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温泉旅馆、 ...
-
“是我的父亲。”
江户川乱步并不如何避讳，好像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般平静，“十一年前他就已经过世，按理说大叔你入职的时候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毛利小五郎并不回答，斜睨着眼偷偷打量着他，哼了一声，抱胸伫立，“既然你是那位前辈的儿子，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如果你想要这里的话，让给你也不是不行……臭小鬼，怎么一点好的都没学到。”
“真是有够幼稚的，大叔。”江户川乱步并不买账，“明明想要表达善意却用讨人厌的口吻说话，这就是你婚姻危机的原因吧。”
这小子……！
毛利小五郎咬牙切齿，嘴巴真毒，都不知道讲点礼貌给别人留点余地吗？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戳别人痛处，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报复的吧！
跟他的父亲真是一点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又难以去苛责江户川乱步了，他憋了半天，也只是又哼了一声，拧过头去，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的确，江户川乱步说的没错，在他入职以前，那位在警察系统内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户川前辈就已经过世了，按理说，他不应该认识他才是。
所以，他是在成为警察以前认识那位前辈的。
当时的他还在上大学，跟柔道社团内的成员一起去到三重县内一家温泉旅馆合宿，却没有想到当天夜里竟然发生了一起杀人案件，死者溺毙在温泉池中，于当天深夜被前去清理温泉池的旅馆老板发现，而后果断报警。
死者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毛利小五郎悲痛异常的同时又十分愤怒，因为当时他就读的大学里起初是没有柔道社团的，前来温泉旅馆的几人都是出于纯粹的共同爱好从零开始一点点将社团创办起来，直到如今繁盛的模样，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他们之中竟然有人想要杀死最亲密、最要好的友人。
可事实就是，除去同社团的几人之外，旅馆内的人与死者素不相识，也没有丝毫可解释通的杀人动机，犯人就在他们之间。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大家谁都没有说话。
但从前坚若磐石的信赖感却在霎那间发出了不可听闻的簌簌声，那是无法弥合的裂缝毫不留情劈下的声响。
很快，警察就来了，站在死者泡到发白如蚕虫般的尸身前，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揭露其他人与死者之间的龌龊，即便是从前无意间的伤人玩笑话，此时也都被全部翻捣出来，变成了可以指控罪状的铁证。
平日里大大咧咧、从不注意说话方式、总是与死者拌嘴的毛利小五郎受到了最多的攻击，每个人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在某个时刻对死者怀恨在心，从而策划了这起温泉旅馆杀人案。
百口莫辩的时刻，江户川刑警出现了。
他话并不多，却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一双沉静的眼眸淡淡扫过，便让人不自觉噤声。
他首先观察了死者身体上的每一处细节，再去到第一案发现场四处都查看了一番，最后去到了他们社团成员包下的大通铺。
只有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而已，这位被其他警察以敬畏目光看着的江户川刑警，没有向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问话，就宣布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嫌疑人的人选，奉劝其最好立刻出来自首。
自然有人坐不住，当场站出来质疑他的专业性。
“等等，这位警官，你只是在罪案现场随便看了几眼而已，就有胆子说自己已经知道嫌疑人了吗？这样诈唬的伎俩怎么可能管用，拜托你们用点心调查案件好吗？川上君他、他的遗体还躺在那里，等待我们为他找出凶手呢！”
江户川刑警丝毫不理睬这些质疑，从口袋里掏出了倒计时一分钟的计时器，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虽然并不说话，但现场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给你，一分钟的忏悔时间。】
他环臂抱胸，闭目养神。
