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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晚上九点多 ...

  •   晚上九点多,杨彦开着胡不为的车子进了小区。
      胡不为坐在副驾上面,一边往外面看一边说:“这不是你以前住的那个小区吧。”
      杨彦说:“不是,都换了好几个房子了。”
      胡不为问:“离单位近吗?”
      “近啊,走路过去就十分钟。”
      “那挺好。”
      等车子开到楼底下,杨彦愣了。
      他看到了张文浩的车子。
      “怎么了?”胡不为问。
      杨彦迅速下车,三步两步走到张文浩车子旁从窗户往里看。
      胡不为也下了车,问杨彦,“你的车?”
      杨彦说:“不是。”然后就抬起头往楼上看,家里的窗户黑着,并没有灯。
      “文浩!”杨彦一边慌张的向四周看,一边大声的喊。
      张文浩从旁边的树影里走出来,淡淡的叫,“彦。”
      胡不为是个聪明人,只用脑袋千分之一的容量想想就能猜到这两个人的关系。
      已经五月份了,杨彦和胡不为都穿着短袖T恤,而张文浩还穿着长袖长裤,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憔悴。
      “文浩。”杨彦激动的快步上前想要抱对方。
      张文浩静静的让开,看了看胡不为,问:“这位是……”
      杨彦说:“哦,这是胡不为,我大学同学。”
      张文浩看着他,默不做声。
      杨彦说:“我们以前都是校羽毛球队的……”
      张文浩继续看他。
      他只好继续说:“刚好这两天他在上海,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
      杨彦断断续续的解释着,他很怕张文浩误会。
      胡不为上前,向张文浩伸出手,礼貌的说:“你好。”
      张文浩表现还算正常,握了握胡不为的手,说:“你好。”然后扭头问杨彦,“这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人吗?”
      虽然张文浩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很明显他有意让对方听见。
      杨彦尴尬了,他的确喜欢胡不为很多年,但是并没有跟胡不为说过。
      见他一犹豫,张文浩立刻笑了,对胡不为说:“不好意思。”
      胡不为笑笑,说:“是我不好意思。”
      然后对杨彦说:“今天谢谢你来医院看我奶奶,我先走了。”
      说着就走回车子上了驾驶位。
      杨彦看着他。
      胡不为摇下车窗,说:“快去跟小朋友解释,不要让他误会了。”
      杨彦点点头,说:“你开车慢一点。”
      胡不为笑着说:“走了,有空再联系。”
      今天大家一直都没有提起任何不开心的事情,但最后杨彦还是忍不住,说:“胡不为,你要好好的啊。”
      胡不为也终于没有笑,勉强嗯了一声。
      等车子调过头来,胡不为向站在一旁的张文浩也打了个招呼,张文浩还向他摇了摇手。
      杨彦不知道张文浩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了,是想通透了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不在意了还是说就纯粹的想他了。
      杨彦不知道,他只知道张文浩回来了,两个人可以坐下来慢慢聊聊了,他反省了很多条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都可以一条一条的在张文浩身上进行纠正了。
      他激动又紧张,甚至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开口说话。
      他上前拉了张文浩的手,说:“宝贝,我们回家吧。”
      没想到,张文浩抬眼看了看他,将手缓缓的从他手中拿出来。
      杨彦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绷紧了,他试着抓住张文浩的手,但是对方直接将两只手都揣进了裤兜里。
      杨彦将自己那只停在空气中的手握成拳,尴尬的说:“宝贝,刚刚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张文浩故做平淡的说:“不必。”
      但是他其实心里非常的难受,甚至可以说是痛苦,不是刚刚才开始难受,是一直以来,他都非常痛苦,他身心俱疲,无所适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饱尝相思之苦,又深受两难之罪。
      前段时间,他的眼睛鼻子嘴角全是泡,他完全没有办法来见杨彦,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等到壳子掉了。
      他想拥有,又害怕失去,他所有的勇气跟着脸上的壳子一起都掉了,最终,他决定放弃了。
      张文浩闭了闭眼,将那种眼底酸涩的湿润感觉含了回去,他艰难的,一字一顿的说:“彦,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杨彦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良久,他摊开两手,想哭又勉强笑着,说:“告别……什么意思?”
      张文浩继续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我申请了去四川昭觉做支教。”
      杨彦皱着眉头,慢慢眨着眼睛,抿紧了嘴,他在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在努力安慰自己,至少,至少他不是去结婚,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杨彦挤出一些笑容,说:“我不知道四川昭觉这个地方,但是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想了想,又说:“那你学校的论文已经结束了?”
      张文浩说:“我申请了休学。”
      杨彦眼睛瞪得老大,说:“马上就要毕业了,还申请休学,不能跟导师说论文和答辩提前安排吗?”
      “导师说不行,他说别人可以,但是我不行。”
      张文浩貌似语气平淡,但杨彦想这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委屈,就因为之前跟导师发生了一些矛盾,所以现在被导师卡了,连毕业都不让了。
      杨彦上前想抚一抚张文浩的头发,张文浩偏头让开了。
      再一次的尴尬,杨彦这一次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将手慢慢放上,默默的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那就再等等,六月底七月初总归可以结束了,你去做支教,也不急这么一两个月,山区的孩子们不也得放暑假么。”
      “导师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行。”张文浩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用脚在地上画十字,说:“就是趁着放暑假在修新学校,他们说很多很多事情,让我早点过去,我,我也想早点过去。”
      那里没有人认得他,没有林正业,没有杨彦,哪怕有异样的眼光,也来自不相干的人,他不必在意。
      “只是现在申请休学太不划算了。”
      “没事,其实我拿不拿这张毕业证都无所谓。”
      两个人都将难过失落伤心痛苦这些离别前涌动的情绪压在了心底,像一对老朋友一样聊着毕业的事情。
      良久,张文浩把车钥匙递给杨彦说:“彦,车子留给你用吧。”
      杨彦眼前一亮,好像黑夜里划过一条细长的闪电,虽然只是一瞬,但足以让他看到光明。
      杨彦用双手捧住车钥匙,像接过了一个定情信物。
      他那强行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容。
      他靠近张文浩,不等张文浩再躲,迅速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他。
      张文浩没有反抗,很快也投入到这个吻里面。
      两人在小区的树影里接了一个悠长且纯粹的吻。
      杨彦在张文浩唇边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无法向我敞开心怀,但是,宝贝,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在这里,等你,和你在一起,我爱你,宝贝,请你相信我,我爱你。”
      张文浩顿住,捧住杨彦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肉眼可见的在他的眼底蓄起了两汪泪,他将头埋进杨彦的肩窝里,抽泣道:“我也爱你,彦,我爱你,但是,我现在要离开你了,对不起,我需要一点时间,对不起,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无法承受,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我得想一想,你给我一些时间。”
      杨彦轻抚着张文浩的头发,点头说:“好,我们大家都不要急,慢慢来。”
      当天晚上张文浩坚持不让杨彦送,自己打车回了学校,终于睡了最近个把月来的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就独自离开了上海。

