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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佐仓彩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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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佐仓彩梨。”
恍惚间说出这个名字以后,名叫彩梨的杀手才慢了一拍回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真名,上一次听见有人呼唤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呢?
七年前?八年前?
是她还没有离家出走的时候吧。
佐仓彩梨并不是生来就是职业杀手,起初进入这一行的原因也很简单,生她的母亲有位经纪人,专门拍些大尺度被封禁的黑色影片在暗网售卖,她的母亲也是商品之一,因为被要求不能堕胎,接连不断生下七八个孩子,缺钱的时候就出售一个维持生计,佐仓彩梨很不幸,因为听话又能干,被留到了最后。
她的年纪太大,已经不适合领养,便被经纪人捡回去培养成为了同事,只不过他们两人拍摄的类型不一样,在还清了这位经纪人的培训费之后,渐渐分道扬镳。
佐仓彩梨从未思考过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她的世界很单纯,杀人、拍摄、赚钱,然后花掉。
直到那一天,待宰的猎物长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带她入行的经纪人。
痛哭流涕、下身失禁,因为深知其中的黑暗与残忍,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浑身颤抖,瘫软在地,全无身为人类的尊严。
那种连动物都不如的丑陋姿态,让佐仓彩梨心中萌生出了恐惧的种子。
她一边动手,一边思考。
迟早有一天,等她失去利用价值以后,也会变成经纪人那样,将珍贵的生命浓缩为一张可以被无数次拷贝的录像带,传遍全世界各地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就升起薄薄的阴霾,在原本日复一日的平淡工作之中逐渐加深,成为一道深藏于内心的心魔,逼迫着她不自觉地焦躁起来,急迫地想要展示出自己的利用价值来。
——或是在某次工作之中跌落,干脆利落地死去也好。
“为什么要来杀我?”
“这是客人的要求。”
“谁?”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暗网交易从来不用真名。”
“那么,它使用的是什么代称?”
“只是一个字母,W。”
“给了你多少钱?”
问到这里,佐仓彩梨奇异地笑了下,那是很虚无的幸福笑容,“三十亿。如果成功还会有七十亿尾款,真可惜,没能成功。”
“预告函是你写的吗?”
她显得如此温驯,如同一只羔羊,回答道,“我只是提供了许多方案,而客人选择了这一种。”
江户川乱步与佐仓彩梨的一问一答显得如此平和、宁静,以至于要让人忘记他们各为猎物和猎手的身份,安室透静静观摩着这场交谈,脑海里却迅速调取出来了过往的一幕幕,细细回望、评估着所有细节。
撇开所有情感因素以后,他才讶然发觉,原来江户川乱步曾经暴露出那么多微小的异常之处,却被他一次次错过了。
某天侦探社里忽然乱糟糟的一团、他双手陈旧而细小的皲裂痕迹、对他人和自己都全无所谓的漠然、被他刻意隐瞒的沉重过去、那本小说中极其详细的杀人手法……
江户川乱步轻而易举地从精神溃散的佐仓彩梨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从自己身上摸出贝尔摩德给他的□□PPK,拉开保险,在用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口对准佐仓彩梨以前,他才慢了一拍想起安室透也在一旁呢,而且佐仓彩梨是他从风见裕也那边临时带回来的,如果不出意外应当要给公安个交代。
不能这么轻易杀掉。
江户川乱步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的安室透。
金发黑皮、有着一张俊秀面孔的青年沉默不语,颜色浅淡的紫色眼眸注视着他,那是全然陌生而冰冷的打量眼神。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这种眼神。
如同他们之间相处的所有时间都毫无意义地消失了,连带着友谊、友情或是其他纠结在一起能称得上温暖的情感,好像春天一到,雪花就悄无声息地融化、消失在泥土地里,找寻不到分毫踪迹。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小巧的枪支,觉得大概是因为这个,蹑手蹑脚地又将枪栓上保险赶紧塞回怀里,“呐,安室,彩梨对你还有用吧,既然如此就让给你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寂静,直到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刚刚舒坦地洗了个澡的贝尔摩德披着浴袍,湿淋淋地披散着一头金灿灿长发,从二楼走了下来,看着楼下坐在沙发上混血面孔的俊秀青年,心中大概明白这就是拉门尼想要介绍给她的波本了。
她勾起红唇,倚靠在扶手上,饶有兴致、居高临下地看去,恢复本色的水绿色眼眸之中冰凉一片,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带着惯常的妩媚与轻巧。
“啊拉,拉门尼,不介绍下吗?”贝尔摩德懒懒道,“特地留我下来,不就是为了他吗?”
