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大人早已看透一切》地阳

35、第 35 章 兔子、选址

　　“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吗？”

　　“是。”护士小姐微笑道，“签完就算办理完手续，可以出院了哦。”

　　安室透干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脚边放着一堆江户川乱步的行李，而正主本人却两手空空、眼巴巴地贴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前，不断叫着，“安室，给我买波子汽水啦！你有听到吗？”

　　“听到了，但是不可以。”

　　安室透头也不回，第三十四次地搪塞回去。

　　自从两天前拔管之后，终于有了进食自由的江户川乱步就以嘴巴太淡为借口要求安室透和前来探望的爆处组二人给自己买零食和饮料，频频被拒之后，就开始像现在一样，赖在医院的自动贩售机前不走。

　　“好了，快走吧，今天我们可还要去看侦探社的选址。”

　　虽然说答应了安室透要重新试着成为侦探，但江户川乱步的积极性却不是很高，有一搭没一搭，看起来很像是会中途戛然而止的模样，安室透思索一番之后，便对江户川乱步说，要成为他侦探社的合伙人，好好看着他干活。

　　原本还懒洋洋的家伙，听到这副话，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瞬间闪亮起来，连带着行动力也变高了，在出院以前就联系平佑二帮自己找合适的地点做工作室。

　　……果然是怕孤独的家伙，好像兔子一般会因为寂寞而死掉吗？

　　既然如此，在他找到那种可以独自一人生活下去的方式以前，就勉强由他来陪着他吧。

　　——果然，拿出这个理由以后，江户川乱步也无话可说，悻悻跟在他身后，一同走到了医院停车场。

　　安室透自己是有车的，而且不止一辆，跟他贫穷到翻遍裤兜都找不出一个钢镚儿的同期们完全不同，一辆普通本田车，出任务时开，一辆崭新的白色马自达，就在日常时候开。

　　安室透将江户川乱步不多的行李安置在白色马自达的后备箱里，再将江户川乱步本人安置在后座上，而后就开车驱往邮箱发送来的地址。

　　到那附近，远远的就看见了平佑二站在路边挥手，住院的时候他也代表出版社来探望过江户川乱步，听说三枝谅是从出版社这里拿到了他的住址之后，更是愧疚得不行，在听闻江户川乱步想要租一处工作室开办侦探社之后，他就很积极地将这件事情揽了下来。

　　“乱步老师！这里这里。”

　　平佑二上前来帮江户川乱步开门，笑着说，“这次的车跟以往不一样呢，之前那辆古董车真的很少见，令人印象深刻……”

　　江户川乱步打断道，“之前只是搭便车啦，这次可不一样！”

　　安室透是个头脑敏锐、很有疑心的人，绝不能将他当作好糊弄的一般人来对待，琴酒的保时捷既高调又显眼，即便安室透现在没有注意，保不齐以后察觉到这点细节。

　　他飞快瞥了一眼刚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安室透，一本正经地介绍道，“当当当！这位外国友人是我的合伙人，我们决定一起开办侦探社了！”

　　平佑二不明觉厉地发出了“哦哦哦”的感叹声。

　　关上车门的安室透额角蹦起青筋，微笑道，“请不要在意，乱步老师是在开玩笑，我是从小就在东京长大的本地人。”

　　平佑二哈哈笑了起来，并不在意，“不愧是乱步老师，很有幽默感呢。”

　　他介绍的工作室选址是位于米花町的临街商铺，分为上下两层，一层就是江户川乱步曾经去过的波洛咖啡厅，二层则是出版社曾经的办公场所。

　　“因为这里的地方太小了，业务拓展开来之后渐渐不够用，所以社长重新租了一层写字楼，就在米花大厦里，这里的东西也都搬了七七八八，还留下来一些办公桌椅和老旧打印机，而且租期还有半年呢，乱步老师如果租下这里会很合算的！”

