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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英雄、灰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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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所谓英雄,究竟是指什么呢?
江户川乱步对此只有模模糊糊的概念。
应该就是像父母那样、像安室透那样、像小光那样,勇于直面侵吞一切的黑暗,在难以抽身的泥沼之中也能保持初心,隐忍而克制地积蓄着一切力量,而后在关键时刻豁然破开敌人的胸膛,带来希望,带来光亮,带来巨大的感动。
那不是他。
江户川乱步很有自知之明。
也许父母原本是想将他培养成那样有着坚定人性的人的,可惜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半成品而已,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左右摇摆,既无法成为完全的黑,又无法回到染回纯净的白,只好在灰雾之中,茫然地凭借直觉行走而已。
江户川乱步啪一下,挤扁诸伏景光的脸。
“什么嘛?小光你的脑袋坏掉了吗?”
他晃了晃,又拍了拍,试图像修好坏掉的电视机,把诸伏景光的脑袋修好。
“忽然之间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刚刚可是很严肃认真地在威胁你。难不成你想等到那一天忽然身份暴露,被组织的代号成员联合行动、围追堵截,最后为了保护亲友和机密不泄露,而成为自杀死亡的悲情英雄吗?”
诸伏景光握住将他的脸蛋当成橡皮泥一样揉圆搓扁的泄愤的手,他好脾气地说,“不会的。你都这样说了,怎么可能还让那样的事情成为现实呢。”
江户川乱步显然演不下去了。
被控制住作乱的手也不生气,掏出手机,翻到短信界面给他看。
那是跟苏格兰同样的任务信息。
“那么在此之前,先解决迫在眉睫的事情吧?”
拉门尼眯起眼来,“先跟波本碰个面,如何?”
苏格兰没有拒绝的理由。
见面地点在米花町,拉门尼的房子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波本现在的身份是侦探助手,出现在侦探家里毫不可疑。
苏格兰就不一样了。
他得伪装成修理工,敲开拉门尼的门,再跟他们一起躲进地下室里进行秘密集会。
波本早在苏格兰来之前就得知了他的情报,因此也只是眼神微动,没有泄露出太多的情绪。
拉门尼拿着一沓资料,悠闲地坐在地下室里特地安置的沙发上,宣布,“那么,卧底小队行动计划布置会正式开始!”
波本的嘴角抽了抽,“给我好好保守秘密!”
在波本的铁拳威胁下,拉门尼不情不愿地更改了会议的标题,这才开始细说这次的行动计划。
“山本草太,现年58岁,春生制药的医药代表,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向欧美地区的国家兜售他们公司研制的药品,不过很不巧,他这次参加的招标跟组织起了冲突,他们公司研制的药物跟组织准备大力推行的药物疗效相似,所以为了确保组织的利益,得赶在招标开始前,先解决掉他。”
“唔,大概背景就是如此,不过对于你们来说,这种东西听听就好了,无需在意。”
“重点在于行动计划——”
诸伏景光开口,打断了他,“不可以放走他吗?”
拉门尼平静地注视着他,回答的很干脆,“不可以。”
说完,他就又埋头看着资料,接着说了,“三天后,春生制药和其他制药公司组成的药业协会将会举办一场慈善晚会,山本草太也会出席,到时候就在晚会上杀掉他——”
话还未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这回是降谷零,“让山本草太假死,在公安的保护下躲藏一段时间呢?”
拉门尼眯起眼来,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说实话,在坦白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想过现在的这一幕场景,不过,当想象成真时,果然还是忍不住想要叹息。
“明明不是笨蛋,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说这种不可能的话呢?”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很困惑。
“组织的最终目的是拿下招标的胜利,而山本草太只要活着,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招标失利,对于他而言,这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因为公司已经为了这次的招标付出了巨额的代价,研发费用、政治献金、宣传广告、检验论文和期刊……当沉没成本大过资产,他们就只能够孤注一掷,赌赢这场胜负,否则,就只能去死。”
“这艘巨轮沉没时,山本草太也只能跟着沉没,所以即便冒着死亡的威胁,他也必须去尝试一回。”
“组织并不盲目,如果招标不利,必然会察觉到不对劲。不要将自身置于险地,这应该是卧底的基本准则吧。”
苏格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湛蓝的眼眸淡然平静,“我知道了。”
“限制他的行动呢?”降谷零还想要再争取一下,“这个人对于公安而言很关键,他……”
“他是你们的线人,对吗?”拉门尼看向他。
所以究竟怎么做到的,在没有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仅凭他和景光的微表情,就能推理这个结论吗?就不能是他们两人突发善心,想要救人一命了吗?
