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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其五) 相信、承诺 ...
躺在熊熊燃烧的火中被烘烤的感觉并不好受。
皮肤流失水分,发干、发紧,每一口呼吸中都带着呛人的浓烟,鼻腔一喷估计会像小丑般很滑稽地冒出两缕黑烟来,嘴巴不得不大张着吃进烟尘,习惯吃甜的味蕾总能尝到焦苦的味道,眼球则是干涩到好像要从眼眶之中掉出来。
头脑好像也变得昏昏沉沉,有一种强烈的疲惫感蔓延全身,不停说着好累、好累、休息吧、休息吧……
虽然如此。
但并非难以忍受。
有时候,江户川乱步也会惊异于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逐渐锻炼出来的忍耐力,好像将灵魂剥离了身体一般,只要是理性上觉得能达成目的的计划,只要身体不会受到会影响行动的永久伤害,那么,其中的苦痛、泪水和鲜血好像就可以当作不存在般轻松无视掉了。
。
『——我相信你。
唯一一个站出来这样说的警官将我带回了家。
母亲死后,家,就成为了罪案现场,在搜查结束以前都要被封锁起来、以保护现场,我对此并无意见,但的确无家可归。
因此,当他说“今后由我来照顾你”时,我同意了。
他的名字叫黑田武,我曾经听闻过这个名字,他是父亲要好的友人、来到菰野町后结识的四年搭档,葬礼上,他曾来献上过白菊与哀悼,父亲死后,他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案件的细节。
跟我过去十二年所待的整洁房屋不同,他的家,是典型单身男子的独身公寓,仅有三十平方大小的逼仄,四处都乱糟糟,摆设似的厨房积一层厚厚的灰尘,垃圾桶里塞满杯面的空盒,洗过没洗过的衣服都一起胡乱堆在沙发上,餐桌被当成书桌般使用,堆满了自己调查的照片、证词和纸质资料。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杯面味、烟臭味和久未通风的沉闷灰尘气,并不好闻。
跟那时感受到的温柔截然不同,真实的黑田武根本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甚至有些过分邋遢了。
他随意将堆积如山的衣服一推,自己坐在沙发上,将我晾在一边。
“我看过案卷。”
黑田武以这句话作为开头。
“上面说,江户川的死因,是被犯人夺走枪支后射中心肺、创伤性休克死亡。”
“最终犯人自己报警自首,当办案刑警赶到现场时,找到了那支只剩下4发子弹的警用左轮手枪,从江户川体内取出来的那颗子弹型号也的确与手枪相符。”
“但是,或许是出于直觉,也可能是打从心底里我并不相信像江户川那样的天才刑警会这样轻易死去,那天以后,一有空,我总是忍不住在他的死亡地点徘徊,然后就发现了这个。”
他递给我一张照片,我接过一看,便立即领悟到黑田想让我留意的异常。
那照片的像素并不如何清晰,勉强瞧出是一条极长、极狭窄的黑洞洞巷子,大概是在阴雨天的夜晚拍摄,污糟的墙壁、坑洼的地面中残存着湿漉漉反光的雨水印痕,没有街灯,没有人家,最深处显出一团浓黑到化不开的阴影,凝神注视久了,会让人从心底生出某种将要被拖拽进去的恐怖感来。
“这是距离案发地几百米远、两栋握手居民楼之间的小巷,你仔细看。”
他指着照片上的某处,笃定道,“这里、这里和这里,这些小坑和水滴状印痕都是子弹枪击或反弹造成的痕迹。事后,我去翻遍了这块街区的报案记录,没有人报告过枪击案相关的案情,那么,这只能是江户川死去那一晚留下的,这说明,当时嫌犯至少开了两枪,但江户川的配枪之中却只少了一颗子弹。”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循循善诱,因而直接说出了黑田武试图告诉我的信息:“真正的犯人是警察系统内部的人员。”
“没错。”
黑田武沉下声来,“如果江户川的配枪被夺走了,那么开了两枪的犯人,就拥有符合警视厅内部批次编号、能够补上警用手枪弹匣的子弹;如果江户川没有被夺走配枪,那就说明现场有两把警用手枪,犯人拿着其中一把,杀死了江户川,而后为了隐藏枪支来源,伪造出现场我们所勘查到的痕迹。”
“能够通晓刑警侦查的程序和细节,再反向伪造现场这种事情,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犯人隐藏枪支和子弹的来源的动机和必要性!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不少极道组织都能通过内部走私线得到枪支,犯人又已经投案自首,使用什么枪支对于判刑而言并没有多大区别。需要做这种事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真正的犯人仍在暗处潜藏,他所使用的枪支和子弹有着明确的指向性,会让人立即发觉他的身份!”
