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23、23 日哈比上海

　　日哈比上海黑得晚多了，四点多钟的时候太阳还很好。
　　今天像过节，因为只有两个班，总共三十九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拿到了礼物还有多，所以他们一直在篮球场上高兴的不知疲倦的跳长绳，拍球，奔跑。
　　杨彦帮他们摇绳子摇到最后摇不动了，主要是饿的不行了，他连中饭都没有吃。
　　张文浩见他将绳子交给一个个子高些的男生，走到一边坐去了。
　　“彦，怎么了？”张文浩跑过来。
　　杨彦苦笑着说：“你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啊，我饿死了。”
　　张文浩说：“五点就放学了。”然后忽然一笑，说：“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文浩捧着两个烤土豆跑回来，边跑边吹。
　　张文浩坐到他身边，递一个给他，说：“快吃，可好吃啦。学生今天带过来给我的，正好我还没吃。”
　　杨彦在网上查过，知道土豆是昭觉的特产。
　　他剥好皮，咬一口，忙不迭的点头，说：“嗯，好吃。”
　　好吃归好吃，主要还是太饿了，他两口就干掉一个。
　　张文浩将另一个剥好，递给他。
　　“你吃啊。”杨彦说。
　　张文浩笑着摇了摇头，将土豆递到了他的嘴边。
　　杨彦就着张文浩的手吃了，最后一口的时候故意咬到对方的手指。
　　张文浩看着杨彦的眼睛。

　　张文浩吃住都在老乡的家里。
　　老乡对杨彦很热情，以为他也是来支教的，一直叫他杨老师。
　　三十岁出头的杨彦在院里也是被刚分来的大学生叫杨老师，所以也习惯了。
　　男主人喝点自家酿的米酒，请杨彦也喝点，杨彦摆手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张文浩轻声说：“你尝点吧。”
　　杨彦问：“你喝吗？”
　　张文浩说：“我不喝酒。”
　　杨彦说：“那我也不喝，本来我也不喝酒。”
　　男主人抿着酒，看着两人笑。
　　男主人话很多，不停的讲，边讲边笑。
　　杨彦基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跟着笑，笑完再扭头问张文浩，“他说什么？”
　　张文浩说：“他在讲我的糗事。”
　　杨彦一下子来了兴趣，问：“什么糗事？”
　　张文浩笑而不语。
　　杨彦用手捏捏他的耳垂，催促道，“快讲。”
　　张文浩笑了，将头偏了偏，说：“就有一次我用他们这大土灶做饭，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哈？真的吗？你人没事儿吧。”
　　“人有什么事儿，就是脸被熏得乌漆嘛黑。”
　　杨彦脑补了一下张文浩满脸烟灰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张文浩见他笑得开心，当着老乡的面毫不忌讳的把头歪在他的肩上。
　　杨彦用脸蹭了蹭张文浩的头发。
　　老乡举着碗，说：“你俩是兄弟吧。”
　　张文浩笑着说：“比兄弟还要好。”
　　虽然没啥菜，但这顿饭吃得时间有点长，后面张文浩一直将脑袋搁在杨彦肩上。
　　杨彦轻声问：“累了？”
　　张文浩点点头。
　　女主人吃到中间就忙别的去了，张文浩见她抱了被子，说：“不用忙，一会儿我们去住招待所。”
　　女主人叽叽哇哇说了几句，张文浩笑着说：“没事。”
　　杨彦也不想问张文浩对方说的什么了，他也的确有点累了。
　　太晚了，路上连个灯都没有，反正也没人查酒驾，虽然不到一公里，但是杨彦和张文浩还是开了车子过去。
　　老乡将他们送出门，叮嘱路上小心，回身就关了大门，两个人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两人牵了手，在车子边上站了一会儿，都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重了。
