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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没有张文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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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张文浩的日子还要继续。
好在保护中心的工作很忙,长江沿线各地都有渔民误捕中华鲟,很多地方都是渔政的在代管这个事情,会请他们去处理和救治,杨彦作为中心的骨干力量,基本都在外地出差,哪怕不去外地,在上海也多半都在崇明的救助站里。
过年回家,爸爸问起他谈恋爱的事情。
他本来想说挺好,糊弄过去算了,但是表情却装不出来。
爸爸见他扭过脸去,眼睛直眨直眨,好像要哭的样子,赶紧说:“没事啊没事,我滴伢。”
想着去年儿子在家呆了没几天就兴冲冲要回上海的样子,杨爸爸心里直叹气。
新单位又有同事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他说:“谢谢了。”
同事说:“谢谢了是什么意思,是想谈还是不想谈啊。”
他苦笑了一下,说:“不想谈。”
末了又补一句,“一心只想工作。”
大家笑他,新主任姓刘,很看好他,因为他是一个工作狂。
杨彦觉得,所谓工作狂,肯定都是心里苦,否则,谁愿意当工作狂。
五月份的时候,卢珍约他吃饭。
过完年回来,卢珍约过他,人家都是成双成对,只有他孤身一人。
之前他还说我们之间有点问题,现在已经彻底变成,我们分开了。
卢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之前一直道听途说的认为同性之爱异常艰难,但是从她自己哥哥和贺冰洋在一起,她就改变了这个想法,难什么呢?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没啥难的。
但是如今看到杨彦和张文浩,她又觉得,的确是难。
两人从认得到现在快三年了,曾经那么开心幸福,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是一拍两散,各生欢喜也好,现在看来并不是,杨彦一直不开心啊,几次吃饭都强颜欢笑。
张文浩也是。
张文浩这次从四川回来,瘦得跟什么一样。
见了她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杨彦呢?”
她是受人之托约对方吃饭的。
“张文浩回上海了,你知道吗?”卢珍点了两个菜将菜单子递给杨彦。
杨彦接菜单子的手明显一颤。
良久,说,“不知道。”
卢珍说:“他一回来就找我,问你去哪儿了?他说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你也不住在他那里了,连工作都换了。”
杨彦默不做声。
卢珍叹了一口气,问:“你俩到底怎么了?他说,你不要他了。”
那是七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从五月张文浩离开上海,转眼过去了半年,杨彦很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疏远。
尽管走之前,两人在树影下接了一个长长的吻,互相说我爱你,但是事后想起来,这个吻就跟那个露台之吻一样,根本不解决问题,反而让离别充满了悲剧性。
他一直在反省自己,所以决定趁着十一长假再加上自己的十五天探亲假一起去四川看张文浩。
他没有事先跟张文浩打招呼,惊喜什么的倒没想过,主要是怕张文浩不让他去,就目前两人的状态,张文浩不让他去的可能性太大了。
假比较长,他决定开车去,所以他买了很多小学生的书啊文具啊还有衣服什么的,甚至买了一些女孩子用的卫生巾,他记得有一次在网上看到说山里的女孩子连这个都买不起也没得卖。
至于张文浩,他想了想,给买了一双好的运动鞋。