我对人的外貌并不敏感,通常来讲,我更在乎那些隐藏着丰富信息的面部表情,一次抽动、一次斜睨、一次舔唇……在这些连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细微动作之中总能透露并非谎言的真实想法,对于我来说,这就是阅读怪物们内心的方法。
因此,我对黑田武那时的神情印象异常深刻。
他两条蚯蚓般黝黑的浓眉不自觉地拧起,鼻翼两侧沟壑般的纹路深深下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珠轻轻一颤动,干燥的唇瓣抿起又张开,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失落神情。
黑田武没有意识到,他试图隐瞒的那些不顺和挫败,如同一本赤裸裸摊开来的书般无所遁形地传达给了我。
他咽下了原本准备袒露的事实,转而像昭和时代自以为是的大男子般大包大揽地说,“……我准备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迟早有一天能揪出真正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包括你母亲的事情,也交给我好了!像你这样小的孩子还是得上学才行,真不知道江户川从前怎样想的,竟然一直不让你接触同龄人。”
我不擅长说谎。
我认为那是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在我看来,说谎只不过是又一种被人类发明出来的虚伪礼节,当人们将某些显而易见的事实掩藏起来、用其他说辞替代时,往往是在委婉拒绝别人将其披露、当面谈论,有时会让人反应不及,有时会让人感觉困惑,就好像父亲死后,总有人告诉我他只是化作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我不明白。
死了就是死了,生命停止呼吸,器官一件件衰亡,直到大脑最后的信号不再响起,人就不再是人,化作一滩即将腐烂的肉块,再被送进火化炉中烧成一捧灰烬。
难道他们没参加过葬礼,没在殡仪馆中看过尸体是怎样燃烧,没在墓地目送着那小小的盒子封入泥土地里吗?
死亡只是真实而单纯的理化反应而已,与天上的星星无关,与地上的树木无关,与风,与海,与世界,都再无瓜葛,他就是死了而已。
我只会直白地讲话,“你做不到。”
许多讨厌我的大人们都说过,我说话的方式就好像一把无鞘的匕首般,赤裸裸到毫不掩饰锋芒,是那种在众人都夸赞兔子可爱时,会将它毛茸茸的外皮毫不留情剥开,将其中血淋淋的骨肉展现给众人看的刺人。
我不明白。
分明是谁都知道的事实,难道藏着不说就能改变吗?
我说,“刚发现这条线索时,你一定很兴奋,加倍努力将所有线索整合起来递交给了当时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恳求重启调查,但案件审理已经到了检察院流程,他们只是收下了你提交的补充证据,用一套官方的说辞将你应付过去,而后石落无声、再没有了任何回响。”
我之所以知道的这样清楚,是因为母亲也曾做过这样的无用功,只不过是在最初的三天里。
那一个月里,她一定搜集齐了所有证据、尝试了所有办法试图让真相大白。
最终她也一定发现了,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无用功,有人不希望掩埋的腌臢事被重新翻出,那么不论地下的人如何用力,上面永远有更有力的手在死死按着。
线索就摆在那里,无论是谁都能发现,无论是谁都能搜集,警察们未能发现的原因只有一个,三重县警视厅内部的某位高管为案件定下性质、做出了尽快结案的最后通牒,就跟蚯蚓杀人案一模一样,不是吗?
他的黑眼珠不自觉瞥向我,两瓣嘴唇嗫嚅抽动着,展露出惊诧又难过的神情,但一阵漫长沉默过后,那些细微而不愿袒露的脆弱都如同被橡皮擦掉的文字般隐匿无踪。
他郑重凝视我,依旧是那种刚强不屈的姿态,有些语无伦次,却很认真地说,“无论是谁阻止我,我都绝不会放弃调查案件、寻找真相!即便是你也一样……我以为最起码你会相信我,乱步,你得相信我才是!”