　　平佑二极力推荐着这里，又带他们去了楼上的起居室。

　　“这里是以前社长的休息室，可以作为卧室使用，厨房、卫生间和洗浴室也是一应俱全，怎样，很不错吧？”

　　安室透查看了之后，也觉得这里相当完美，应该没有更好的地方了，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驾驶着转椅四处滑动的江户川乱步，“乱步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江户川乱步没有立即回话，他双脚一蹬，滑到了窗户前，左右张望，正巧看见了楼下一辆豪华奔驰车靠边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就是出版社的社长，而另一个，是个身穿深蓝色西服的男人，在车上大概是憋闷坏了，一下车就迫不及待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抽了起来，脸上流露出舒爽的神色来。

　　江户川乱步眯了眯眼，目光习惯性扫向小巷、绿化带和招牌后面等可以隐蔽的地方，身体站姿呈防御姿态，伸手拿烟盒时暴露出来关节的枪茧……是警察。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他跟社长交谈时身体比较放松，神情也并不紧绷，出现在这里，大概是出于跟他同样的目的过来的。

　　一个在工作日、并非出于工作需要而跟出版社社长接触，希望租用商用住宅的警察……原来如此，是辞职转行了吧，而且很有可能会变成他的同行。

　　“怎么了？”

　　安室透也走了过来，向下看去，微微拧起眉来，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也是来租房的吗？”他开玩笑道，“这里还真是抢手啊。”

　　“什么？”平佑二几步走上前来，惊讶道，“竟然是社长！那就糟糕了，本来我还想着乱步老师对这里感兴趣的话，我就去跟社长说，将剩余的半年租期转让给您，可以省一笔开销。”

　　他懊恼道，“如果是社长的朋友也想要这里的话，可能就不行了，毕竟这里的房东也是社长的熟人，我们可没有竞争力……”

　　那两人已经走上了楼梯，估计很快就到门口了。

　　“没关系哦，川平。”

　　江户川乱步悠闲地转着转椅，说道，“我本来也没打算租在这里，你们看。”

　　他伸手指向沿街的一排透亮窗户。

　　平佑二和安室透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平佑二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问道，“外面怎么了吗？”

　　倒是安室透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丝念头，很快自己否决掉了。

　　不，江户川乱步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推理小说家而已，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然而，下一秒钟，江户川乱步却将他头脑中所设想的危险给直白说出来了，“这里是社长的位置，背靠着沿街的窗户，对面的房屋却都比工作室要更高，那么岂不是很容易被暗杀吗？侦探和社长可都是高风险的职务，必须要考虑到被人寻仇的可能性才可以。”

　　毛利小五郎刚推门进来就听见了江户川乱步发表的这番言论，嗤之以鼻，“臭小鬼，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多仇杀，你是推理小说看多了吧！”

　　迟他一步进来的社长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台柱子，连忙惊讶打招呼，“乱步老师，已经出院了吗？哎呀，我最近都在忙着出版社搬迁的事情，都还没有去探望过，实在是太失礼了。平也是，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不要指责川平。”江户川乱步有些不高兴，“你早就搬迁完了，只不过是因为心虚所以才不敢来见我，为什么要推到川平身上。”

　　社长的脸上有些难堪，“是、是，的确那件事情是我的错……”他辩解道，“但对方是三枝家的公子，我以为是有报社相关的事宜要咨询乱步老师，所以才会这么爽快……”

　　江户川乱步歪了歪头，面上的困惑之情似乎更浓了，“不，社长，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为什么要道歉？”

　　他理所当然道，“你会这样做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所以不用自责，不是你想做才做的，而是我给你地址你才能做。我的住址又不是什么秘密基地，只要顺着线索寻找的话，很容易就能找到。反正不是社长先生给出去，也会是其他什么人，你没有替我保密的义务。”

　　“乱步老师您能宽宏大量真是太好了。”社长搓了搓手，神色轻松了起来，“对了，乱步老师也对这里感兴趣吗？既然如此……”

