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大人早已看透一切》地阳

60、第 60 章 乌丸、证人

　　贝尔摩德总有种自己被排挤在外的感觉，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快。

　　明明她才是更早跟拉门尼相识、给予了他诸多帮助的那一个，波本现在刻意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宣誓主权的亲近姿态，在贝尔摩德看来，近乎挑衅了。

　　好在他没能停留多久，跟拉门尼约好见面时间以后，很快带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佐仓彩梨离开了。

　　大概是要去收干净尾巴，将公安那边毛茸茸的小问题给处理干净。

　　贝尔摩德懒得管波本的行事作风，拢了拢身上的浴袍，坐在了拉门尼对面的沙发上，手指犯痒地弹动一下，拉门尼便头也没抬地说道，“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她哼笑下，俯身翻了翻，果然找到一包未开封的女士香烟和打火机，虽然不是惯常的牌子和口味，不过她也并不挑剔，耸了耸肩，“多谢了。”

　　贝尔摩德知道拉门尼不抽烟，不止如此，也不喝酒、不嗑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在组织里称得上是格格不入的乖宝宝。

　　女士香烟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显而易见，是宫野明美留在这里的，这几天拉门尼大概给她放了假，整栋别墅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她点燃香烟，青色烟圈弥散在空气之中，舒缓了多日来紧绷的神经，微笑道，“问出什么来了吗，拉门尼？”

　　拉门尼正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哼哼道，“别问了，贝尔摩德，继续参与进去对你不是好事。”

　　“这话听起来真够无情，利用完就扔掉吗？”

　　“不。这是为你好，贝尔摩德。我都说了，你不会想继续的。”拉门尼叹一口气，直白道，“雇凶者，说不定是乌丸家族的人。”

　　贝尔摩德的手指僵住了，星点火光顺着香烟燃烧，灰白的粉末倏忽成块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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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跟乌丸家族并非是一体的，真正将他们粘连起来的不过是一个在世界上早已死去的前任家主，而在舍弃掉乌丸家主这个身份，彻底隐没在地下世界里之后，至少明面上，作为庞然大物的乌丸集团已经与乌丸莲耶毫无关系了。

　　对于乌丸莲耶而言，乌丸集团不过是个无用的负累空壳而已。

　　他的终极目的是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他已经太老太老，剩下的时间里只想一心一意、竭尽全力地去延长自己的生命，直到真正的长生不老药被研发出来的那一天到来。

　　江户川乱步曾经见过乌丸莲耶，在加入组织的一个月后。

　　那时候他还只能躺在病床上，肺已经不太行了，依靠着呼吸机维系生命，松弛的眼皮半阖着，一副似梦非梦的昏睡模样，头脑却依旧清晰的可怕。

　　因为听说了他的才能，所以交给了他一项任务。

　　——找到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方法。

　　只要完成了这项任务，无论什么愿望，组织都会竭尽全力替他实现。

　　江户川乱步不理解他苟活的执念。

　　那具衰老的躯壳已经将他束缚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毫无尊严地任人摆弄，他一天中清醒的时间可能都已经不足十分之一，退化的感官让世界变得无比遥远。

　　看不清、听不见、嗅不到、尝不出、摸不到。

　　即便如此，乌丸莲耶也无比渴望着活下去，如同芋虫般丑陋地活下去也无妨。

　　江户川乱步大概猜到接受这项任务的不止他一人，或许完成任务也得不到什么好下场，但他还是答应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不过是别无选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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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尔摩德离开了。

　　她听从了江户川乱步的建议，决定不再插手这件事情。

　　因为在许久以前，久到她已经记不清楚的过去，她曾经也是乌丸家族的一员，身体流淌着乌丸莲耶的直系血脉，从出生起就享受着一生都用不尽的富裕，直到她被乌丸莲耶带走，成为第一代银色子弹的试验品以前，她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虽然最终也是抚养她长大的乌丸家族亲手将她交出去，但她到底还是有些怀恋旧事的，不愿意跟曾经抚育过她的亲族翻脸。

　　况且，又有谁知道，乌丸莲耶是不是真得跟乌丸家族断掉了联系呢？

　　她心中对于乌丸莲耶的恐惧始终未曾抹去，要为了江户川乱步直面boss这种事情，她还做不到。

　　江户川乱步并不意外，对于佐仓彩梨做的事情，他也曾经做过无数次了，因此心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波动，整理好这次获得的情报以后，他更新了这些年来不断搜集的加密u盘中的文件，而后就又恢复了日常的生活秩序。