他将粗砺而厚重的大手轻轻搭在我的头顶,许诺道,“在我的生命毁灭以前,这份男子汉的承诺绝不会褪色。”
好像那只手掌的温度穿过头颅、颈椎、胸腔,紧握住跳动的心脏,让它毫无防备地被灼伤。
至少在那一刻,我相信了。
相信人与人的心灵可以共通,相信曾经共同品尝过的苦涩可以构成联结,相信彼此的感受可以相互传达,两个初次相见的人,也能够建立起亲密的共鸣。
那时候,刚刚失去父母庇护的我实在太需要一个港湾,可以供我哭、供我藏、供我任性,需要有人站在我身边无条件地信赖我,所以当这样合适的一个人在这样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如同拽住了吊命的绳索,近乎迫不及待般凭借那盲目的直觉,自顾自认定他就是同伴了。
在我眼中,黑田武融化了。
融化为一滩无形体的泥,随我揉捏着,从无法理解的可怖怪物,重塑为面目温良的人。
于是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翘起小拇指朝他晃了晃。
黑田武笑了。
那是粗犷而豪迈、充满希望的笑容,一切不安与艰难都被埋没在看似闪亮的表相之下。
他也伸出小拇指,轻轻一勾。
人类最脆弱的小指与小指之间就此紧紧相连。
我仰起头来,对他说,“虽然我还是认为你做不到。但是没关系,现在你和我都不是孤身一人了。有你在,有我在,就一定可以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
母亲曾经没日没夜调查过的痕迹,在她死去之后就好像泡沫一般消失无踪,但对我来讲,真相早已明晃晃地在呐喊,我所需要做得,只不过是为它找到扩声器,将它的声音放大、放大,直至能够撼动世界。
我顿了顿,将那颗从未掩饰过的真心急迫地交付出去。
“……我也相信你。”
——《菰野町连环谋杀案》其五』
。
意识从片段的梦境之中抽离,当江户川乱步再次醒来时,不出他所料,是在医院。
他被安置在监护病房之中,喉咙和鼻腔中都插着管子,有点难受,像是不小心将硬糖吞入喉管的那种感觉,大概是为了呼吸支撑和维持营养物质摄入,旁边湛蓝的隔离帘拉起,外面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凝神一听,是安室透跟目暮十三在谈话。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多灾多难的小说家,才出道短短两个月……就已经被牵涉进两起……袭击案了。”
“的确,是因为现代社会压力太大,才会导致极端事件频发吧。目暮警官今天过来是为了笔录吗?很遗憾,乱步老师还在昏迷之中,可能没法进行呢。”
“是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不过更多还是想再听听安室先生进入到案发现场所看见的场景。”
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这种事情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不过,好吧,再说一遍。我从头开始说好了……说实在的,那时候时间太急迫、心情也太紧张了,很多细节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三枝先生异常的姿态,没能发现吗?
……这样也好。
江户川乱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失落还是开心。
他醒着、或睡着,心跳声也没多大变化,永远一成不变、平稳地跳动着。
没人发现,他也就不出声,手脚蜷缩着一动不动,望着隔离帘发着呆,脑海里仍残留着那些只存在于过去的情感,迟迟难以抽离。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黑田武了,没有想到,却在一场作戏般的火灾中梦见了。
他闭了闭眼,想翻个身,却扯到了鼻饲管和气管,立即触发了刺耳的警报声。
安室透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他的右手也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大概是灼伤,白馒头般的肿胀纱布中探出五根短短的手指,就好像熊掌一样可爱的形状,让江户川乱步有些想笑。
但他也只能含着气管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来,连几声嘶嘶的笑声都发不出来,以至于让人丝毫察觉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乱步老师,您感觉怎么样?因为喉部肿胀医生给您插了气管和鼻饲管,请不要乱动,不然可能会有很强烈的不适感。”
安室透固定住江户川乱步的头部,这位一向叽叽喳喳很有道理的推理小说家失去了他最有力的喉舌,只能睁着一双冷翠的眼瞳猫一样静静注视着他。
——真够乖的。
安室透忍不住想,然而下一秒钟,他就想起了江户川乱步是怎么给三枝谅掳走的,被迷惑的脑袋立即清醒了。
监控里拍摄的清清楚楚,宫野明美的笔录也记载的明明白白,他就是自己跟着走的!
三枝谅根本没有使用药物或胁迫手段,只不过敲开门后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江户川乱步就乖乖跟他上了车。
笔录里是这样写的:
问:怎么发现江户川乱步失踪的?
宫野明美:每天早上我都会去乱步老师家里为他准备好三餐,但是那天他并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人却不在家里,我不放心去公寓管理处调取了监控,才发现他跟三枝先生离开了。
问:为什么不认为是跟朋友出门、而觉得是发生了意外呢?