他在路上开了三天,第一天在湖北境内住了一晚,当时离家不算太远,但是根本没有要回去的心思,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张文浩;第二天在重庆落脚,第三天傍晚才到了昭觉县城。
从昭觉县城到日哈乡只有五十公里的路程,如果是高速,二十几分钟就能到了。
但是只有一条208省道,还动不动山体滑坡。
一个人穿越大半个中国,到了第三天,杨彦的确有点累了,他决定在县城住一晚上,第四天一早再出发去日哈。
别看这只是个又小又破的山区县城,杨彦的沪牌车在这里却并不奇怪,县城里但凡是个车子,基本都是外牌车,很多人趁着十一大长假都提前自驾到这大山沟里来玩。
一路往西,杨彦的衣服越穿越多,这个季节在上海基本还是短袖T恤,但是在昭觉,一大早起来只有十来度,杨彦从小旅馆出来,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将冲锋衣裹裹紧,到街上找吃的去了。
吃了一碗昭觉特色酸菜肉丝粉之后,杨彦驱车前往日哈。
其实日哈在昭觉县的东边,但是G348只路过昭觉,杨彦沿着G348开啊开,就开过了,直接开到了昭觉,今天只好再沿着S208往回开。
这里海拔两千多米,杨彦身体上完全没有感到不适,只是这路很有点难开,放眼望去,全是山,一座山连着一座山,路就在围着山绕啊绕,时而在山脚,时而在半山腰,时而又到了山顶,一路都听到导航在喊,前方向右急转弯请小心驾驶前方向左急转弯请小心驾驶。
路边偶尔会有一个小村庄,就是几户人家,坐在门前晒太阳的基本都是龙钟老人。
杨彦开了将近两小时才走了一半的行程,这个路就是经常开的老司机也开不起速度,必须小心翼翼,何况他基本没怎么开过山路,这一次过来也是创造了个人历史。
杨彦想着再怎么慢估计中午也能到了,心情还很有点激动。
结果碰到了山体滑坡,本来没啥车子的路上一下就堵着不动了。
山体滑坡本来是挺严重的地质灾害,杨彦觉得听起来就挺吓人的。但是那些卡车司机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在等待的过程中全都下车站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说说笑笑。
杨彦也不抽烟,人家说话他也听不大懂,只好坐在车里拿指甲在方向盘上敲敲敲。
结果这一堵就堵了三个小时,杨彦看到很多男人就直接在路边上小便了,本来他想憋着,但是最后憋得有点难受了,也只好随了大流。
他以为五十公里,一脚油门就能到的事儿,结果开了五六个小时,下午两点才到了目的地。
看到之前张文浩给他的照片上的那个寄语未来希望小学的大门时,他就心跳加速了。
在路上搞了四天,终于要见到张文浩了,他不知道对方看到他会是个什么表情,他想象不出来,他只知道自己又激动又忐忑,那滋味简直无法形容。
学校的大铁栅栏门是关着的,杨彦从车子上下来,走过去隔着门向里张望。
学校的正中央是一个大的水泥场,一边竖着一个篮球架,水泥场左侧有三间教室,平房,墙白白的,看得出是新修的,从教室里隐隐传来郎朗的读书声,间或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但是听不太清楚,杨彦觉得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张文浩的。
学校没有门房,杨彦也不敢冒然进入,只好两只手抓住大门等待下课。
好不容易听到叮铃铃一阵响,不等杨彦反应过来,就从那些白墙教室的好几个门里像小羊出栏一样挤出好多孩子,叫着笑着,冲到篮球场上,学校立刻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几个小孩子好奇的跑到大门口,杨彦笑着和他们招手。
“你是谁?你有什么事情?”孩子们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他。
杨彦蹲下来,视线跟孩子们并齐,非常虔诚的说:“我找你们张文浩老师。”
有几个孩子回身就跑,边跑边叫,“张老师张老师,有人找你!”
还有几个孩子隔着大门继续问:“你是张老师的什么人?你从哪里来?找我们张老师有什么事情?”
看着孩子们稚嫩的保护着张文浩,杨彦笑了,边笑边认真回答了他们的所有问题。
然后就听到有孩子叫,“张老师张老师,就在大门口,就是那个人,他找你!”