降谷零强忍住吐槽的欲望,无力地点了点头,“没错。”
诸伏景光举起手来,“不仅是警察厅的线人,跟警视厅也有合作。”
拉门尼对他礼节性地一点头,“大概猜到。”
“但是!”拉门尼举起手来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不行就是不行!”
“而且原因你们分明也很清楚吧。”
绿眼睛真是透亮。
看着他们的时候,就好像是洞悉了人心的一切隐秘,什么都无法隐瞒,什么都无法隐藏。
真不公平。
在看透了一切之后,却将自己的心思藏得那样深,好像含沙的蚌一样死死咬着,不肯吐露分毫。
诸伏景光沉默了,而后缓缓开口道,“……我们内部目前存在些问题,不能完全信任,像这种由我们直接执行的任务,一旦出现问题,必然会牵连到我们身上,谁都逃不过。”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将这件事情说出口,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就等于将信赖着警察才与他们合作的线人推入死亡的深渊,还是由他们亲自动手。
这是件太过残酷的事情。
“即便如此,警察里的蛀虫也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给组织透露消息吧。”降谷零紧拧着眉头,这样猜疑的感觉对于卧底而言尤为难捱,既无法信任组织,也无法信任警察,就好像无根的漂萍一样,难以着陆,给人以无依无靠的孤独感。
拉门尼强势地将脚翘在茶几上,插在了他们两人中间,很不爽地让眼前这两个嚣张的卧底搜查官不要无视他的存在,大声道,“驳回!驳回!通通驳回!”
“你们必须得乖乖听从乱步大人的话才是,不然把你们通通发配到国外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如果是琴酒的任务目标也就算了,想想办法给你们弄出来也不是难事,但是既然是牵扯到你们自己的任务,就给乱步大人好好完成,不要任性妄为!”
最任性的人竟然在教训别人不要任性……真是奇妙的倒错感。
只不过拉门尼的这一通话也让两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忘记了横亘在他们和乱步之间极为重要的东西,将乱步全然放在警察的立场上来考虑了,实际上,身为组织高层的乱步未必就愿意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一旦山本草太被发觉仍然还活着,那么牵扯到的也绝不仅仅只是他们而已,乱步也同样冒着巨大的风险。
组织对于叛徒的处决不会比卧底更轻。
甚至于只靠着模糊不清的怀疑,就可以随意杀害一个人的性命。
因为在这里,死亡已经成为了司空见惯的事情,死在实验室里的人、死在任务中的人、死在警察枪下的人、死在怀疑的枪口下的人……视生命如草芥,在杀害他人的同时,也接受了自己会被杀害的事实,仅此而已。
一想到这里,原先的请求也变成了难以言说的冒昧。
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卧底一下噤声了。
威胁把他们丢去国外果然有用。
拉门尼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讲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山本草太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长期雇佣的贴身保镖就有五个,在任何外出活动时都极为警惕,轻易不会走到狙击点位,乘坐的车辆也都是防弹玻璃,所以狙击难度大大提升,基本pass掉。”
“贴身暗杀在慈善晚会这种人流密集的地点,暴露风险会很大,重点在于逃跑难度很高,所以必须将他引到可以独处的空间里去,将人员尽可能缩减,两人分开行动,由苏格兰来执行暗杀,波本来负责引诱。结束以后,波本负责吸引目光,苏格兰趁机逃跑,这对你们两人而言都是最佳的选择。”
这时候再说什么不想杀人就太过矫情了。
苏格兰微微颔首,表明自己明白了。
这次行动的难点不在于苏格兰,而在于波本,他的引导至关重要,能不能撇开保镖也是完全不一样的难度。
波本看过资料,冷静道,“山本草太不大可能自己独处,即便是去洗手间的时候,他都会让至少一个保镖跟着。”
拉门尼眯了眯眼,笃定道,“他会的。”
“——在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前,他会舍弃安全感,自动走进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