      后来杨彦在地图上查到了张文浩去的那个地方,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日哈乡位于四川省中南部,乡里只有一条公路,离县城有五十公里,至于别的信息,在网上也查不到更多了。
      张文浩离开上海前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过电话和信息了,那晚之后,恢复了联络,但是也不太紧密。
      张文浩需要走到一公里外的乡政府才能有网络和稳定的移动信号,一公里在城市里不过是一两个路口或者一个小区几幢楼房一脚油门那么短的距离,但是在一眼望去全是山只有一条用沥青补了又补的柏油马路日常全靠两条腿走的日哈乡,这个距离显得有点长。
      张文浩告诉杨彦他很忙。
      杨彦只好说,忙就不要天天跑过来打电话了。
      于是,张文浩就真的不打电话了。
      直到八月底的时候,杨彦收到张文浩的消息,学校修好了。
      两张照片,是在学校门口的牌子前照的。一张张文浩的单人照,一张跟两个孩子一起。
      张文浩穿着浅蓝色的短袖T恤,中腿牛仔裤,一双沙滩凉鞋,笑得露出牙齿,因为黑得不行了,牙齿显得非常白。
      校牌上写着“昭觉县日哈乡寄语未来希望小学“,旁边还有一行少数民族的字。
      杨彦发消息问,“那是什么文字?看着也不像藏文。”
      张文浩说,“那是彝文。”