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压迫感十足，再加上一分钟的倒计时犹如催命符般一分一秒地在追赶着犯人的心理防线，当闹铃响起的那一刻——犯人没有吭声。
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犯人是谁。
他在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而江户川刑警睁开了那双锐利的绿眸，一束毫不掩饰的目光直直刺向犯人，“大田贤司，跟我们走吧。”
大田贤司，正是刚刚第一个跳出来质疑江户川刑警的人。
既然刚刚没有直接承认，此时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大田贤司梗着脖子嚷嚷着，“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做的吗？不要胡乱冤枉人啊！”
“那就让你心服口服好了！”
江户川刑警厉声说道，他钳住大田贤司的手腕，将他拉到昨晚死者溺亡的温泉池边，距离排水口很近。
“看好了，这里就是死者跌落的地方，他之所以会在深夜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人跟他约定好在这里见面。当然，你们几个人昨天一天到晚都待在一起，连晚上也住大通铺，对于心虚的犯人而言，没有安全合适的传话机会。也绝不会是用电子邮箱发送的约定信息，你不会允许自己的杀人罪证在网络上留下痕迹……所以。”
他看向大田贤司，那种看透一切般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忍不住想要逃避，“是纸条吧，在杀人之后融在水里就好了，连墨迹都会散去，流动的温泉水会将一切痕迹带走。”
“要说证据的话，就在那里。”
他指向了排水口，因为有金属过滤口拦着，还意味不明地缠绕着些许白色絮状物。
“当然，仅凭这点还定不了你的罪。”
“在场除你之外的四人，还有两个人携带了纸笔，那么其余两人可以基本排除嫌疑，因为连约定介质都在意的犯人，不会向其他人借用纸笔。”
江户川刑警又将他拖到了温泉池的另一处，那里用白胶布圈划起来，被认为是死者失足跌落的地方，当然，温泉池的深度不到一米五，基本不可能淹死一个身高一米七三的成年男性。
他的目光冷静锁定了压在温泉池边一圈作装饰的粗糙石头中的一块，冷不丁问大田贤司，“看到了吗？”
“什、什么？”
“温泉池边的石头上，褪色的蓝色染料。”他说，“那就是你杀人的罪证。”
大田贤司的脸色登时煞白，在场的人中男生居多，有蓝色衣物的人也不少，但是衣袖濡湿褪色的痕迹太过明显，根本没有辩驳的空间。
只要将所有人带来的衣物翻出来一比对，真相就已经不言自明了。
他最终垂头丧气，被江户川刑警带走了。
连后来调查出的杀人动机都显得很可笑，因为死者曾经顶替脚踝受伤的他的名额、参加过一场柔道比赛，并在那场比赛上赢得了他喜欢的女生的青睐，于是在虚无缥缈的幻想恋情之中一日日燃起妒火，以至于杀人念起。
江户川刑警在工作中展露出来的那种惊人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简直像是隐匿于常人社会中的超常人类般，令人目瞪口呆、印象深刻。
以至于毛利小五郎在进入警校以后依旧念念不忘，时不时向当时的教官鬼冢八藏打听三重县那位江户川刑警的情况。
因为过分凶恶而被学生们敬畏地称呼为鬼警官的鬼冢八藏显然知道些什么，在提及这个名字时神色不自然了一瞬，但怎么也不肯跟他说，每次都将他用其他借口糊弄过去，直到毕业前夕才终于开口了。
提及的言语也只有短短一句。
“那位警官已经遭受枪击去世了，相关的案卷基本都被封存了起来……记得，不要向其他人提起。”
该怎么形容毛利小五郎那时候的感受——或许用‘巨大的失落’比较合适吧。
只是有一面之缘的异地刑警而已，却让人在听闻他死讯的一瞬，感受到心脏被挖空一块般万分难受的空落落。
是吗？
可以视作追赶目标的人已经不在了。
还想着正式成为警察后的某天，再一次故地重游时，可以约上他一起，去酒馆饮酒、谈心、成为关系不远不近的友人，现在这些偶尔的幻想都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几天的颓丧和怅然过后，生活还是要继续过，警察还是得照样当，毛利小五郎重新振作了起来，成为了鬼教官口中的天才刑警。
当然，他绝不会否认自己的优秀之处，但听到天才这个词时，偶尔也会想到那个已经殉职的刑警，也会忍不住想，天才吗？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天才。
但在所有天才之中，那位警官的才能依旧是最耀眼的。
直到今天，遇到了死去的江户川刑警的遗孤……切，这幅自大又幼稚的样子真叫人看不顺眼！
除去同样令人羡慕的聪明头脑之外，完全没有一丁点相似，让人怎么相信这竟然是那个有名的、冷静的、威严的千里眼的儿子啊！
见毛利小五郎不回嘴，江户川乱步也觉得没意思，不客气地拉起安室透的手就要往外走，“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先走啦。”
