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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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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桃子温羊捧着到角落去吃了。
顾屿烦躁地掏出手机查看中国桃子的产地,这一翻却发现还真不少。但没一个产地名叫鹤岭。
“你。”
“在下温羊。”听到顾屿叫他,温羊抹了抹嘴角的桃子汁。
“嗯,温羊,你的家乡鹤岭属于哪个省?”
“这……”温羊暂时放下啃了一半的桃子,似乎认真想了半天,摇头,“吾已死太久,很多事情已然忘记。”
“……”好吧,鬼丢失很久以前的记忆也很常见,顾屿想了想在手机上搜出几张图片,拿到温羊面前,“你家乡桃子长什么样总该记得吧?”
温羊凑到手机前,在顾屿的帮助下查看了几个常见品种的桃子图片,看完温羊啧啧称奇:“这世间竟有这么多品类的桃子,吾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你想起来了?”顾屿赶紧问。
温羊却依旧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顾屿:“实在惭愧,吾只记得桃的味道,什么样子真的想不起了。”
“……”
“这也不难啊,把各个品种的桃子买了让他吃不就知道了?”帮唐藻藻热好菜的谢池正巧走过来。
顾屿瞥了他一眼,懒懒坐回椅子上:“那你明天去买。”
“那就有劳谢兄了。”温羊朝谢池抱了个拳。
谢池一脸黑线,虚虚一拱手:“你都三四百岁了吧,别叫我谢兄,受不起。”
“那我叫你小谢兄弟可好?”
谢池不耐地摆摆手:“随便吧。”说完,他才端了个热气腾腾的碗到顾屿面前,整个人别别扭扭,“诺,孙姨家的腊肠,挺香的。”
“我不饿。”
刚说完,顾屿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润润的声音:“顾屿。”
顾屿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那身不沾尘埃的白衣:“干嘛?你想吃?”
师无道微微点了点头。
顾屿回头,朝谢池抬了抬下巴:“给他吧。”
“……”谢池只能把碗端过去。
师无道还真当着谢池的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就一口。
谢池又牙痒了。
却见顾屿见状蹙起眉头:“你是不是又饿了?”
按理说鬼是不用吃东西的,成了鬼后,活人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但师无道需求的并非活人的食物,而是遗愿善念,终究又和食物不同。
“还好。”师无道微微笑了一下。
顾屿腾地站起来,到卧室拿出一只玉瓶,一脸肉疼地递给师无道:“你食量怎么变大了?”老头在的时候,师无道吃一只玉瓶的遗愿善念至少能维持一个星期。
师无道苍白手指握紧玉瓶,愧疚道:“我也不清楚。”
顾屿很惆怅。
不仅娃不好带,鬼也不好养啊。
·
门外的说话声逐渐模糊不清,房里显得格外安静。
沥沥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子,窗外的桃枝魅影重重。
这夜。
顾屿做了一个不深不浅的梦。
梦里是他又不是他,站在一棵比院子里的大桃树还要高还要大的桃树前,仰头看着满树盛开的桃花。
春光融融,桃花夭夭。
蜂啊蝶啊,飞过一簇簇娇嫩粉艳的花朵儿,又消失在花丛里。
浅浅艳艳的花枝间隙,他看到高高远远的蓝天,白色纤纤细细的流云。
这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小鬼。”
有人在身后低声唤他,听到那个声音他立刻就想回头,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小鬼。”
身后的人叫了第二声。“他”终于僵硬地转过了头。面前是顾屿熟悉的那个挺拔修长的白衣男人,只是这时男人个子很高,他仰头十分吃力。
男人于是半蹲下来,宽长的白色衣袖松松垮垮垂曳在掉落着桃花瓣的地上,不沾一缕尘埃。
“你在干嘛呢?”男人拿温玉般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鼻子。
“看云。”顾屿听到自己声音僵硬地回答。
“看云啊,为何不是看花呢。”男人微微一笑,大手牵起他的小手,带他走到大桃树下的石桌前。
他慢一步跟在男人身侧,男人侧影清俊如画,宽大白衣走到桃树下的阴影里多了几抹冷肃,疏离。
“花会败,云不会。”顾屿听自己说。
听到他的话男人似乎愣了一下,也跟着抬头看了看桃树间隙的丝丝流云,片刻后,男人垂眸牵他坐到石凳前,淡淡道:“小鬼,那云儿飘来飘去,你怎知刚刚看的云和现在看的云是同一片云呢?”
