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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惯性、天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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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将口罩重新拉上,哼哼着喜欢的调子,脚步轻快地绕开监控摄像头,离开了电视台,站在公交站台等待着下一班电车到来。
在得知监视着他的人是公安警察之后,江户川乱步就知道对手不足为惧,只不过是闭目塞听的独行客而已,插手不到组织身处的黑暗深处,也对他的另一面一无所知,还在固执而盲目地相信着他小说家的身份,正兴奋不已地等待猎物落网。
那么杀手的位置也就极其好猜测了,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暴露了太多的信息。
人类的思考存在惯性,会不自觉渗出头脑,操纵着手脚。
写下杀人预告的那个人也是同样。
无足的极乐鸟和上吊绳,都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置于高点,而他又狂妄地明说了三天后的时间点,说明在他心中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按照计划执行。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电车滴滴滴地在他面前停下,江户川乱步从口袋中掏出了零钱,投入到空荡荡的票箱之中,硬币砸在底部,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电车中位置很空,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和逃课的中学生坐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学生说说闹闹,笑着分享着同一对耳机。
他挑选了靠窗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城市风景一闪而过。
——杀手此刻就在他的家里,米花町二丁目那栋别墅的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游荡,在他未曾察觉的一天、一周甚至一月里,他已经静悄悄地注视着他很久了,从那畸形的视角所能观察到的一切事物里,包括了侦探社成立始末的所有信息,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得知从未启用过的传真机号码,通过这种方式来故弄玄虚。
江户川乱步站在漂亮的独栋别墅前,按响了门铃。
一阵脚步声传来,很快,门被打开了,温和儒雅的作家探出身来,脸上流露出淡淡困惑的神情,礼貌问道,“您是……?”
江户川乱步略微掀起兜帽,笑眯眯的狭长眼缝之中透出一点翠绿的光芒,用活泼上扬的语调说道,“工藤老师!我是你的书迷,可以让我进去做下客吗?”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毫不客气地挤身进去了。
“借过借过……哇,你们家今天做了小蛋糕当下午茶吗?”
那双春林般生机勃勃的眼睛实在太有代表性了,令工藤优作一下回想起自家儿子最近总是挂在嘴边的江户川侦探,再结合他严严实实、不露真容的一身打扮,工藤优作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他现在正需要帮助。
工藤优作不动声色地关上了大门,“当然,欢迎来做客。”
一进屋里,江户川乱步就左瞧右看,从餐桌上顺走了一块热气腾腾的小蛋糕,这栋房屋里的格局跟他家里相差无几,因此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安置自己,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小型望远镜,凝神观察着隔壁自己家的房屋。
工藤优作端着茶水走了过来,他留意到江户川乱步的嘴唇稍显干燥,推测他应该在外面游荡有段时间了,将手上温度恰好的红茶递给他,那原本是用来配点心喝的,“先喝口水如何,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顺手接过茶水,顺了顺喉咙,他正觉得小蛋糕里的糖放得有些多,嘴巴里有点甜,他一点都不见外,自然而然地说道,“啊,谢谢,我正需要这个呢。”
工藤优作静静等待江户川乱步确认好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等他放下望远镜之后,微笑对他说道,“现在有空说说吗?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奇怪看他一眼,开口问道,“新一君应该全部告诉你了吧。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我正在努力抓捕杀手呢!”
他回过头去,继续凝神注视着自家建筑外墙上连排的奇怪孔洞和空调管道上污垢被剐蹭的痕迹,“你会让我进来,不就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吗?”
