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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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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击夜窗。
屋内沉香绵柔,纤细烟丝缠绵婉转,沉静幽长。
140年风雨飘摇,世事变迁。曾经在乱世庇护他的老头如今亦归于尘土。
“玄紫,我师父没让你瞒着我什么事吧?”
玄紫额角一跳,发现顾屿还在看着他,他仓促一笑:“顾屿,你这话什么意思,老顾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顾屿淡淡看了眼案上的灵位,黑眸深邃:“我丢失的记忆。”
玄紫额头的汗一下子就滴下来了,他下意识瞥向旁边的清浅白衣,却见对方依旧冷冷淡淡的站在一边,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你失忆了?”玄紫选择装傻。
“……”顾屿眉头微皱,他是眼瞎了才看不到玄紫的眼神求助。
“这,你师父也没和我提这事啊,怎么,要不要紧?需要我帮你给老顾招个魂吗?”
“不必。”顾屿脸色阴沉。转身离开。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玄紫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师无道半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顾屿再没有做梦。
醒来时,昏暗的天光从灰色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推门出去,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雨停了,像是刚停。天灰蒙蒙的,地上还很潮湿,大桃树下有一小块水洼,一只灰扑扑的鸟雀正在悠闲啄水。
“你醒了?”唐藻藻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
“嗯。”
“那道士呢?”顾屿回屋里抓了把谷子丢到桃树下,不一会儿,从雨后苍翠欲滴的桃树叶丛里又飞出几只灰扑扑鸟雀儿。这大桃树上有几个鸟窝,老头生前都喂熟了,也不怕生,顾屿没走也敢在他面前啄食。
“玄紫山人说他社恐怕见生人,天不亮就走了。”唐藻藻也跟着蹲在近处看那些小鸟儿吃谷子。
“他倒跑得快。”顾屿哼了声。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谢池提着大包小包从缝隙里挤进来。
到门口换了鞋,谢池把一堆早点放到餐桌上。
顾屿从袋子里挑了一根油条和豆浆慢慢吃起来。
谢池叼着一个包子,把一堆袋子塞给刚过来的温羊。
“喏,都是桃子,看看是哪种吧?”
温羊愣愣接过那些塑料袋,果然看到每个塑料袋子里都装了一种品种的桃子。
“这么多啊?”唐藻藻也吃了一惊,凑过去看了看,“油桃,蟠桃,黄桃……咦?这个是什么品种?我好像也没有吃过。”
“我问了,血桃。你尝尝呗,没好意思每种只买一个,应该有多的。”谢池就道。
“嗯嗯!”唐藻藻高高兴兴挑了一个,溜到厨房去洗了。
温羊更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种桃子,昨天只在图片上见到没有实感。现在拿到手里,才发现每种桃子不仅有自己独特的桃香,就连外观颜色都各不相同,还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
把这些桃子一一洗了,温羊拿到边上一个个慢慢吃起来。
“师叔祖还吃吗?”谢池巴巴望着早餐袋里还剩的最后一个鸡蛋。
顾屿喝下最后一口豆浆:“你吃吧。”末了,垂垂眼,“以后就叫哥吧,外人面前不好解释。”
谢池哦了声,两口咽下鸡蛋,犹犹豫豫看向顾屿,抓了抓一头黄毛:“顾——哥。”
“嗯。”
“额,顾哥,我还没有正式拜师……”谢池试图提醒对方。
他们这个行当,即使没有隆重拜师礼,拜师至少也要烧香敬茶,而这两天他又是当厨子又是当保姆,其实含含糊糊……还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
而且,这个他爹临走前特地交代过了。
顾屿挑了挑眉:“那你跟我来。”说着就站起来。
谢池一愣,唐藻藻忍不住推他:“快去啊。”
顾屿带谢池走到里间,先领谢池在顾林尘的牌位前拜了拜,上了一炷香。随后偏头道:“去倒杯茶来。”
谢池敬了茶,又按照惯例给顾屿磕了头。至此,拜师流程就算走完了。
“这就完了?”谢池茫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顾屿继续喝着茶,面不改色嗯了声。内心不由得好笑,当年顾林尘也是这么随随便便让他行的拜师礼,这也算是传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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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羊捧着一把光溜溜的桃核过来,嘴巴里还打着饱嗝。
“找到了吗?”谢池赶紧问。
温羊腼腆摸了摸肚子,看看旁边没说话的顾屿,小心翼翼摇摇头:“没有。”
“怎么会没有?现在市面上常见的品种我全都买来了。”谢池狐疑地看着对方手里的一大捧桃核,突然觉得有理由怀疑这鬼不会是来骗桃子吃的吧?