　　杨彦说：“走吧。”然后把副驾门打开，将张文浩推进去。

　　招待所是乡政府的，很偶尔很偶尔的招待一下公务人员，平时基本就没人住。
　　前台就只留了一盏小灯，没有任何工作人员。
　　幸亏他们在下午的时候来登记过拿过卡，要不然这会儿临时来根本不可能入住的。
　　没有人倒正合了他们的心意了。
　　杨彦躬身从后座上拿行李包，张文浩就一把从后面将他抱住了。
　　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一边蹭一边叫，“彦。”
　　杨彦立刻硬了，他拿了包，回身就将张文浩扛起来，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关车门，摁了锁。迅速的穿过昏暗的大厅，向就在一楼的房间走去。
　　幸亏这个门锁是电子锁，嘀一声就开了，如果还需要用钥匙的话，杨彦觉得自己会急得打不开门。
　　杨彦一脚将门踢上，插卡取电，随便摁开一个灯，就一把将张文浩扔在床上，然后像头恶狼一样扑上去，一阵乱啃。
　　张文浩挣扎着撑起来，哑声说：“先洗个澡吧。”
　　杨彦也觉得自己是该洗个澡，灰扑扑的在路上搞了一天。
　　于是在张文浩嘴上嘬一下，问：“要一起吗？”
　　张文浩起来去看了一下洗手间，回头对杨彦说：“你先洗吧，这卫生间太小了。”
　　杨彦一边翻换洗衣服一边说：“那我洗快点。”
　　两人差不多搞了一夜，听到第一声鸡鸣才终于停下来，彻底搞不动了。
　　这边亮得晚，所以学生上课也晚一些，第一堂课是九点。
　　学校里两个班，两个老师，一人带一个班，从早到晚。
　　张文浩睡到八点半实在是不能再睡了。
　　杨彦早就起来了，去车上拿了两桶方便面，还把给张文浩的鞋子也拿过来了。
　　杨彦看到张文浩跟床做垂死挣扎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蹲在床边向他的眼睛吹了一口气，说：“能不去么？”
　　“不能。”张文浩答。
　　“能请假么？”
　　“不能。”
　　“能起来么？”
　　“不能。”
　　张文浩都要哭了，揪住杨彦说：“你为什么这么精神？你告诉我！”
　　杨彦笑了，将张文浩从床上搂起来，说：“来，让老公帮你吧。”
　　张文浩嘴上恶狠狠的说着滚，身上却软绵绵的连件衣服都没有。
　　好在张文浩衣着简单，就一件T恤，一件外套，外加内裤牛仔裤。
　　张文浩摊在床上，杨彦给他套上自己的一双干净袜子，穿上新鞋子，认认真真的给他系好鞋带，拍拍他的大腿，说：“起来吧，宝贝。”
　　“几点了？”张文浩有气无力的问。
　　九点差一刻。
　　“啊！”张文浩大叫一声，从床上座起来，后面疼的一抽气。
　　杨彦赶紧上去扶他，他抬脚就踹，骂：“滚蛋！”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脚上的新鞋子。
　　杨彦看见他一愣，就笑了，蹲下来轻轻问：“喜欢吗？”
　　“你从上海带过来的？”
　　“嗯。”
　　“喜欢。”张文浩浅笑着，是他以前最常穿的品牌和颜色。
　　杨彦捧着他的脚亲了一口，说：“那就赶紧的吧，不然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张文浩站起来，蹦了几蹦，进卫生间洗漱。
　　九点差两分，杨彦给他送到校门口，张文浩还坐在副驾尽全力吃泡面。
　　齐子心站在校门口吼最后几个飞奔进校门的孩子。
　　杨彦下车，一个孩子还百忙之中喊，“杨老师好！”
　　齐子心笑着跟杨彦打招呼，又弯腰看还坐在车上狂吃面的张文浩，说：“行啦，别吃啦，到点了。”
　　张文浩将桶扔在驾驶位上，抽张纸擦了嘴巴，下了车急匆匆进了校门。
　　上课铃响了，齐子心关了校门。
　　张文浩回头冲杨彦喊：“不准走，就在原地等我。”
　　杨彦答：“知道了。”
　　齐子心向杨彦笑笑，向里走了。