宫野明美:乱步老师跟我提过,三枝先生有很危险的想法,想找他制定完美犯罪计划,是个异想天开的人,而且他还曾经伪装成记者接近过乱步老师,加上前不久发生的模仿犯案件,都让我很不安。
……
所以说,这家伙是在明知三枝谅很危险的情况下,还分毫不反抗、自己主动跟上去的!要不是途中发觉不对劲给他发了条短信,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一想到这里,安室透怒从心头起,危险地眯起了紫灰色眼眸,手上的动作改捧为掐,仗着江户川乱步现在既无法反抗又无法呼救,狠狠掐了一把他软软的脸颊肉。
江户川乱步登时睁大了一双狭缝般细长的眼瞳,震惊着呜呜控诉着他趁人之危的恶劣行径。
“哎呀,都说了不要乱动了乱步老师。”安室透笑眯眯道,掐红了江户川乱步的脸之后还知道用手揉一揉,让罪恶的痕迹消散的快些,“管子滑动的话会划伤喉管的,到时候恢复起来会更慢了。”
“明白的话就点点头,我去叫医生过来哦。”
江户川乱步不得不屈辱点头。
目暮十三也走了进来,他本就是为了这起错综复杂的绑架案兼谋杀案而来的,看见前不久还神气十足办着签售会的推理小说家此时无精打采、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心中也不无唏嘘。
语气更是体谅起来,“乱步老师,你现在插着气管的状态是无法说话的,接下来的问题,尽量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就好,如果有话要说的话,这里也有纸笔,请随时取用。”
江户川乱步坚决地抬起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充分地表明了自己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而后用手一指房门,送客的意思也很明确了。
而目暮十三还在为上次戳人家心窝子的事情心虚气短,在江户川乱步面前完全硬气不起来,为难地说,“你可是受害人,不做笔录是缺少关键证据,这不符合办案流程……”
任是目暮十三费尽口舌,江户川乱步仍是一副不配合不耐烦的态度,用被子一蒙将自己裹成了蚕茧蛄蛹蛄蛹,到最后更是不顾扯到管子,直起身来狂按床头上的呼叫铃,将护士小姐喊来把目暮十三连同他带着的新人警察一起赶了出去。
安室透正巧带着医生回来了,看着目暮十三垂头丧气站在病房外、在部下面前颜面尽失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但还是上前来替江户川乱步说话,“目暮警官,乱步老师很难沟通吧?我替他向您道歉,或许是插着气管和鼻饲管的感觉很难受,他的心情大概不太好,加上喉咙肿胀和刚经历绑架的事情……或许改天再来做笔录会好些。”
目暮十三点点头,“的确,是我心急了,只不过这件事情的确关系重大,涉及到米花报社,这几天新闻、电台都很关注这起案件,外界的压力有些大。”
他叹了口气,“而且,他不配合,也不一定是身体难受的原因……”说到这里,目暮十三的眼角抽了抽,“而且他刚刚那活力十足的样子可完全看不出来有哪里不适啊!我看,还是在介意上次的事情。”
“上次的事情?”
安室透只知晓报纸上提到江户川乱步曾在签售会上遇到模仿犯的事件,对其中的细节倒不怎么清楚,他在接受卧底任务以后,就完全不再跟同期们联系了。
目暮十三讪讪道,“我不小心提到了他死去的父母,虽说后面道歉了,但他心里仍在介意也说不定……我看,想要他配合我们工作还是得找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外援才行。”
安室透一霎间想到了《菰野町谋杀案》中的小说情节,喃喃道,“是吗?原来他的父母已经离世了。”
景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情,那么,就是在搬家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多谢了,目暮警官。”安室透自如说道,“我会留意的。”
别人趟过的雷区他可不能重趟一遍,不然目暮警官的牺牲岂不是变得毫无意义。
“哦、哦。”
莫名其妙被感谢的目暮十三摸不着头脑,眼睁睁看着安室透也跟着进去病房旁听医生对江户川乱步灼伤的诊断,随后就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他所知道的跟江户川乱步关系稍微好些的人,好像就只有那两个爆处班的小子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空,总之,先叫着吧。
还好上次留了电话。
目暮十三拨打了电话,“喂,萩原老弟吗?哈哈哈我这里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不知道你下班之后有没有空……当然,最好是把松田老弟也带上……太好了,那就说好了,在米花中央病院307号病房,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每次写到文中文就拼命修文,重写了两稿,不过好在最后补上字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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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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