　　“不用——你没听见吗？我对这里不感兴趣，天天坐在这里办公会做噩梦的。既然你的警察朋友需要这里的话，不用在意我，请继续吧。”

　　江户川乱步跳下了转椅。

　　“安室，我们走吧。”

　　“等等——”

　　这时候，刚刚一直没说话的西服男子开口了，他有着两撇小胡子，眼神犀利地刺过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家伙，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而且仔细想想的话，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刚好跟我同一天过来看工作室的场地，刚好在我进来的时候说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来，刚好跟社长认识……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后，真相只有一个！”

　　他抬手直直指向江户川乱步，自信道，“你是跟踪我来、对我怀有怨恨之心的犯人家属吧！说出那番话就是为了在之后对我实施报复，哼哼，没有用的，在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江户川乱步：“……哈？”

　　江户川乱步露出了相当无语的神情，“你这样也能称得上是侦探吗？根本什么可能性都没有排除掉吧，大叔。”

　　“大、大叔？”毛利小五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大受打击，“我今年才不到30岁而已！”

　　江户川乱步直白说道，“都有小孩，而且最近出现婚姻危机了，还觉得自己很年轻吗？”

　　毛利小五郎脸上流露出了那样微妙的惊讶神情，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户川乱步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反正无非就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之类让人难以理解的废话吧，明明是这样显眼的事实，看不出来才应该要问为什么吧。

　　他撇撇嘴，索性一口气把推理过程也用白痴也能听懂的浅显语言讲了出来。

　　“你的皮鞋上有半枚浅浅的脚印，是小孩子的尺码；身上的西服虽然干净但是褶皱很明显，里面的衬衫领口沾着油迹，说明西服压箱底很久最近才拿出来穿，但是没有妻子帮你检查着装或者熨烫衣物；指甲上还残留着指甲油的痕迹，考虑到你有小孩、以前还是警察，那么同性恋或是职业需要的可能性就可以排除，只能是小孩玩闹的时候帮你擦上去的。”

　　“所以你有一个女儿，前不久因为与妻子感情不合，大概率分居或是离婚了，最近从警察岗位上辞职，现在希望利用从前的人脉和经验转型做侦探，正好听说了出版社搬走的消息，所以找到从前认识的社长咨询租用场地的事宜。”

　　“——请问我说的有错吗？这位同行大叔。”

　　他的神情稀松平常，并不觉得将事实说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全、全中。”

　　但毛利小五郎露出了有些怀疑人生的神情，大惊小怪地叫着，“……等等，刚刚那是推理吗？绝对是超能力吧！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事先调查过我，所以果然是对我不怀好意吧臭小鬼！”

　　“咳咳。”

　　社长干咳几声，赶紧上前打圆场，“毛利警官，我还没有介绍过，这位是江户川乱步，创作出《菰野町连环谋杀案》的那位推理小说家。”他暗示道，“虽然毛利警官以前的确是天才刑警，但乱步老师在推理方面相当有心得哦。”

　　天才刑警。

　　这种程度也能称得上是天才刑警吗？

　　身为刑警，最重要的应该是捕捉真相的能力才是吧？

　　江户川乱步以一种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一般、让人不爽的傲慢口气说道，“拜托，大叔，怎么看我对你都没有作案动机，你在胡说之前能不能讲点逻辑。这样一看，身为同行你没有一点竞争力，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兼推理小说家，如果你要租在这里的话，那就等着捡点我不感兴趣的委托混饭吃好了。”

　　“臭小鬼，你这态度也太让人火大了吧！”毛利小五郎火冒三丈，一旁的社长连忙拦着点，他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江户川乱步……！”

　　在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之后，毛利小五郎忽然陷入了沉默，又琢磨了两遍。

　　良久之后，才灵光一现，急忙开口问道，“江户川……我想起来了，那个被称为千里眼的江户川刑警，是你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