杨彦穿过孩子们的小脑袋,看到张文浩被几个孩子拖着往这边走,边走边笑,说:“谁找我啊?急什么啊,慢点啊。”
时隔半年没见张文浩了,黑就不用说了,还明显瘦很多,头发没有打理,随便那么堆在脑袋上,还有几缕乱翘着,看上去像个纯粹的乡下少年。
杨彦不自觉的笑了,慢慢站起来,好半天才叫了一声,“文浩。”
张文浩愣在那里,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
杨彦两只手将大门上的栏杆越抓越紧,他像个等待法官宣判的罪犯,害怕又带着许多期待。
“啊啊啊!”张文浩忽然叫起来,大笑着张开双臂向他冲过来。
杨彦一颗心落地,瞬间笑逐颜开,他也将手臂穿过大门伸向张文浩。
张文浩隔着几根铁管子抱住了他。
短暂的拥抱之后,张文浩放开他,拉着他的手,大声的说:“彦,你居然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了!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有学生给两个傻子拉开了校门,小声的提醒他们,“张老师,这门可以拉开的啊。”
两人哈哈大笑。
张文浩蹲下来对着学生的脑袋一通乱揉,说:“嗯,就你最聪明了。”
刚刚他眼里只有杨彦,这会儿才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他又激动的冲向他的迈腾,大声问:“彦,你开车来的?哇塞,你这么厉害的吗?开了几天?”
杨彦跟在张文浩的后面,宠溺的看着他。听着对方一直很兴奋的大声嚷嚷,他心花怒放,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当然,后来他不这样想。
张文浩回过头来看着杨彦,然后忽然猛跑两步跳到了他的身上。
他赶紧托着这个大男孩的屁股将他抱了起来。
此时,在他俩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然后有好多孩子跑了出来,叫着笑着往杨彦身上扑。
杨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文浩骑在他身上,哈哈大笑。
这时候,上课铃又响了。
孩子们条件反射的往教室跑。
跑了两步看到他们的张老师还坐在地上笑,于是都停下来很期待得看着他。
张文浩大声说:“一班不上课了,二班我管不了。”
接下来要继续上他语文课的这些孩子振臂狂呼,其它的孩子悻悻的跑回教室去了。
杨彦说:“哦,对了,我给孩子们带了些东西。”
说完就要站起来,孩子们一听说有礼物,七手八脚的全去拉他,挤不过来拉他的就去拉张文浩。
杨彦去开后备箱,张文浩在一边拍身上的灰,边拍边把脑袋探过来,笑着问:“带了什么好东西?”
不等他看清,就被孩子们挤一边去了。
看了满后备箱的书和文具还有衣服,孩子们尖叫起来。
这时,本来已经回去上课了的孩子们也拉着他们的老师跑了出来,边跑边喊,“齐老师,你快看,他们在发礼物了!”
“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我们!”齐子心边跑边夸张的叫。
张文浩抬起头来,笑着说:“不会啦,好多呢。”
然后亲热的揽过杨彦,指着跑过来的齐子心,说:“介绍一下,这是齐子心齐老师,他是今年从乐山那边过来的。”
又对齐子心说:“我朋友,杨彦。”
杨彦笑着伸出手去与齐子心握了握。
齐子心看了一后备箱东西,又看了看车子,笑着说:“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从上海开过来的啊。”
有孩子喊,“杨老师就是从上海过来的呢,齐老师你看,这本书上面写着,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出版社的名字孩子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
又有孩子喊,“可是我这本上面是北京儿童出版社啊,张老师,你看啊。”
然后所有拿了书的孩子都在喊,张老师齐老师,然后抢着读自己书上出版社的名字,只分到文具和衣服的孩子急死了。
还有孩子不认得出版社名字里的字,也在喊,“张老师张老师,这个字怎么读?”
几个大一些的女孩子将分到手的卫生巾藏在身后,看着这群更小的孩子吃吃的笑。
张文浩一会儿看这个孩子手上的书,一会儿看那个孩子手上的书,忙得不亦说乎。
杨彦站在一边看着张文浩,说实在话,对方对于他的到来是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的心里充满了欣慰,甜蜜与爱意,他觉得张文浩就是他心里那朵怒放的花。
事实证明,此时的他有多开心,后来就有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