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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小气鬼、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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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如同斗牛般用额头角逐以前,萩原研二紧急喊了暂停。
“——Stop!”
“你们各退一步吧!小阵平!你换个问题。乱步先生,你……你好好回答小阵平接下来的问题。”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很不满道,“这不是只有我在退让吗?”
萩原研二艰难地维持着笑容,一巴掌拍上松田阵平的背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咬着幼驯染的耳朵说道,“少说两句吧,小阵平。”
好不容易跟乱步先生关系缓和了点,不要走一步退一步,最后绕回原地啊!
“没有必要。”
江户川乱步退后一步,忽然蹦出来这样一句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只是想要岔开刚刚的话题、想要安慰我的话,没有必要用这么拙劣的方法。”
松田阵平倒不怎么意外江户川乱步能看出来自己的意图,他叼着烟,绀青色的眼眸沉静下来,懒懒散散道,“所以我才说,你完全还只是个幼稚到不懂人情世故的小鬼啊,别人既然这样贴心对你,好好接受这份好意就行了,没有必要像只猫一样炸着毛、哈着气,把对你好的人通通张牙舞爪地赶走。”
“又不是什么会害你受伤的东西。”
“还有,小鬼,虽然我承认你的确很厉害,不,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脑子还好使的人,但你也不要太小瞧别人了。”
说到这里,松田阵平心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无名火又嗵的复燃了,连带着眼神都不爽地凶恶起来,咬牙把他刚刚理好的头发又重新揉乱了。
“别给警察的工作添乱啊!既然知道对方是模仿犯这样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小说,早点说出来的话,我早就把炸弹拆掉了!”
——又来了。
江户川乱步忽然沉默了,好像惜字如金般,那张惯于喋喋不休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别过脑袋,哑巴一样任由松田阵平欺负,一声不吭。
那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来了。
就好像小时候淋过雨后回到家,浸在妈妈准备好的满满一缸热水之中,被雨水吸干热量、冰凉凉的皮肤乍一接触到那温暖干净的水,只会感觉到让人惧怕、忍不住想要逃避的灼烫。
明明只要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就好了,他却总是固执任性地不肯下水,一定要等到浴缸里的水凉到可以接受的程度,才肯洗掉那些已经干涸粘腻在身上的泥泞。
萩原研二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说你们,这么有默契的话,好好说话不行吗?我刚刚可是真的以为你们快要吵架了!”
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好像是在回应萩原研二的话般,不耐烦地开口解释道,“……你们不会信的,所以与其说出来混淆你们的判断,不如由我自己来做最后的保险。”
这是在回答先前松田阵平的问话。
那种不信任他人的口吻光是听着就让人感觉不爽。
但萩原研二却突兀地想起来了上次的医院炸弹案,“乱步先生是在介意我们上次说过的话吗?”
江户川乱步将双手背在脑后,哼哼唧唧着不置可否,但那抬起的眼皮下、偷偷瞄来的眼神,却一下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哈?”松田阵平不可思议,无语道,“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那时候我们还是初次见面吧,只不过是没有立即相信你的推理而已,竟然一直记到现在……你是什么小气鬼吗?”
“那又怎样?”
江户川乱步理直气壮,他的确很记仇,得罪过他的人他会用那颗聪明的脑袋全部记住,然后绝对要一一报复回去。
“小气鬼才好,小气鬼最好!受过伤就要记住教训才不会再次受伤,只有笨蛋才会傻乎乎地忘掉疼痛,重复跌进同样的陷阱里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萩原研二忍不住被江户川乱步孩子气的发言逗笑了,他紫灰色的眼眸弯起,笑意盈盈道,“好吧,那请问这位小气鬼先生,怎样才能原谅我们?再相信我们一次呢?”
他朝江户川乱步俏皮地眨眨眼,“研二酱可是很有诚意的哦,只要是小气鬼先生提出来的要求,我一定拼尽全力去完成。”
他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江户川乱步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说,“既然如此,那就请我吃饭吧……我的肚子饿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跟目暮警部打过招呼之后,带走了江户川乱步,走的是体育馆的后门,以免跟堵在正门的记者们撞上,虽然有些对不起辛苦等到现在的记者们,但比起新闻来说,更重要的是当事人亟待解决的饥饿问题。
虽然豪气地说了随便江户川乱步选什么店,但两个刚刚入职的新警就算把钱包里的钱全部加起来也才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丁点,窘迫到连自己都不够花销。
江户川乱步光是看一眼他们拮据的旧衬衫就明白了他们的经济状况,故作姿态地在银座的贵价餐厅挑来选去,看他们变来变去的脸色仿佛很有乐趣般,最终大发慈悲选下来的,也不过一家平价的茶泡饭店。
坐在木质的餐椅上,只吃了半碗就宣布自己已经吃饱了,而后拨弄着店内悬挂着的纸灯笼取乐,看它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打转,连带着明明灭灭的灯影图案也在墙上晃了一圈又一圈。
犹豫了很久,还是故作不经意般问出了口。
“呐!你们跟小光是警校的同期生吧……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店里的氛围都为之一静。
江户川乱步机敏地抬眼去看对面两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安。
搞什么啊,就好像他说错什么话了一样……小光他,怎么了吗?