　　洗澡、吃饭、休息，研究新版拼图和报纸新闻。

　　一切别无两样。

　　等到临睡前，他又想起跟安室透的约定，将闹钟的时间调早了些。

　　安安心心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早醒来，又是精神满满的一天！

　　江户川乱步蹦跶起床，自己套上了衣服，下楼时，宫野明美已经回来上班了，见到他，照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来，手上端着热腾腾的早餐。

　　沙发、茶几、地毯上的血迹和凌乱消失无踪，她若无其事地问，“乱步先生，今天的早餐是红豆面包和牛奶，需要带午餐便当吗？”

　　“不用，早餐我也不吃了！”

　　江户川乱步急着出门赴约呢，下一秒钟被宫野明美叫住了。

　　她放下手上端着的碟子，“等一下，乱步先生，早餐不吃就算了，这样邋遢着出门可不行哦。”

　　江户川乱步不擅长处理生活上的小事，偏偏又喜欢侦探那一套衬衫、马甲加领带的复杂穿搭，时常不是扣错扣子就是系错领带，宫野明美看到时都会顺手帮他打理下。

　　她的手好像存在魔力般，在江户川乱步的身上拂过几下，衣服就立刻变得平平整整，可以出门见人。

　　“好了！”

　　宫野明美满意地松开手，柔柔道，“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哦，乱步先生。”

　　“谢啦，明美。”

　　江户川乱步没有让宫野明美开车送他，这里步行去上班也不过十分钟时间，路上早高峰的车辆来来往往，都是跟他一样平凡上班的人们。

　　他来到侦探社时，安室透早已在里面等着了。

　　宁静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松饼和红茶的香气，安室透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而是靠坐在给委托人准备的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浅紫色的眼眸放空了。

　　“安室，早上好！”

　　江户川乱步一推门进来，就活力满满地大喊着，毫不客气坐在了安室透对面，享用起了自己的早餐，他认为，既然安室透没有第一时间叱骂他，那么一切的谎言、隔阂、不快就应该自然而然地消融掉，就好像雪水流进泥土地里一样，变成他们之间已经跨越过去的“历史”。

　　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可怕，真是太好了。

　　“好吃吗？”

　　松饼之间夹上了甜而不腻的特制枫糖浆，这正是椿屋受欢迎的秘诀，江户川乱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好吃了。

　　这可是和好的象征。

　　“等你吃完之后，我们来谈谈吧。”

　　江户川乱步顿住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眸茫然不已。

　　谈什么？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才是。

　　“关于拉门尼的事情。”

　　安室透冷静着看着拉门尼，他也必须保持冷静。

　　昨天从米花町离开以后，他头脑混乱地躲到了自己私下准备的安全屋里，思考了整整一夜。

　　毫无疑问，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结束卧底任务，回到公安中接受保护，他的卧底身份从最开始就暴露给了组织的代号成员，简直可笑至极、失败透顶。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可以死上几百回了。

　　但是。

　　拉门尼遵守了承诺，替他保守了秘密。

　　这一点毋庸置疑。

　　却也是最令他想不通的地方，让拉门尼变得太过难以捉摸，也让他不由得心生期待。

　　组织成员也是人，也拥有感情，拉门尼替他隐瞒了身份，是不是也就说明他还有策反的价值和可能性，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卧底任务还并未完全失败，他还可以利用与拉门尼的关系，继续获取情报。

　　前提是，他必须试探拉门尼的立场。

　　如果。如果。

　　拉门尼愿意站在警察这一方提供协助，或许他申请证人保护计划，用这一点作为交易手段，让拉门尼作为污点证人，帮助他们将组织连根拔起，这无疑是巨大的帮助。

　　但是，如果他不愿意的话……

　　安室透闭了闭眼，清除了脑袋里的杂念，深深注视着拉门尼。

　　一切预设都毫无意义，重要的在于接下来这场谈判。

　　他得打起精神来。

　　拉门尼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手，这一点，他应该再清楚不过才是。

　　江户川乱步嚼动着松饼的速度立即变慢了。

　　他嚼一口、抬眼看一眼安室透，嚼一口、再看一眼，如果说原先是仓鼠，现在毫无疑问变成了树懒，在慢吞吞地试图拖时间。

　　安室透耐心等待着。

　　于是江户川乱步得寸进尺，简直如同小姑娘一样细嚼慢咽，仿佛剩下的松饼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抿着。

　　十分钟过去了，进展为零。

　　四目相对之下。

　　安室透忍不了了。

　　皮笑肉不笑地手动将松饼一塞、红茶一灌，硬给他顺下去了。

　　然后假惺惺道，“我觉得我们时间还是有点紧。”

　　江户川乱步锤着胸口，谴责地看着安室透，气呼呼地不满道，“我又没有说要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