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20、20 杨彦以为张

　　杨彦以为张文浩会牵着他一起回宿舍，结果张文浩带着他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走到了头，又上楼下楼的，转了半天，从另一个隐蔽的小门又出了楼。
　　张文浩说：“我送你回去吧。”
　　杨彦说：“你还没有吃早点吧，我也是，我忙了一晚上，到家就发现你回去过了，就急急忙忙跑来找你了，我很饿。”
　　张文浩默不作声，抬眼看了看他，依旧牵着他的手，向学校后门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很多人，但是只要路过的人，总要多看他们几眼。
　　张文浩一直倔强的牵着他，也不说话，拖着他往前走。

　　两个人又去了那个没有名字，隐藏在小弄堂里，二楼有个小图书室和露台的西点店。
　　已经九点多钟了，工作日的这个时间段这里没有人。
　　两人点好东西上了二楼。
　　“坐里面坐外面？”张文浩继我送你回去吧之后，说了第二句话。
　　天气还行，不冷不热。
　　“坐外面吧。“杨彦说。
　　两人点的果汁先上来了，杨彦笑着问：“宝贝，你喝哪个？”因为都是他点的。
　　张文浩指了指橙汁。
　　杨彦将橙汁推给他，继续笑，说：“昨天怎么跟导师搞起来了？你们导师是不是就是那小姑娘的爸爸？”
　　杨彦也不是傻子，他才不会去问张文浩关于病的事情，这父子两个显然是有事情瞒着他，并且张文浩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而林正业又将这件事情当成把柄捏在手里。
　　杨彦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还不够好，居然让张文浩在这件事情上面犹豫，生个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早就说过，他是搞鱼病的啊，他应该是治不了张文浩的病，首先，张文浩不是一条鱼，其次，他得的也应该不是普通的病，如果是普通病，早就治好了，也不需要瞒他了，但是，他对病的理解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啊，是个生命就会有生老病死，太正常不过了，摆脱不了的东西，那就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那就是你，我爱你，及你的一切，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面对。
　　但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并且这也不是说说而已的事情。
　　所以，他只有说论文的事儿，昨天晚上张文浩会因为跟导师闹得不愉快而在连续两周都不回去的情况下去找他，可见是很想跟他倾述这件事情的，只是他不小心错过了，他得补回来。
　　但是现在张文浩满脑子都是林正业啊，生病啊这些事情，至于跟导师的事情他不太想说了，过了一晚上，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刚刚一路走过来，他胡乱想了很多，他甚至想不要这个硕士文凭了，他很害怕，他想逃跑，他不想再见到林正业，也不想再见到杨彦，离开这里，离开杨彦，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不用管他说什么，不用管他怎么看自己，不用担心他能不能接受，能不能继续爱自己……
　　杨彦见张文浩默不做声，握住他的手，说：“宝贝，我最近太忙了，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是我不好……不如回来住几天啊，我可以请几天假，我们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也行，出去转转也行，你看呢？”
　　张文浩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他怎么能回去住呢？他腿上的红点还没有消，甚至还有往多了长的趋势，昨天晚上他一时冲动就回去了，等车子到了楼下冷静下来之后他都不想上楼，他甚至庆幸杨彦一晚上没回来，如果杨彦真回来了，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俩大半个月没有做过了，他总不至于紧紧捂着睡衣就纯睡一晚上，杨彦也未必答应。
　　两人本来对面坐着，杨彦绕到张文浩旁边，抬起他的下巴，吻他。
　　张文浩不敢回应他，两扇睫毛不停的颤动，显得又紧张又害怕又充满不敢释放的欲望。
　　杨彦捏着他的下巴不放，舌头固执的非要撬开他的双唇。
　　张文浩最后放弃抵抗了，两人接了一个激烈又缠绵的吻，谁都不想放开谁，他们都迫切的想要告诉对方并对对方发誓，我想要你，也需要你。
　　等两人结束这个吻，发现他们点的餐被放在了图书室门口的小台子上，两份三明治像长了眼睛，可爱又安静的看着他们。
　　张文浩想着他们刚刚激吻的样子被店主看了去，于是红了脸。
　　杨彦把三明治端了过来，又嘬了一下张文浩，说：“赶紧吃吧。”

　　两人短暂的合好了几天，杨彦会在一切空闲的时间联系张文浩，张文浩也会接他的电话回他的信息，但是依然不肯回来，几天之后又开始烦燥，在电话里发脾气，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不理不睬。
　　杨彦去学校找张文浩，结果每次都在楼下碰到了林正业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简直怀疑自己被对方装了定位器。
　　头几次，他还能感觉到张文浩偷偷躲在窗帘后面在看他，他尽量的离林正业远一点，但是林正业就像一块牛皮糖，缠着他不放。
　　他也不能骂他打他，也不能报警，毕竟这是学校公共区域，你不能说不让人家站在你附近。
　　他看着林正业，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林正业笑着说：“不干嘛啊，你来看你男朋友，我来看我儿子啊。”
　　最开始的时候，薛远还在，还替张文浩下来过几次，但是很快就听说他找着工作离开了学校。
　　薛远走了之后，杨彦和林正业都发现张文浩不再偷看他们了，那扇窗户再没有打开过，张文浩好像消失了。

　　杨彦每天都在痛苦的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这段感情受不了一点点波折，让自己走着走着就把张文浩给走丢了。
　　他想到一点，不管大小，就赶紧拿笔记下来，他想记到一百条的时候他就去找张文浩。
　　他知道，张文浩现在心里肯定也非常纠结，面临抉择。那次在小店露台上的一个吻，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不但没有让张文浩的心结解开，反而让他更加难以面对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杨彦有点后悔，他在想，当时自己是不是应该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张文浩关于病的事情，而不是绕开那个重点去扯别的。
　　但是现在也回不到那一天了，他只能将这一点记在小本子上。

