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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堤无津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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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眼新闻内容,大致是在说警方于一月前在堤无津川中打捞起一具非自然死亡的尸体,因为腐败严重,辨认不出面容,只能通过衣物、年龄和各种身体特征来征集线索。
报纸上详细刊登了有关线索的图片证据,一件黑色西服外套,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一只白色袜子,被河水浸泡后都呈现出皱巴肮脏的状态,缠绕了不少水草类的植物。
此外,还详细列出了法医鉴定的各项身体特征,男性,年龄70至75岁间,身长169公分,上牙拔除5颗,下牙拔除7颗,全部进行了假牙移植,患有严重糖尿病,舌骨严重骨折,推测为机械性窒息导致死亡,死亡时间约60至80天前。
最下面还陈列了警方的联系方式和悬赏金额,最多能有一百万日元。
“一百万日元啊……你是想成为赏金猎人去赚警方的悬赏吗?”
专门针对警方挂出的悬赏案件搜集线索、赚取奖金的人,被戏称为赏金猎人,是通过大量搜集案件线索批量移交警察来碰运气的一种职业,通常来讲,中奖率很低。
毕竟公布部分案件细节、希望能通过广撒网来捕捞那些隐匿于社会大众之中的细碎线索,到了这种地步,一般都是警方已经尽了一切能尽的努力,实在无可奈何之下才会使用的下下策。
“那只是次要啦次要!当然,如果能顺带赚到侦探社的开销、还有我们两人的工资当然最好,不过主要目的果然还是拓展客源!”
江户川乱步竖起手指,“仔细想想,最需要侦探的委托人当然是天天接触各类案件的警视厅了,如果我们展现出能帮他们快速解决工作的能力,那么他们自然会乖乖地将警视厅的经费上交给我们作为委托金啦!只要这边渠道的资金来源稳定了,我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只挑选自己喜欢的委托进行工作了。”
真没想到,这种迷糊家伙竟然也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精明……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一切苦手的事情只是不想干而已,一旦认真起来,无论是什么难事都能做得很好。
这让安室透也不由得感兴趣了起来,他再次细细阅读了报纸上的信息,紫灰色的眼眸之中呈现出专注深思的神态,“不过,仅凭这些信息就能破解案件吗?堤无津川流经的区域很广,死亡时间推测是六十至八十天前,捕捞上来是三十七天前,那就说明尸体起码在堤无津川中漂流了一个月左右。”
“按照流速推测,最多可以漂流五十公里,但在中途也存在被障碍物阻拦的可能,那么排查的范围就是尸体发现地点至上游五十公里范围……对于警方的搜查而言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仅靠我们两人的话,也基本可以当作无效信息对待。”
“而像这样被公开悬赏的案件,必定对尸体上发现的所有线索都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像牙齿和糖尿病这类明显的特征必定是第一时间调查的,也就是说警方走访了所有可能的牙科诊所和医院,排查可能的死者人选,最终却一无所获。”
安室透叹了口气,“想要通过破解悬案赚取赏金、积攒名声,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前期得付出大量的精力去调查线索,而且一旦警方比我们优先查清案件,就会白费功夫,感觉风险很大啊。”
“不。真相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江户川乱步悠闲地将一片薯片丢进嘴巴里,咔擦咔擦地吃着,“没有线索本身就是一种线索。仔细想想就能知道,警察已经先行替我们排查了许多可能性。有着这样明显的特征却没能在牙科诊所和病院中发现符合标准的失踪者,那么只能说明一种可能。”
他翠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透出笃定的自信感,“他还‘活着’,或者说,在世人眼中,这个身份仍还活着,而且很有可能最近还去牙科诊所或是病院就诊过,所以当警察去走访询问时才会一无所获,因为那些诊所或是医院在配合调查时,调取出来的一定是符合特征并且最近无就诊记录的人员名单。”
江户川乱步捻起两片薯片朝安室透晃了晃,而后啊呜一口吃掉了其中一片,“一个老人,一个死去已久的老人,却依旧有人伪装着他的身份,去医院进行治疗,那么起码说明了一点,他跟死者年龄相仿、形貌相似、患有同种疾病,可以冒充死者的身份、借用死者的医保卡进行治疗。”
他抬眼看向安室透,手上不自觉做出一个勒绳索的动作,“死者舌骨骨折,是死于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说他是被活活吊死或是勒死的。一个七十多岁、患用严重糖尿病需要定期控制的老人,能够控制并勒死另一个老人吗?”
“如果不是冒用他身份的人杀死了他,那么又是谁杀死了他呢?”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去想,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江户川乱步指向了报纸上的最后一张图片。
安室透凝目看去,“袜子?袜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江户川乱步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会在穿黑色正装的时候搭配白色袜子吗?”