萩原研二的脸上带着那样混杂着不解和犹豫的古怪神情,“原来小乱步还不知道吗?小景光他毕业之后,忽然给我们都发了短信,说以后不做警察了,然后就失联了。”
诶?
江户川乱步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太能理解从萩原研二口中说出的话语。
不做警察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光那种一心只想着保护别人的笨蛋,说着要掐灭一切悲剧开端的笨蛋……怎么可能放弃做警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小光身上,一定有什么人动摇了小光的想法,才会让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这样突然地否定了自己过往的一切信念。
这种事情,这种已经在爸爸身上发生过的事情,难道又要开始重演了吗?
……
不。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江户川乱步努力抑制住自己惊慌失速的心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一双翠绿的眼瞳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冷静得吓人。
推理,是摈弃主体性的观测、纯粹理性的思考和大胆疯狂的猜想,只要是符合逻辑的发展,都有着通往真相的可能性。
擅自将一切往最差、最坏的方向去思考,只是他自身难以纠正的坏习惯而已。
一个警察,在警校刚刚毕业的时候,就给所有亲朋好友发送去“不做警察了”这样的讯息,本身就是一种不太寻常的信号。
寻常人即便是遭逢什么大难,在心智毁减的状况下,至多不过会寻求至亲的几个人的安慰而已,像这样大范围的铺开发送,更像是江户川乱步司空见惯的档案清洗,也就是要顶替某人身份时,率先通过技术手段伪造一段经历来使得后续要利用这个社会身份所做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对于警察而言,执行卧底任务的可能性最大,但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也不能排除参与国家涉密工作或单纯只是个人意愿转变的可能性。
如果江户川乱步希望,那么揭开真相的方法也再简单不过了。
松田阵平快速拨完了最后一口饭,端起一旁配饭的大麦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就着这股涩意咽下涌上喉间的话语,他绀青色的眼眸轻轻扫过江户川乱步脸上逐渐消沉下来的神情,犹豫了一下,保持了沉默,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即便不做警察了,也并不是说就必须要跟以前的朋友全部断联,诸伏景光这样突兀的情况,在松田阵平看来,更像是去做了什么高度涉密的工作,导致不得不消除掉社会上明面的身份,以方便暗地里活动,也就是警察之间常说的“潜下去了”。
毕竟他们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跟诸伏景光完全一样的情况,毕业不久之后就忽然留了条短信,说自己不做警察了,而后再过两个月就完全失联。
不过,这也只是他个人的猜测而已,如果不准确,那就没必要说出口,如果准确,那就绝不能说出口。
所以,他跟萩原研二偶尔谈起那两个消失的混蛋来,也会猜测他们此刻正在做些什么,倒是默契地都没有试图去探究过他们真正的去处。
江户川乱步不是警察,所以,应该也没有必要多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以这家伙那颗聪明的大脑来说,真要探究起来,景老爷即便想要隐瞒,估计也隐瞒不了太久吧。
只希望这家伙别太执着,多年不见的童年玩伴而已,甚至相处的时间连一年都没到,就算再次失联,应该也会很快淡忘吧。
——怎么可能忘记。
离开茶泡饭店以后,江户川乱步没有叫宫野明美来接自己,只是一个劲儿地沿着街边闷头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商业街,走到了日落时分的陌生居民区。
有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跑过,也有家庭主妇拎着刚买的蔬菜急匆匆地赶回家,刚下班的白领扯松了领带,挟着一身疲惫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橙黄色的霞光从天边尽头洋洋洒洒地流下,淌过整条平静如常的长街,落在江户川乱步迟迟没有移动、孤零零的鞋尖。
他握着手机,界面停留在那个最常给他发邮件的联络人上,拇指悬在按键上,犹豫了许久,下定决心之后,很快敲下一条冰冷冷的信息,用词简短直接,像一次平静而疏远的探询。
很不像他平常的风格。
江户川乱步按下了发送键。
【为什么不做警察了?】
——同样的邮件,诸伏景光收到过许多封了。
但当那个置顶的联络人标志亮起时,他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过去了目光,稍稍分神了一秒钟。
立即就被一声紧张的呵斥声拽了回来。
“动作快点,绿川!”
诸伏景光猛然回过神来。
是了,他现在正在执行卧底任务。
异国的街头,湿漉漉的长街,滴水连线的檐下,雨水好像永不停歇般淅淅沥沥地落下。
有着一双漂亮湛蓝猫眼的男人合上手机,塞进兜里,任由那封邮件跟先前的无数封一样闪着未读的红点,就这样沉没在信息的海洋之中。
他一手利落地拉上了兜帽,身后背着贝斯包,大步向前一步,迈进那连绵的阴雨之中,衣衫只一瞬湿透。
现在的他,是身为自由雇佣兵的绿川光。
“来了。”
绿川光温和地应道。
他紧紧跟上了前方的中间人。
今天的任务目标是□□组织的一名二把手,雇佣他的人没有说杀人的理由,而他也没有问。
钱货两讫。
武器,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站在天台之上,他从容不迫地取出了狙击枪,冰冷的枪械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汲取着他指尖仅存的一点温度。
一颗湛蓝的眼珠缓慢地移动,对准了目镜,十字线分割的世界显得那样寂静而单纯。
他什么都不需要思考。
只要开枪就好。
对不起,我又修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