越这么想谢池越觉得温羊可疑,一个战死沙场的兵士,怎会仅仅因为一枚家乡的桃子而执念几百年?又不是猴子精……
“也不是。”看到大家目露怀疑,温羊连忙从手里的桃子核中找出一枚桃核,“这枚桃子与我家乡桃子有几分相似。”
看着眼前光溜溜的桃核,唐藻藻忍不住吐槽:“大哥,您啃的这么干净,也看不出来是哪个桃子呀?”
温羊似乎才反应过来,便飘到果盘前挑了一枚桃子出来,举到众人面前。
“这是毛桃,又叫白桃,山桃。但是这种桃子很久以前南北都有种植,我曾经在老家就见家家门口都有山桃树。”唐藻藻说到。
“你老家在哪里?”顾屿随口问了一句。
“陵江。”
“陵江。”顾屿拿出手机翻出地图。
陵江市距离花城不算远,高速过去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想回老家看看吗?”顾屿熄了屏幕。
唐藻藻愣了下,咽了口唾沫:“我很久没回去了。”
“那回去看看吧。”顾屿说。
说走就走,在家里吃了顿午饭,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
“会开车吗?”
谢池点点头。
顾屿到书房去了一趟,出来把车钥匙丢给谢池。
“家里还有车呢。”谢池傻愣愣接过顾屿甩来的车钥匙,有些不可置信。
“不然呢?”
临出门前,顾屿又掏出几张符给三个鬼施了出远门的术。
车子很快驶向高速,景色飞快的后退。午后的天气渐渐好转,连日的乌云散去,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属于夏日的暑热扑面而来。
温羊特意和唐藻藻换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象,温羊满脸新奇。
三百多年斗转星移,白云苍狗,他在莽莽山林不知今夕何夕,没想到世间之变化竟如此之巨。
那日。他下定决心离开死地,先是附身在山外乡村一具死人的棺材里,葬礼过后,尸首被运送到镇上火化。温羊便又跟着棺材到了镇上的殡仪馆,后来温羊就一直跟着各种棺材兜兜转转,好不容易选定了命格硬的刘叔附身。
只是他不知道,他此时执念已深,就是再硬的命格久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没有遇到顾屿,他应该会堕成一只恶鬼,还会害死无辜人吧。
……
傍晚时分,日暮西斜。
他们的车子驶入陵江地界。
陵江是一个滨江小城,楼不高,街不长。昏黄的夕阳从一头照到另一头,整座小城都被笼罩在一层暧昧不清的暖黄色调里。
马路上两边的香樟树叶都闪着淡淡的金光,不远处江水波光粼粼,整个城市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还不错吧。”唐藻藻看着窗外的景色,眼中隐隐闪过一丝忧伤。多年未归家乡,没想到再次回来却只剩一副残魂。
“很美。”温羊中肯评价。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顾屿道。
“嗯。”谢池点点头,正准备语音导航附近的酒店。
唐藻藻突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见大家都看向她,她不好意思道,“是我一个发小开的民宿,叫「流逝」。”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已经七年没有回这座小城了。
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看看吧。”顾屿对谢池点点头。
谢池语音搜索了下,还真的找到一个叫做「流逝」的民宿。
唐藻藻脸上微微一松。
“就去这里吧。”顾屿道。
于是,车子在夕阳中慢慢驶进这个小城狭窄的巷道。
拐过几条街,街角路灯逐连亮起。在一排高大的梧桐树后,首先看到一段爬满墨绿色爬山虎的蓝色围墙。
围墙尽头的铁艺拱门上,繁繁复复缠着一簇开得正艳的红色月季花,下面挂着一个白底蓝字的牌子,牌子上两个艺术感十足的字——「流逝」。
“到了。”谢池把车停到门口空出来的一块整齐的停车位上。
院子的门大开着,顾屿直接带人走了进去。就在他们走进院门的时候,最后一抹暖橘色的夕阳被夜幕淹没。
这个小城在夏夜的江风中进入了夜的序章。
“老板,我们订了房间。”
「流逝」的装修是北欧风,屋内的墙体也是粉刷的浅浅灰蓝色,墙壁上挂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色植物。灯饰非常简约,从上投下暖橘色光圈。总体看起来很舒服。
“麻烦报一下手机号码。”一个年轻的短发女生从狭小的前台后面抬起头,冲他们轻轻一笑。
“茜茜。”看到女生,唐藻藻明显一愣。
顾屿报了手机号码,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谢池也递过去自己的身份证。
“您好,两间房,这是房卡。二位的房间201,202在走廊右侧。”
“嗯。”顾屿接过其中一张房卡。
没有电梯,前台旁边的走廊尽头是上楼的楼梯间。两人办完入住,便直接准备上楼,只是他们刚爬了两级台阶,突然一只黄滚滚的橘猫不知从哪里冲出来,躬着身体朝他们呜呜低吼。
“怎么有只猫?老……”谢池皱眉,刚要叫老板把它弄走。
师无道在后面淡淡道:“它死了,只是只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