“……”这个问题显然难倒了“他”。
这时,坐到对面的男人伸手拂开落在石桌上的桃花瓣,一坛酒变戏法似的出现在男人手间。打开酒坛上的封泥,一股清冽馥郁又带着桃花香柔的酒香顿时溢满院子。
“这是何物?”他问。
见面前的小不点果然被吸引了目光,男人翻手又变出两只小小的瓷杯,拿起坛子倒了两杯。芬芳的酒液从陶坛倒出来,是如桃花一样的浅粉色,颜色煞是好看。
“小鬼,这是桃花酿,用桃花酿成的酒。”
“小鬼,你可知虽那桃花易败,而桃花制成的酒却能存放十年百年……怎么样,陪我喝一壶吧。”男人苍白手指率先端起其中一杯粉色酒液,迎着春光和桃花浅酌了一口。
……
落桃旖旎,香酒甜腻。
……
砰砰砰!
顾屿被门外阵阵敲门声惊醒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恍惚他还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而自己是一个豆丁大的孩子。
从床上坐起来,顾屿头脑昏昏沉沉,抓起床头柜上的一杯白开水一口灌下。喝完水顾屿总算觉得清醒了一些,但梦境的东西却飞快消失让他难以捕捉,最后他只隐隐约约记得那一棵灿烂的桃花树,以及香醇甜腻的桃花酒。
桃花酿……
顾屿低头看向握在手里的玻璃杯,后知后觉发现水杯还有淡淡余温。
而窗外黑雨涟涟。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2:03分。凌晨。
他并没有睡多久。
打开门。
只见谢池白着一张脸,声音放得极轻,好像生怕被人听到:“师叔祖,有客人来了,说是刚给老爷子上完坟过来。”
“哦。”
“您知道是谁?”谢池有些吃惊。
“嗯。”顾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个时间段登门造访的人,除了那人他想不出第二个。
香山观的老道士,自称玄紫山人。
果然,一到堂屋顾屿就看到了玄紫那张脸。只不过这张脸的主人现在浑身湿漉,面前和两只手上全是泥巴,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看到他,玄紫立刻黑起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数落起顾屿来:“你怎么给老顾寻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下葬,黑灯瞎火的可把我摔了一跤,你看看,看看……全湿了!”说着,这老道还转了身展示身上的狼狈。
“那是他自个儿挑的,你扒了坟问他去吧。”顾屿拧眉看着地上逐渐变多的泥脚印,忍不住扫了眼谢池。
谢池:“……”二话不说把老道士一把拖进了卫生间,接着又捞了个拖把擦干净了地上的泥脚印。
趁人在卫生间还没出来,谢池凑到顾屿跟前,小声问:“这个玄紫山人怎么半夜来上坟啊?这大晚上的,真够吓人的。”
本来前几夜谢池就睡得不踏实,现在又多了个鬼,和三个鬼共处一室,谢池内心里多少有点瘆得慌。
再加上刚刚睡得迷迷糊糊被唐藻藻叫醒,说是有人来了,谢池打开门看到黑色雨水里湿漉漉犹如水鬼的玄紫没由得吓出一背冷汗。
顾屿看了黄毛小徒弟一眼,很同情地吐出三个字:“他社恐。”
谢池:“……”???
玄紫山人社恐这件事顾屿也是从老头那里知道的,这老道士常年不出香山观,也不怎么见外人,这回千里迢迢来给老头上坟也算很不容易。
是以,顾屿没有拂了他的面子,叫谢池倒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等玄紫洗完澡。
过了一会儿,换了身干净改良道袍的玄紫从卫生间出来。
玄紫比老头年轻几岁,但外貌看起来却小很多。也许是久在山中修行,此人身上自然而然有一股脱离尘世的潇洒风姿。
顾屿觉得,如果这人不长嘴的话,还是能糊弄不少人。
可能这老道自己也发觉了,所以宁愿躲在深山也不出世。这些年老道跟着小徒学会了上网的本事,自己倒腾了一个账号,吸粉无数,短短几年之间就已经再就业成功,实现了经济独立,顾屿看得十分眼馋。
“你怎么还不睡?”玄紫奇异地朝他看过来。
“不给老爷子上柱香?”顾屿黑着脸从椅子上站起来。
“哦。”玄紫好似才想起来,跟着顾屿到灵位前恭恭敬敬拜了拜。
“那是你新徒弟?”玄紫朝谢池努努嘴。
“嗯。”顾屿瞥了眼不远处眼皮直往下耷的谢池。
玄紫轻轻啧了一声,吐槽道:“资质一般啊。”
“嗯,和三道差不多吧。”顾屿淡淡。
玄紫一噎。三道是玄紫收的小徒之一,据说是山下捡回来的,资质确实不高,甚至还有些蠢。不过胜在天性纯良,忠厚老实,所以玄紫还是十分喜欢。
默了默。
“也就你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玄紫笑起来。
顾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道:“玄紫,你认识我师父多久了?”
玄紫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先是一愣,很快恢复神色:“不多不少,整整14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