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玫瑰》大西洋暖流

6、安慰

　　安诗白一把抓住怀表，盯着如同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的指针。

　　嗡嗡。

　　白大褂里的手机响了。

　　安诗白思维混乱的急忙去找手机，第一次还摸错了口袋。

　　来电显示是个座机号码。

　　安诗白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老师熟悉的声音，“化验单还没拿回来吗？”

　　“哦…已经拿到了，我马上回来。”安诗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单子说。

　　“我等下有事，化验单拿回来记得贴一下。”

　　安诗白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挂了电话，安诗白长舒一口气。她捏着手机站在原地，人来人往的患者从她身边经过，而那位自称死神的女人，又消失了。

　　安诗白慢慢抬起拿手机的手，被无名指勾住链子的怀表垂在她眼前。

　　她突然想起刚才被刀刺伤的医生，拔腿直奔电梯。

　　电梯门前挤满了等待乘坐的患者，安诗白看了眼还在缓慢上升的数字，转身冲向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往上爬。

　　安诗白气喘吁吁的跑到外科，向护士打听到周怡的手术室。等她来到手术室门外，“手术中”的指示灯已经熄灭。

　　自动门从里面打开，主刀医生红着眼走出来。

　　安诗白后退一步，给医生让开路，她腿软的靠在墙上，已经预见了结果。

　　护士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手推车从安诗白面前经过，她要将周怡的尸体送往停尸间。

　　这一刻，安诗白才相信，她是真的死了。

　　…

　　赵新新给病人换完药回来，看见安诗白一个人坐在那贴化验单，接了杯水坐过去帮忙。

　　“这么多吗？今天全部贴完？”

　　安诗白“嗯”了一声。

　　“不就是贴个化验单吗？你也不至于情绪这么低落吧！我刚才给病人换药，他跟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又不是知心大姐！”

　　安诗白贴好一张化验单，放在旁边，语气沉重地说：“刚才楼下出事了，你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赵新新一听有八卦，忙竖起耳朵，“我刚才一直在忙。”

　　“有个患者冲进医院，把医生杀了。”

　　赵新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说清楚，是正在抢救还是已经……”

　　安诗白闭眼点头，“动脉大出血，杀人犯不让靠近，错过了抢救时间。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着她死掉的。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

　　赵新新抱着安诗白，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别想了，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安诗白没有告诉赵新新，她被“预料”了这场死亡，还眼睁睁看着它发生。死神出现的地方，必有死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不明白死神为什么偏向她亮明身份，难道是预示下一个死者就是自己吗？

　　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安诗白心里堵着一口气，突然从赵新新怀里挣脱出来，抓着她的手说：“要是哪天我死了，千万不要把我送去B.R殡仪馆！这是我的遗言，你记住，一定要告诉我的家人！”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赵新新摇着头长长的吹了一口气，想要吹走安诗白口无遮拦的晦气。

　　安诗白眼前的碎发被吹起来，被人严厉的关心让她感到温暖和幸福，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

　　赵新新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到了鬼门关外，我也会把你拽回来的！医生的使命就是救人。”

　　“这是谁在满院专家的三甲医院口出狂言呢？”谢春杨一回来就听见赵新新在吹牛，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用鼻孔看她。

　　“专家也曾经是实习生好不好？”赵新新不服气，“一上午没见你，跑哪儿摸鱼了？”

　　谢春杨拿起桌上的纸杯，“写病历去了。”

　　“那是我的！”

　　杯口停在谢春杨唇边，问：“你喝了没？”

　　“没呢！给我放下，自己去……”赵新新瞪着大眼睛，看着谢春杨一口气干完了一杯水，连个底都没给她剩下。

　　谢春杨倒扣着纸杯摇了摇，确定一滴不剩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谢了。”

　　赵新新气得半死，“你故意的吧！”

　　“你应该说，你已经喝过了。”看透一切的安诗白补刀。

　　赵新新：“……”

　　谢春杨回头看墙上的时间，岔开话题说：“是不是可以去吃饭了？我去换衣服，你俩快点啊！”

　　安诗白拿起没贴完的化验单整理好，伸了个懒腰说：“饿了，我今天要吃两份饭。”

　　赵新新耸耸肩，“小心发胖。”

　　“无所谓～”安诗白一边脱白大褂，一边往更衣室走。

　　…

　　医院的食堂在负一层，要先充钱才能打饭。她们先办了张卡，然后从左往右挨个窗口审判美食。

　　安诗白很快选好一家，打了卡递给赵新新，“我肯定比你们快，一会儿来这边。”

　　“刀削面有什么好吃的。”赵新新接了卡，拉着谢春杨继续往前走。

　　安诗白其实是懒得走，越走人越多，说不定一会儿连座位都没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食堂，看着穿病服的患者，有孩子有老人，还有和她差不多的年轻人。不知道谁的生命会突然停止，谁又能从死神手里侥幸逃脱？如果死神的选择是随机的，她又何必严格遵守时刻，分秒不差的杀人。

　　死亡名单？

　　安诗白脑子里闪过四个字。

　　死神好像对她说了“死亡名单”，她是按照指示来人间回收灵魂的吗？是不是出现在名单上的人，都注定难逃一死？

　　安诗白叹气。

　　原来一个人的生命有多长，早已注定。

　　想想也挺没劲的！

　　下次再看见她，要不要问问我的死亡日期呢？她会告诉我吗？或者，下一次死掉的就是我了。不是说濒临死亡的人，会看到那个世界的东西嘛？

　　安诗白想想还是算了。和没有感情的死神做交易，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如今连死神都内卷，还把生意做到人间，开着一家连锁殡仪馆。说出去谁信呢！

　　安诗白从口袋里摸出怀表，打开盖子。

　　只有秒针还在一下一下的走着。

　　这次的怀表没有像名片一样消失。可她为什么要把表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