安室透有种恍然通透般的明悟感,就好像堵塞河流的石子被骤然取走般,灵感充沛而源源不断地涌出,滋润了干涸的河床,那种奇异的感觉几乎令人感到全身战栗。
“不会……但他却毫无察觉地穿上了,而且最终只剩下一只袜子,考虑到尸体是被勒死后抛尸,那么进入堤无津川时,他大概率已经出现了尸僵,再加上河水会导致尸体腐败肿胀,原本合脚的袜子会更加难以滑落,所以,他死去时,脚上就只有一只袜子!因为河水的流动经常性会冲走一些物证,所以警方理所当然地以为袜子也是如此,反倒忽略了这一点。”
“没错!”
江户川乱步打了个响指,脸上流露出那样得意洋洋般的神色。
“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场景,某户人家的玄关处,死者整理好西装外套准备出门,一只手从旁边递来一双白色袜子,出于习惯或是信赖,他顺手接过、毫无察觉地穿上了,直到准备穿鞋时才发现颜色错了,于是,他一边抱怨,一边弯腰低头,扯下了一只袜子,准备更换一双。”
“而就在这绝好的时机!那个他最习惯也最信赖的人,毫不犹豫地将绳索套上了他的脖颈,并恶狠狠收紧,看着他挣扎,并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失去了生命。”
安室透喃喃道,“所以……凶手就是他的妻子或是子女!”
在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安室透心中有种奇妙的直觉——不会有任何其他可能性了,江户川乱步说出的就是事实、就是真相,他的那双通透眼睛仿佛能够透过尸体,直视遥远时空之中正在发生的那起惨案。
能够一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推测出极富理性的真相,他作为侦探的才能令人惊叹。
果然,创办侦探社是正确的,放任他就这样迷失于才能之中,才是令人心痛的浪费。
“而且动机也相当明显了。”
“遗产吗?”
“没错,死者所穿的西装面料很厚实,采用了人字纹编织,并不是普通的工业品,没有商标,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是在裁缝店中定制的西装,说明死者有一定的财力。”
“等等!”安室透揪住了一个疑点,既然如此,“为什么凶手又要找一个人去冒充死者的身份呢?”
江户川乱步叹了一口气,用那种看笨蛋般的冒昧眼神看向他,“笨蛋!当然是为了死亡证明!只是失踪的话,是无法立即拿到财产的!”
安室透拧住眉头,“这是什么意思……凶手已经将死者给杀死抛尸,而后想要顺理成章的继承遗产,然而,凶手突然发现,如果想要继承遗产的话,医院的死亡证明材料是必不可少的,但死者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在医院中死一遍,所以……”
江户川乱步不耐烦打断道,“所以凶手找了一个跟死者年龄、形貌相似且有着同类型疾病的老人,冒充死者身份,准备让其在医院中因病死亡,拿到死亡证明!”
安室透倏忽睁大紫灰色的眼眸,面上显出凝重的神色来,“这不就说明,还有一个被害人正处于危险之中吗?!”
江户川乱步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的手上还沾着薯片碎末,就冒冒失失地伸手去拿办公桌上的有线座机,要打报警电话,嘟嘟囔囔道,“总而言之,只要把大概的思路告诉警察们,让他们自己去调查,应该就能拿到赏金了吧!”
……差点忘了,他们最开始是为了赏金来着。
“赏金的事之后再说!”安室透一把将江户川乱步从办公桌后面薅起来,掏出手帕娴熟地替他擦干净手上的污迹,顺手抄起放在办公桌上的侦探帽扣在了江户川乱步的脑袋上,“既然你这么厉害,想必也大概圈定了凶手所在的大致区域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揪出凶手!”
被一下遮蔽了全部视野的江户川乱步抬起帽檐来,不满道,“侦探的任务就只是破案而已,逮捕凶手是警察的工作,为什么我们要去做这样麻烦的事情啊!”
的确。
安室透顿住了。
他是警察,而江户川乱步并不是,跟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作斗争从来都是警察的责任,绝不能将一般民众置身于危险之中,江户川乱步有这样的想法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
“那么,就当是无能的警察求助于天才的名侦探吧。”安室透对江户川乱步展露出笑容,以那样坦然而真诚的姿态对他伸出手来,“拜托了,没有你的才能是不行的,请来帮帮我吧,乱步。”
“我发誓,我会赌上性命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在无比透亮的日光之中,他紫灰色的眼眸在闪闪发光,灿烂到可以比拟太阳的煌煌光辉,令人既想要靠近,又不得不远离。
——他只是一无所知而已。
江户川乱步当然知道这一点。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物对他而言都是早已看穿、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透明。
但即便是无色的透明,在阳光的二手折射下,依旧会呈现出七彩的斑斓与绮丽。
黑暗之中,他依旧能够毫不掩饰地欣赏它的美。
江户川乱步又将帽檐扯了下来,遮住自己的神色,只有故作镇定的声音闷闷响起,“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又得意洋洋起来,“毕竟没有我就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