工藤优作并不惊讶。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亲切感。
他的确听新一说过,侦探社的乱步先生是个头脑极其优秀的人,但他天马行空的思维常常不被人所理解,会招致很多误解,因此在真正见到江户川乱步以前,他就设想过一位怪才侦探的形象,既带有福尔摩斯式的敏锐与跳跃,又带着沃尔夫式的孩子气与任性。
聪明人之间无需过多解释。
工藤优作站到江户川乱步身边,用同一个角度静静观察起了隔壁的房子。
这几天他一直忙于闭门写作,未曾出门,但却没有注意过隔壁的动静,只听新一说了几句,即便如此,在认真观察了那栋别墅之后,他也跟江户川乱步同样,很快注意到了那些异样的痕迹。
“有人在外墙上打下钉子,攀上了你家的屋顶。”
江户川乱步没有回头,随口说道,“那里有烟囱和检修口。”
“通过检修口进入到阁楼之中,就可以自由地在天花板上活动。”
“而且卧室和书房都在二楼,是最常活动的区域。”
“然后,等到你出门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检修口返回到屋顶上,从烟囱进入到一楼。”
“不。他没有离开过烟囱或者天花板,只要他曾经出现在我目光所能触及到的地方,立即就会被我发现踪迹,所以他不敢也不会让自己的双脚落地。”江户川乱步抬眼看向工藤优作,瞳光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还不知道完整的预告函吧?”
温文尔雅的小说家微微笑了起来,“的确如此,愿闻其详。”
江户川乱步一字不差地复述道,“拜读大作,精妙绝伦。三日之后,取你性命。我是无足的极乐鸟,你是无根的复仇者,让我们共赴葬礼,为彼此献上诅咒的丧服与花束。您忠实的读者,敬上。”
“原来如此。”
工藤优作用食指抵住下巴,显然被杀手所出的谜题给勾起了兴趣,“无足的极乐鸟吗?”
“没错!很大胆吧!”江户川乱步像是终于找到玩伴的小孩般,兴致勃勃地分享了起来,“直接将自己的藏匿方式放进了故弄玄虚的预告函中,顺带一提,这六十个文字恰巧组成了上吊绳的图案,也就是说,她将自己的谋杀手段也一起放了进去,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她一定是个极其自负且残忍的人。”
“她?”
“没错!”江户川乱步理所当然道,“她是个女人。”
工藤优作细细思索着这个谜题,“首先,检修口和烟囱口的直径都并不大,特别是烟囱口,为了防止小偷进入,通常是成人难以通过的口径,能够以这种方式侵入房屋,说明杀手的身形并不壮硕;其次,能够长期在天花板活动且不引起你的注意,这就说明起码杀手的体态十分轻盈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确犯人是女性的可能性更大,但也不能排除是瘦削男性或者年纪较轻的少年的可能性。”
江户川乱步不置可否,喃喃道,“在藏在天花板的这几天里,她有很多次机会杀死我,下毒、枪击、刀刺……但她却没有这样做,恰恰相反,忍受着在狭小空间行走、饮食、排泄的痛苦,也坚持按照预告函之中的日期潜伏三天之久,然后再按照预定的手法来杀死我。她的内心是个偏执、狂热且沉醉于自身艺术的人,绝对无法忍受自己的计划被搅乱的混乱感,所以。”
工藤优作眼镜后的锐利目光看向他。
江户川乱步却笑眼弯弯,戛然而止,自然而然地将喝空的茶杯还给了工藤优作,顺带借他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蛋糕碎屑,重新拉起口罩,一边挥手,一边往外走。
“谢啦,大叔,下次我请你吃草莓大福哦,很美味的。”
工藤优作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反面挽在臂弯之中,没有丝毫动怒,一副伤脑筋的无可奈何模样,“擅自将别人的好奇心吊起之后就走掉,实在不是绅士所为哦,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才不在乎,“我才不是什么绅士呢,我是名侦探!”
工藤优作并没有过多阻拦,静静看着他关上门之后离开。
随后轻叹一声,随后走向客厅角落的电话机,他没有翻找通讯录,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字迹略显稚嫩却笔锋已显锐利的纸条。
【电话:XXXXXXXXXX,安室透】
【如果乱步先生来家里找爸爸,请一定打这个电话!】
纸条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戴眼镜的简笔画笑脸,旁边郑重其事地写着“工藤新一”。
工藤优作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属于父亲的温和与骄傲,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感慨:“看来这次,是新一先一步看穿了啊……是在江户川先生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吗?”
他没有犹豫,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对面传来的声音沉稳而警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
工藤优作回想着工藤新一的拜托,语气温和,又带上了一丝正式,“请问,是安室透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