　　五一的时候，卢珍和王位约他俩吃饭，同时在场的还有她的两个哥哥。
　　杨彦现在已经知道卢珍的两个哥哥是一对，其中一个年纪偏大的是她的亲哥哥，还有一个其实是他哥哥的爱人。
　　三对当中，只有杨彦是一个人赴约。
　　卢珍问：“张文浩呢？”
　　杨彦惨笑道：“我们俩现在出了点问题。”
　　卢珍担心的说：“难怪五一前我跟他约吃饭的事情他都没有回复……不是大问题吧，没事儿吧……”
　　杨彦无言以对。
　　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杨彦还是强颜欢笑，跟其它三位男士一起天上地下的瞎闲扯。
　　杨彦跟贺冰洋说：“你们爱课网的老大是叫艾克对吧，他是我们学弟，他念书的时候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球，我跟你说，他挺有意思的，他那时候太年轻，球打得一般，人却很拽……”
　　贺冰洋笑着说：“他现在还是很拽，他就是那个性格。”
　　聊到艾克，不可避免的想到胡不为，想到胡不为，又不可避免的想到张文浩。
　　杨彦甩甩头，苦笑了一下，拿汽水瓶子跟贺冰洋碰了碰，问：“他现在挺好的？”
　　“谁？”贺冰洋笑，“你说我们老大吗？应该挺好吧，他刚结婚了。”
　　“结婚？”杨彦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艾克结婚？”
　　“嗯。”
　　“跟谁结婚？”
　　“听说是一个财团的大小姐。”
　　大小姐？杨彦想，财团的的大小姐……胡不为家挺有钱的，但跟财团也不搭边，何况，大小姐，胡不为应该是大少爷才对啊……
　　“大小姐……女的？”杨彦问了个蠢问题。
　　在坐的几个人都笑了。
　　贺冰洋点头说：“嗯，女的。”
　　杨彦头痛欲裂……胡不为跟艾克多少年了，艾克为什么会忽然跟个女的结婚了？那胡不为呢？胡不为怎么办？胡不为……

　　第二天杨彦独自从大房间的大床上醒来。
　　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他不太记得了。
　　看着天花板上张文浩换的笑脸灯，当时张文浩说，“你看，这样一早醒来就可以看到一个大大的笑脸，是不是觉得一天的心情都很好。”
　　可是，杨彦现在心情并不好，他浑身难受，感觉孤单极了。
　　他摸过手机，照例是没有张文浩任何消息的一天。
　　他想起昨天跟卢珍他们几个人吃饭时，说到的关于艾克结婚的事情。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快两年没有跟胡不为联系了。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杨彦难过的想，能过得怎么样，肯定跟自己一样，过得不好，并且是相当不好，艾克居然结婚了，如果哪一天张文浩结婚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疯。
　　如两年前一样，胡不为很快接了电话。
　　杨彦愣了愣，说：“是我，杨彦。”
　　胡不为声音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说：“嗯，知道，好久没联系了。”
　　杨彦问：“你还好吗？”
　　胡不为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笑了一下，说：“其实不太好。”
　　杨彦也笑了，他跟胡不为做不了情人，还能是很好的朋友和兄弟，他们认得已经十几年了，哪怕时隔两年不联系，互相也还是如此熟悉和坦诚。
　　杨彦说：“我也不太好。”
　　“哦？”胡不为说：“我正好在上海，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杨彦一听胡不为在上海就很有点担心了，艾克已经结婚了，如果再找到上海来闹，其实只会自取其辱，让自己轮为笑柄，虽然胡不为并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在上海？”杨彦问。
　　“我经常在上海啊，上海是我的大客户，我爱上海。”胡不为笑着开玩笑，然后又说：“最近我奶奶身体不太好，在上海住院。”
　　胡不为的奶奶杨彦非常熟悉，念大学和刚毕业那几年，他几乎隔两个月要去一趟胡不为家，奶奶一见到他，就高兴的叫他小羊毛。
　　杨彦说：“真的吗？奶奶在哪个医院住院，我去看看她。”

　　杨彦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医院看胡不为奶奶。
　　胡不为在医院门口接他。
　　现在再看胡不为，杨彦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而胡不为看他，更是从来就没有波澜过。
　　所以，两个人像兄弟一样在医院门口对了一个拳。
　　“你现在怎么这么瘦？”杨彦问。
　　“有吗？”胡不为接过杨彦手中的东西，笑着说：“买这些做什么？你能来看她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显然胡不为是在跟他客气，杨彦怎么也看不出奶奶很高兴，因为奶奶躺在ICU病房里好多天了，眼睛都没睁过，根本不知道他会来，即使知道他会来，也未必还记得他是谁。
　　应该是胡不为提前安排过，晚饭前，胡不为的姑姑和姑父来了。
　　于是两个人去地库取车，准备出去吃饭。
　　胡不为开着一部宝马五系。
　　杨彦笑着问：“你以前那一部牧马人呢？我记得还有一部凯迪拉克。”
　　胡不为说：“牧马人还在呢，凯迪拉克给我叔叔了。”
　　胡不为记得以前念书的时候，每次去他家，杨彦就抢着开车，没事还开着车去山上兜两圈。于是将车钥匙递给杨彦，说：“你来开吧，上海的路你比我熟悉。”
　　杨彦没客气，他也的确想过过一百多万车子的瘾。
　　尽管中间有两年没联系，但是两人也没觉得没话聊，还如以前一样，聊羽毛球，聊校队，聊同学，聊各自的工作，说说笑笑的，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气氛这么好，胡不为和杨彦都觉得难得这么高兴，所以谁也没提两人在电话里分别说自己过得不太好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