一个耳熟的代号犹如惊雷般在安室透的耳边炸响,他极力控制着自己面部神情和肢体动作,却依旧克制不住、不可思议地望向江户川乱步,胸腔之中那颗心脏怦怦跳动着,一阵虫蚁啃噬般的刺骨痒意从脊椎窜上,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拉门尼。拉门尼。
安室透紧握双拳,坚硬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江户川乱步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应该是拉门尼才是……!
这并非是因为他对江户川乱步的盲目的自信,而是因为他控制欲极强的个性让他在最初察觉到江户川乱步与拉门尼的相似之处时,就进行了求证,短信验证、火场救援,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江户川乱步绝无可能同时分身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更何况在被三枝谅绑架的情况下同时进行组织任务,这样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的做法可能吗?
……
不。
如果是江户川乱步的话,就可能做到。
电光火石之间,曾经火场里尸体的奇怪姿势再次闪现,安室透一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一个伪造不在场证明的不可思议手法浮现在脑海之中。
原来如此。
三枝谅早就死了。
死在纵火案发生的前一天。
真正出现在火场的不过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而已,江户川乱步既然能一瞬间推理出真相来,自然能够反过来抽丝剥茧地伪造犯罪现场,将调查引向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而作为现场唯一存活的受害者,他的口供会成为重要的结案证据。
将这一切结合起来,完美的犯罪就形成了。
没有人发现,甚至没有人怀疑。
即使是隐约发现了异常的自己,竟然也如此轻易地将之抛诸脑后了。
安室透感受到一阵齿冷,那种由内而外发散出的寒意,几乎让他忍不住颤抖。
——原来,所谓推理天才,与犯罪天才,也不过一线之隔而已。
拉门尼仰起头来,敷衍地指了指上面,“贝尔摩德。”而后一视同仁地指了指下面,漠然道,“波本。”
他抱怨道,“你们两人应该刚见面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吧,真是的,为什么还要再重新介绍一遍?”
贝尔摩德很有兴趣跟拉门尼玩闹,“真是的,拉门尼,明明是你跟要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要给我介绍波本的,竟然在这里倒打一耙。”
她的眼神移向沉默不语的波本,心中升起一阵怜悯。
啊啊,看起来被骗了个彻彻底底呢,波本。这样丢人的经历流传出去,会被组织里那群八卦的家伙津津乐道好一阵,直到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以前都抬不起头了吧。
想到这里,她也不吝啬于释放出些友好意味来,托着下巴道,“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在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微微眯起眼来,舌尖暧昧缠绵般,意味深长地缓缓说出他的代号,“……波本。”
贝尔摩德觉得自己的态度算得上是极好的,组织里都是群疯子、怪人,像她这样亲切打招呼的人可不多。
波本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大受打击,这让贝尔摩德万分失望,她本以为有乐子可以看呢。
组织的超级新人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冷静下来,那张独具魅力的混血面孔上缓缓绽开一个如蜂蜜般致命甜蜜的笑容,“久闻大名,请多指教,贝尔摩德。”
他站起身来,走到蜷缩在沙发上的拉门尼身边。
黑发翠眸的青年眯着眼,仰头茫然地注视着他,似乎没有一丝不安或者愧疚,只是认为他早已知晓真相的理所当然。
什么也不解释,什么也不在意,明明因为几句训斥的话语就会像小孩子一样哭花了脸,现在却又表现得好像坚强到可以坦然面对一切。
究竟哪个人才是他?
那个天才的名侦探?还是那个残酷的拉门尼?
江户川乱步面孔在安室透眼中搅成一片混沌不清的旋涡,静静地对他回以凝望,有着几乎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波本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之上,深深看他,嘴角弯弯翘起,“明天见,乱步先生。”
浅紫色的眼眸几乎融化了,粘稠、甜蜜、浓郁,如同专门捕食贪甜萤虫的蜂蜜陷阱,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轻柔,似乎与平时别无两样,“我会照常在侦探社等你,对了,明天的早餐是松饼和红茶,请务必空着肚子来。”
江户川乱步静静看着他,倏忽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活泼道,“我要街尾那家椿屋的松饼和街头那家Lupicia的红茶!明天我会早点到的!就这样说好了!”
他心里暗自松快起来。
——很好很好,看来安室透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