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百分百、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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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安室透的白色马自达里，江户川乱步的手上还捏着那张报纸在研究。
因为手上还没有切实的证据，要报警做笔录的话又会浪费大量的时间，所以安室透准备等找到凶手之后再通知警视厅的警察过来。
“安室你的气质跟一般的警察不一样呢。”
正调取出车载地图、查看周边路线的安室透听到关键词，敏感地抬眼瞥了他一眼，想起这是在自己的汽车内，又稍稍安心下来，“不一样才正常吧，毕竟从事的工作内容都天差地别。”
他是潜身黑暗的卧底搜查官，自然无法保持纯粹的白。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哦。”江户川乱步埋头研究，头也未抬，“你的行事作风更自由、更随心所欲，而且不那么在意规矩，对待警视厅的警察有种强势的命令感，更习惯于安排计划要求执行，而不是听从资历更深的警员的建议……你在替公安工作吧。”
那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将他人想要隐藏的事物以毫不知情般的天真一丝.不挂地给披露出来……难怪景光会说这家伙小时候除去他以外，一个朋友也没有，是个非常孤独的孩子。
面对这样超乎想象的才能，的确很难不让人感到恐惧。有时也是一种并非故意的冒昧，如果不了解他的本性，或许从一开始就会讨厌他了。
“说得没错。”
安室透承认了。
他将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摩挲两下，“乱步，你还记得吧，要替我保守秘密。”
“什么嘛，是在担心我不小心说出去吗？”江户川乱步并不在意，“我看起来是那么不可靠、不值得信赖的人吗？”
“……不，我相信你。”
那短暂的停顿传达出某种暧昧不明的犹疑，难伺候的江户川乱步立即敏感地觉察到了其中的不信任，不快起来，“不，你才不相信我。为什么？迄今为止，答应过你的话，我有一次违背吗？”
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挪开了，执着地瞪向安室透，透亮的绿眼睛在日光下显出某种野兽般冷冰冰的敌意，好像遭受背叛的小动物般龇牙咧嘴、时刻准备着报复回去。
车厢内的空气一瞬凝固。
在江户川乱步的世界里，或许没有委婉或是迂回这样的词汇吧，他好像总是很直白，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总能毫不在意他人看法般大声说出。
他的一切情感都太尖锐了，单薄地犹如一柄被磨出寒光的利刃，以至于直面那种毫无保留的锋芒时，常常会使人感到胆怯。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倏忽意识到，对于江户川乱步而言，委婉就等同于欺骗，体贴就等同于谎言，他必须要以跟他平等的直白来对话，才能使两个人的善意不至于碰撞出误解的漩涡。
他不得不补充道，“不，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在怀疑你真的能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吗？毕竟，对于你而言，秘密太过廉价了，不过是谁都知晓的事实，没有任何保密的价值可言。”
“原来如此，你是这样想的。”江户川乱步喃喃道，他的神色和缓起来，展露出毫无攻击性的可爱笑脸来，一瞬间，又变回了他更熟悉的那个有些迷糊、有些孩子气的青年。
他坦白说道，“那种担心抛弃掉好啦！只要是我答应下来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做到的。从今往后，你只要相信这一点就好了。”
“的确。我眼中的世界与大家眼中的世界或许是全然不同的，所以彼此之间都难以理解对方的珍视之物。但正因为如此，沟通才是必要的。既然你已经明确地告诉我，某件事对你而言是珍贵的秘密，那么我自然也会变换了目光去看待。”
“这件事情对于那个人来说是珍宝——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不管对我而言是多么廉价、多么平庸的瓷瓶，在他人眼中也有着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价值，那么我就绝不会去轻易打碎。我不明白的事情，就请直白地告诉我吧……这样的话，我跟你们之间才能够相互理解。”
那是将内心用尖刀剖开的真诚，带着血淋淋般急迫需要信赖的赤裸，不得不让人动容。
这不是叫人不得不如他所愿吗？
“……我知道了。”
安室透沉默一会，眉眼都微微弯起，面上展露出不可思议的温和，他自然地伸出拳头来，“那么，来碰拳吧，以此作为证明，今后给你百分百的信赖。”
江户川乱步盯着那只坚定悬在半空的拳头，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两边的嘴角都不由得翘起，也同样伸出拳头来，与他毫无保留、结结实实地一碰，将两人的指骨都撞得生疼。
他却没有察觉般开心说道，“那是理所当然的吧！我们可是世界第一侦探社的黄金搭档！”
安室透真诚发问：“总共只有两个人的侦探社还要起花名吗？”
江户川乱步：“当然了！这可是宣传策略！”
——就好像他在推理小说还没出版之前就开始宣称自己是世界第一推理小说家了，非常有用。
他干劲满满，再次抖了抖报纸，“好了，名侦探要开始工作了！”
