鼓很大，又讲了海里的鲸啊，鲨啊，还有鲎和鮟鱇，说鲎的血是蓝色的，鮟鱇鱼头上有个突出的组织，像个灯泡，用来捕食等。
　　他自己都觉得讲得没意思，但是张文浩一直盘腿坐在队伍的最后面，托着下巴看着他笑，孩子们也听得很认真，等他讲完之后，还抢着举手提了好多问题。
　　如果生病了，鱼会觉得痛吗？
　　鱼也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吗？
　　中华鲟为什么要到我们金沙江这里来产卵？
　　一亿多年了，中华鲟一直都长这样吗？
　　问得全是让杨彦始料不及的问题，因为平时在单位里偶尔会有市民活动，让他去做科普，年纪大的人问得都是什么鱼好吃啊，什么鱼更有营养啊，是蒸还是烧啊，谁让他做的是菜篮子呢。
　　整个课程结束后，有几个孩子来问杨彦要他画的讲义，说他画得太好了，要留着慢慢看。
　　杨彦本来也觉得自己画得还可以，但是被孩子们这样一夸，他又觉得自己画得不行，很多特点都画得不到位，恨不得再拿笔来补一补。
　　张文浩一直看着他笑。

　　接着就是十一长假了，齐子心是乐山人，老早就是打算要回家的。
　　他问杨彦和张文浩要不要跟他去乐山玩。
　　杨彦和张文浩互相看了一眼，齐子心立刻说：“行，不敢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
　　杨彦笑了，说：“没有啦，看文浩的安排，我都可以。”
　　张文浩当然想跟杨彦单独相处，但杨彦都说了看他安排，他说不行，好像他不讲道理一样。
　　另外，在四川这么多年，乐山大佛他还真没去过，杨彦更别说了，所以还是决定去看看。
　　齐子心跟着他们的车，从日哈到昭觉，再从昭觉到乐山，一路相陪。
　　他们在中途住了一晚，在第二天中午到了乐山市。
　　到了乐山之后，齐子心更是嘴巴没停过，像个导游一样，一路讲。
　　因为是杨彦开车，所以齐子心很多时候就扒在驾驶位的靠背上，同杨彦说话，给他指路，一会儿说，前面往左，一会儿又说，往右是张公桥，都是吃的，等晚上过来吃饭。
　　杨彦听着他的指挥，一路都嗯嗯嗯。
　　张文浩坐在副驾上想看杨彦都被齐子心的半个脑袋给挡住了。
　　杨彦问张文浩接下来半天怎么安排，齐子心说：“先别去乐山大佛了吧，明天一早再去，乐山大佛景区地方挺大的，得花一天时间逛，下午我带你们去博物馆吧。”
　　张文浩实在想早点摆脱齐子心，虽然他知道齐子心一片好心想尽地主之谊，但是他很不喜欢杨彦跟他的互动，好像很谈得来一样。
　　于是他笑着说：“我想今天就去乐山大佛唉。”
　　齐子心抬胳膊看手表，说：“感觉……”
　　杨彦拦了拦齐子心，看着张文浩，笑着说：“那就今天去吧。”
　　齐子心见杨彦眼里全是对张文浩的宠溺，于是也主随客便了。
　　那天大中午的居然很热，杨彦脱了外套，就穿件短T，背包还背了一身汗。
　　张文浩说：“要不要我背包。”
　　杨彦怎么会让张文浩背包，不光不会让他背包，连他的人他都想背起来。
　　齐子心说：“我来背吧。”
　　杨彦说：“没事没事。”
　　齐子心说：“你别客气啊，你一个人背三个人的水，总归大家轮流背喽，你心疼文浩就行了，不用心疼我。”
　　杨彦听了一头黑线，不给他背还不行了。
　　张文浩看着浸了杨彦汗水的包包背到齐子心背上，在两个人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乐山大佛那真全年热门，何况现在还是十一长假。
　　景区前半段还行，走到凌云寺就不行了，人又多，香火又盛，整个空气烟熏火燎的。三个人只能随着人流往前挤，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杨彦牵了张文浩的手，怕挤散了。
　　齐子心挤着挤着跟两人挤散了，他又往回挤，看到杨彦，喊：“拉着包带子呀。”
　　杨彦只好拉着他的包带子，三个人像一串蚂蚱一样往前挪。
　　挪到大佛参观入口，一个提示牌竖在那里，此处排队预计两小时。
　　张文浩崩溃了，杨彦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三个人跟着队伍往前挪。
　　然后张文浩就一路看到杨彦跟齐子心互动。
　　齐子心取下背包拿水，杨彦就帮他托着背包底，方便他拉拉链。
　　齐子心把包背在背上，一会儿又要取下来。