那种自然而然、毫无边界的亲昵感令安室透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顺着力道往前走了两步以后才回过神来。
“等等！”
毛利小五郎叫住了他，掏出名片伸到他面前，神色很不友善，故作沉稳地咳了两声，“上面有我的手机号码，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我帮忙，看在前辈的面子上，我会略微照顾你……”
是为了侦探事业所以特地定制的名片，没想到刚好在这里派上用场，这样一来会显得很有格调吧哼哼。
毛利小五郎不由得得意洋洋起来。
而江户川乱步低下头来，看着那张小小的厚实白纸片，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声，“哦——”
他松开了拉着安室透的手，郑重地双手接下，而后高举起来对照的阳光左右查看，好像拿到了新玩具一般报以浓烈的兴趣。
而后扭头对安室透说，“安室，我也要这个！”
盯着安室透直到他无奈点头应下之后，江户川乱步才心情很好地跟毛利小五郎道谢。
“谢啦，大叔，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不会有事找你帮忙，毕竟连乱步大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找你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什么！你这个臭小鬼，真是有够不识好歹的。我可是毛利小五郎，以后会成为名侦探的男人！”
“那就等大叔你成为名侦探的那一天再说吧，拜拜～”
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溜到了门口，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来，笑眯眯地挥手道别。
而后带着安室透闪身走人了，徒留平佑二与社长面面相觑，思索了半天，呐呐道，“社、社长……要不我给毛利先生介绍下工作室？”
“嗯、嗯，就这样吧……”
走出工作室以后，江户川乱步伸了个懒腰，“没办法了，这里不行的话，我们就先去看房子吧，公寓住了这么久，我也有些住腻了。”
安室透疑惑道，“哦？不去再找找工作室的选址吗？”
“那个之后再说啦。”
江户川乱步看向他，翠色眼眸在暖色的日光下猫一般眯起，透出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光泽，“不是你说的吗？不能随意将自己置身危险的境地里，所以我得要更换住址啦。”
“就好像社长一样，因为我将住址告诉过他，所以他就可以随意将其透露出去，如果不希望别人这样做的话，不能去强求别人，而应该自己就做到对住址严格保密才行。”
安室透失笑，“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信件、订阅报纸和牛奶，都是要提供住址才能服务的行业，乱步老师，你对自己太严苛了。”
“是这样没错。”江户川乱步肯定了他的说法，“所以才会需要工作室的存在，不是吗？”
“原来如此，将需要对外沟通的地址都替换为工作室，对自己的住处严格保密，这样能杜绝掉绝大部分不熟悉的人打听住址，当然如果遭遇尾随的话就难以避免了，不过这是小概率事件。”
安室透用手指抵住下巴，思考了下，“我理解了。”
“那么乱步老师有合适的选择了吗？”
江户川乱步摆弄了下手机，“我拜托明美帮我找下合适的，她刚好发送过来了。”
他将邮件的界面反转，展示给安室透看。
安室透将其念了出来，“米花町二丁目20番地……那里是有名的富人区，会有人出租房子吗？”
江户川乱步收回了手机，用拇指快速按着按键，回复着消息，头也未抬地回复着安室透，“嗯……认识的人是房主，他最近不住在那里，又听说我在找新住处，所以愿意出租给我。不过，要不要租下来，我得先去看看再说。”
那边的房产起码都要两亿以上，以刚刚出道的推理小说家的收入水平而言，绝对不是可以轻松负担的水准，而在父母去世以前，他们家也只是普通的家庭水平，从遗产中继承而来的财产也不太现实。
说实话，江户川乱步对于金钱或是资产没什么兴趣，那种非必要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完全就是占据宝贵大脑的无聊麻烦，在此以前也从来没有如其他代号成员一样购置过豪车或是豪宅，一直在组织的各个安全屋或是自己准备的出租屋里来回打转，日常用品都是保姆准备的，他唯一会自己采购的东西只有零食、漫画和游戏机而已。
这也就导致了他账目上的钱越堆越多，让组织内负责洗钱的皮斯科完全看不下去了，痛心疾首地说这样继续下去迟早会被银行查到，劝他把钱财交给他来打理。
江户川乱步对此感到无所谓，既然皮斯科愿意干这些麻烦事的话，那就交给他好了。
就这样，他跟皮斯科的来往不知不觉也变得紧密了起来。
所以，在需要一个掩护身份的中间人时，他也第一个想到了皮斯科。
江户川乱步编辑好邮件，按下了发送键。
【谢啦，皮斯科。】
叮的一声响起，对方的回复很快发送了过来。
【举手之劳，拉门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