　　不一会儿，从教室里传来郎朗书声。
　　杨彦就坐在车头上，静静的等。
　　第一个课间，只有少量小孩子出来走动，蹦蹦跳跳的去上厕所，远远看到杨彦，还向他笑。张文浩和齐子心都没有出教室。
　　第二次响铃是大课间，学校里响起广播体操的前奏，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冲出教室，很快在操场上排列整齐准备开始做操。
　　前面有两个领操的孩子。张文浩和齐子心分别站在自己班的后面，认认真真的开始做，第九套广播体操第一节伸展运动。
　　杨彦也站在校门口跟孩子们面对面的跟着做，多少年没做过操了，他只能跟着葫芦画瓢，动作总是慢一拍，手脚显得极其不协调，孩子们都看着他笑。
　　齐子心眼睛看着杨彦，嘴巴凑到张文浩耳边，捂着嘴说了一句什么，张文浩看着杨彦笑得露出白牙齿。
　　做完操，是自由活动时间。
　　张文浩慢慢向杨彦走过来，结果有孩子抢在他前面，举着个现在基本绝迹的铝制饭盒隔着大门递给杨彦，说：“杨老师，谢谢你昨天送的书，我今天给你带了一盒好吃的土豆，我妈妈还让我请你去我们家做客。”
　　孩子见张文浩走过，跳着脚加一句，“还有张老师。”见齐子心也走过来，跳着脚又加一句，“还有齐老师。”
　　杨彦笑着，心里觉得暖暖的，他并不是来看这些孩子的，只是顺便给他们带了一些小东西，结果孩子们那么高兴，那么感激，每个人见了他都笑，给他带东西吃，不停的喊他杨老师。孩子们口中的老师跟他在单位被人喊老师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孩子们口中的老师带着喜爱，带着尊重，甚至带着崇敬。
　　张文浩揉了揉孩子的头，笑着说：“彦，我跟齐子心商量，想让你来给孩子们讲一次课。”
　　“我？”杨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呀！”几个孩子抢着说：“张老师说你是给鱼治病的，对鱼非常熟悉，不管是河里的鱼还是海里的鱼，我们都没见过海呢，也没见过海里的鱼，杨老师，你能帮我讲一讲吗？”
　　杨彦没有办法拒绝，但又有些不自信，看着张文浩说：“我，我可以吗？”
　　张文浩微笑点头。
　　齐子心说：“连我都想听，鱼会生什么病呢，我想不出来呢？唉，文浩，我看就明天上午吧，明天下午就要放十一长假了。”
　　张文浩问杨彦，“你觉得时间来得及吗？”
　　孩子们举着双手喊，“好耶好耶。”
　　杨彦只好点点头，说：“我马上就开始准备。”

　　大课间结束后，张文浩和齐子心和孩子们回教室了。杨彦第三间屋子里开始做准备工作。
　　这间屋子也是间教室，只是一半拿来做办公室还有一半拿来给家实在太远的孩子做宿舍。
　　杨彦听张文浩说，学校暂时没有条件修厨房，这些孩子一个星期回一次家，带一罐咸菜，带一些土豆，再背一点米到学校来，就着学校唯一的一个电饭锅，自己捯饬一个星期的口粮。
　　张文浩笑着说：“这个电饭锅对于孩子们的意义大约和你当初抱在怀里的那个电饭锅的意义一样重大。”
　　杨彦想起第一次见张文浩时，自己抱着一个被砸瘪了的电饭锅。
　　两人在以后的相处中从来没提过那个电饭锅，但是张文浩却记得他当天的样子，并且猜到那个锅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杨彦抿抿嘴，对着张文浩笑了笑。
　　杨彦没有想过过来还得工作，别说电脑了，连纸笔都没带。
　　张文浩为他提供了一盒小学生用的水彩笔还是他这次带过来的，还有几张白纸，A3大小。
　　张文浩说：“就这几张哦，多的没有了。”
　　杨彦轻易不下笔，他得好好想想。
　　等上午的课结束，张文浩过来喊他去吃饭时，他还皱着眉头在那里想。
　　张文浩笑，“这么严肃？”
　　杨彦向他张开双臂，说：“嗯，很紧张很无助很慌，求抱抱。”
　　张文浩向门口看看，迅速在他嘴上嘬一口。
　　然后就听到齐子心在门口说：“哎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