      到了十月,张文浩已经走了将近半年了,但是两个人的微信消息还停在八月底时张文浩给发的两张照片及两句简单的对话上。
      杨彦已经过了三十了,还是单身一人,所以还有一年一度的探亲假,以往他都不休或者搁在过年的时候休,今年他在十月的时候请了这个假,连着十一长假一共有二十七天。
      他去了一趟四川凉山。
      但是,回来后,他和张文浩就彻底分开了。

      那时候,他已经被院里推荐去了市里新组建的中华鲟保护中心,他一个搞鱼病的,在农科院里搞了八年菜篮子之后终于学以致用了。
      他再住在张文浩那里上班就非常远了,并且也不合适继续住在那里。
      他搬了出来,把之前因为卢珍搬进来少付的和后来两人在一起后张文浩不收的所有房租,他也没有细算,反正他卡上就八万多块钱,他给自己留了点零头,八万块钱一股脑打在了张文浩的银行卡上。
      后来他去新单位附近租房子,人家按规矩付三押一,结果他刷了几张卡都不够钱,只好跟人家说能不能付一押一,这次的房产中介斜着眼看他,很是鄙夷,最后他跟房东各让一步,付二押一,他看着几张空卡叹气。
      车钥匙以及所有的关于两个人的回忆,他一起都留在了那个屋子里。
      他走得那一天,收到张文浩发来的消息。
      张文浩说,“彦,你不要我了吗?”
      他看着这条消息,泪眼朦胧,下楼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了。
      林正业站在楼下盯着他。
      他不是怀疑是确定对方在自己身上安了定位器。
      杨彦冷笑着说:“你来得真及时,再晚一分钟我就走了。”
      林正业问:“文浩呢?”
      杨彦说:“我不知道。”
      “你撒谎!”
      从张文浩离开上海,林正业找他不是十次八次了,不管他是什么态度什么回答,林正业总是固执的问,文浩呢?
      杨彦冷漠的从林正业身边走过,林正业一把抓住他,说:“他为什么忽然走了?连毕业证都不要了?”
      杨彦甩开对方的手,怒道,“你问你自己啊!如果不是你天天去纠缠他,去威胁他,他会一走了之吗?”
      “我问你,他人呢?他去哪里了?”林正业非常的急,杨彦是他跟儿子之间的一根稻草,稻草走了,他就再抓不到文浩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
      “你知道!”
      杨彦冷笑,“我为什么知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分手了!你听得懂吗?”
      林正业吃了一惊,“分手了?怎么回事?”
      他仿佛听到“啪”的一声,他跟文浩之间的线断了。
      杨彦一只手指指到他的鼻子尖上,说:“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烦我!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卡车司机在不远处摁喇叭。
      杨彦向司机抬手示意,回头又对林正业说:“滚!”

      杨彦爬上卡车的后斗子,刚刚手机一直在裤兜里震,他拿出来看。
      都是张文浩发来的,但是始终都是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将手机关机,甩在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1、宝贝不吃牛肉,但我今天烧了牛肉,对不起。2、宝贝对料酒很敏感,但我今天烧肉放了料酒,对不起。3、宝贝不喜欢他在写东西的时候有人打扰,但我给他送了两趟水,还没有敲门,对不起。4、宝贝睡觉时要垫那条上面有着鸡蛋花纹的枕巾,但是我今天洗了之后没有干,害他晚上没得垫,对不起。5、宝贝□□的时候喜欢有一点点光,但是我有一次非要开个大灯,还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对不起。
      ……
      很多很多,本来当时是准备写满一百条去找张文浩的,但是张文浩后来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上海了,他就一直写一直写,写到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条,但是却什么用都没有了。
      看着看着,杨彦就泪眼婆娑,泣不成声了,他捧着这个小本子,一个人在车斗子里大哭了一场。
      他卡车司机根本听不见,在驾驶室里欢乐的吹了一路口哨。
      不断的有车子从旁边路过,车子上的人奇怪的看着他,他哭得像一条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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