安室透也提出了自己刚刚思考过的排查方案，“凶手的住址应该在同时距离牙医诊所、医院和裁缝店不远的中高档小区，我的想法是，开车十五分钟以内能够同时抵达这三个地点的小区优先，远离堤无津川的小区优先。”
尸体出现在堤无津川就说明凶手有汽车等可以运输尸体的交通工具，这就扩大了搜寻范围，牙医诊所、医院和裁缝店都是居民紧需的日常活动场所，并不罕见，同时满足条件的中高档小区不少。
考虑到远抛近埋的通用心理，从距离较远的小区找起或许更能节约排查的时间。
“你还忽略了一点。”江户川乱步说，“现在已经有第二受害人顶替死者生活了一段时间，然而却始终没有人发现死者失踪已久，这说明了两点。”
江户川乱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死者没有其他共同生活的家人，或者说其他共同生活的家人也是共犯。”
他紧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他所居住的小区，相互之间距离很远，与邻居并不熟络，以至于无人发现他被替换了。”
“而在东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小区并不多，只有这里。”江户川乱步直直指向了车载地图上米花町西南城郊的某个地块，他笃定道，“所以，凶手就是居住在这个小区里的某人！”
安室透凝目看去，那里并不是他原先圈定好的三个地点，因为远离堤无津川，所以商业并不发达，周边只有房产商配套开发的私立学校、私立医院、零散的一些商铺，但仔细查看，竟也满足了他们预先提出的条件。
他并未多言，既然侦探已经指明了方向，那么作为搭档，他就只管去做就好，这也是他刚刚承诺的百分百信赖。
“将安全带系上，乱步。”安室透的眼神认真起来，“我们要出发了！”
白色马自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伴随安室透一脚油门，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疾驰向目的地。
当他们进入米花町西南丘陵的别墅区时，一切喧嚣仿佛都被茂密的森林给吸收了。正如江户川乱步所说，这些带着独立花园的别墅与别墅之间间隔很远，而且地处城郊，出行全靠私家车来往，隐私性极强，反倒成为了酝酿罪恶的孤岛。
安室透驾驶着白色马自达，在小区内的公共道路上缓缓驶着，而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每一栋宅邸的细节，沉静的面孔上显出思考的神色。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直到开进这处别墅区，安室透才发现搜集情报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是高档社区，住宅密度很低，但同样的，占地面积极大，且每户人家都设有围墙，仅从外部观察，很难获取到有效信息。
即便是江户川乱步，也无法光凭肉眼就看出凶手所在的宅邸吧。
至于江户川乱步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呐，安室。”
他扭头看向安室透，“我们去翻垃圾吧！”
安室透沉默一会，发出疑问，“……哈？”
如果有除凶手本人以外更清楚他们家庭状况的人的话，那一定是物业公司的管理员，为了更好的服务住户，他们通常会掌握一些基础信息，如每家住户的家庭成员、朋友关系、年龄、疾病等等，更用心些的还会记下所有住户的喜好，定期上门赠送礼品、提供家政服务等等。
但同样，这也会遇见一个难题，那就是像这样的高档社区，通常来讲相当注重住户的隐私，绝不会轻易透露住户信息，想要从管理员口中获取情报，得先报警，让警察出具协助调查令才行。
那样既耗时间又麻烦，相比起来，翻垃圾可就快速多了。
高档社区的垃圾通常由住户分好类别后交由物业公司统一收集到垃圾房中暂存，等到相应分类的垃圾投放时间再批量运走，而厨余垃圾、购物发票、纸张、衣物等可燃物品会被单独分类陈列，这个小区里总共有二十栋别墅，整体而言，体量不算大。
——安室透的车里常备窃听器、强力胶、绳索、橡胶手套、口罩和棒球帽，是一位很合格的犯罪分子。
江户川乱步这样称赞道。
他们两人全副武装，做好了翻垃圾的准备，而后就偷偷溜进了垃圾房内，这里就连物业公司的管理员也只有每天投送垃圾的时候才会过来，反倒给他们提供了便利。
安室透逐渐领悟到江户川乱步的正确，“的确，各种纸质凭证和厨余垃圾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很好的线索，凭借食物量就能判断出人员的变动，但是，垃圾上面可没有购物者的姓名，这里又是每日收集的分散垃圾，即便二十户人家的数量不大，也很容易弄混淆吧。”
“呐，安室，这个世界上有人不喜欢吃橘子吧？所以，不用担心啦，我能分得清。”
江户川乱步戴着橡胶手套和口罩，已经行动力很强地已经开始一袋袋翻可燃垃圾了，百忙之中，头也未抬，抽出空来回复了安室透一句。
安室透思考了一下，才领悟到江户川乱步的意思，那一瞬间，他简直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仅靠垃圾中每个人的偏好，你就能精准地将他们区分开来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既然大家都能够通过长相来区分彼此，那么也就应该能够通过偏好来区分，否则的话，也应该能够称得上是一种脸盲吧……啊，找到了！”
江户川乱步拎起一袋垃圾。
他透绿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半透明的塑料袋中承装的厨余垃圾。
喃喃自语道，“——这户人家，浪费了很多蛋糕、饮料和米饭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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