　　杨彦说：“你要拿什么，我来帮你拿。”
　　队伍沿线有卖手持小电风扇的，生意很好，因为大家都没想到十一了天气还这么热。
　　齐子心跟小贩讨价还价，杨彦也在旁边帮腔，说：“哎呀，你就少一点嘛。”
　　张文浩买东西从来不问价格，不会还价，插不上嘴。
　　最后买了两把，齐子心立刻打开一把对着杨彦的脸吹。
　　杨彦往后闪了闪。
　　张文浩十分不爽，但当齐子心又把电风扇对着他的脸时，他立刻笑了笑。
　　齐子心把风扇递到张文浩手上，说：“拿着，这把你俩用。”
　　张文浩接过电风扇，觉得自己太小气，但是又实在忍不住要吃这些无中生有的醋。
　　乐山大佛依山而凿，镇守三江。参观路线是在旁边的山崖上修得台阶，从大佛的头部一直往下走。
　　乐山大佛太大了，一个眼睛都有三米多长，三个人一边走一边感慨古代工艺及人文历史。
　　齐子心指着江水介绍，说：“横在面前的这条是岷江，往前看，靠那边是青衣江，正对着的是大渡河。”
　　杨彦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忽然脚下一滑。
　　齐子心和张文浩同时拉住他。
　　齐子心笑着说：“小心啊，这掉下去可不得了。”
　　张文浩放开手，一句话都没说。
　　下行参观道右手的山壁上有很多摩崖小佛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不管乐山大佛本身，还是那些小摩崖雕像，都值得好好看看，但是人实在太多了，连停下来照张像都会立刻造着道路拥堵。
　　所以三个人基本上是随着人流走马观花的就下来。
　　下来一看，大佛的脚面上可以摆十张桌子，坐上百来个人，就那么大。站在大佛脚边上往上拍照，想把人拍进去还能把整个大佛拍全，是很难的。
　　三个人随便拍了几张照片，就又随着人流往回走了。
　　参观是往下，返程就往上了。
　　其实也不高就七八十米，但是想一口气爬上来，还真挺费劲的，杨彦一路拉着张文浩的手，还时不时的问齐子心，“还好吧。”
　　齐子心汗直流。
　　杨彦说：“包给我背吧。”
　　齐子心摇手，喘着气，说：“没事，没啥东西了，基本快空了。”
　　杨彦还是坚持要背。
　　齐子心只好取下来给他。
　　杨彦放开了张文浩，把双肩包背好，再去牵张文浩的手，张文浩就不让他牵了。
　　杨彦争取了几次，张文浩都躲开了。
　　然后他看到杨彦和齐子心相互挤了一下眼睛。
　　中途有个桫椤沟，桫椤是地球上目前唯一发现的木本蕨类植物，称为活化石，被列为一级濒危。但是这里之所以叫桫椤沟，那就是整个山沟里全是桫椤。
　　张文浩跟杨彦齐子心一起看着简介，想像着一群白垩纪恐龙从中间奔跑而来。
　　忽然有人叫他，“张文浩。”
　　三个人一起回头。
　　从对面跑过来一男一女，女的尖叫着，跟男的说：“啊！真的是张文浩唉。”
　　张文浩也很快反应过来，大笑着喊：“付园园！陈坚！”
　　那个叫付园园的女生抱着张文浩上下跳，说：“真得是你，这么巧，这也太巧了！”
　　等付园园放了张文浩，陈坚又过来跟他对拳，说：“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张文浩帮双方介绍，说：“这是我朋友杨彦，这是齐子心，大美女付园园，大帅哥陈坚，他们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四人互相握手。
　　张文浩问：“五一结婚了，有娃了吗？”
　　付园园在张文浩面前转了几圈，说：“你看看。”
　　张文浩捏着下巴看向陈坚，说：“看不出来，还是你交待吧。”
　　陈坚失笑，说：“你看她这疯疯颠颠的样子，像是有娃了吗？”
　　付园园上来捶陈坚，五个人一起笑了。
　　夫妻俩又问张文浩还有薛远的近况，三个人一路说一路笑，开心的像幼儿园小朋友。
　　杨彦和齐子心跟在三人后面，随便聊着天。
　　等回到上面，张文浩往后一看，见杨彦跟齐子心落了好大一截，还有说有笑的，喜悦的心情立刻沉下去。
　　但是他表面上也没啥变化，再加上付园园大大咧咧的，根本注意不到。
　　接下来基本就是张文浩他们三个人在前面走，杨彦和齐子心在后面走。
　　出大佛景区时已经是吃晚饭时间。
　　在乐山工作的陈坚两口子坚持要请他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