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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不满、歪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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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钳子。”
“喏。”
穿着防护服的松田阵平就好像一只大白熊,费力抬起肩膀,接过了同样穿着防护服的萩原研二递来的钳子,蹲在签售桌前,集中注意力拆解着眼前的炸弹。
虽然是连钢笔都能轻松卡住联动机构的炸弹,虽然只不过是被小说家编撰出来的漏洞百出的炸弹,但里面也真真切切装着足以炸飞现场所有人的危险炸药量。
所以不管主谋是个怎样幼稚儿戏的家伙,拆弹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对待。
三分钟后,当最后一根引信被剪断,确认炸弹已经彻底拆解完成的松田阵平,向身后的同事们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接手,将炸弹主体和零部件小心翼翼地装入防爆桶带走。
而松田阵平一把扯下了厚重的防护服头盔,迫不及待地脱下了身上比棉衣还要厚重闷热的防护服,甩了甩汗湿后蔫巴巴的一头卷毛,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抱怨道,“热死了。”
作为辅助的萩原研二也一样热死了,他是怕热爱出汗的体质,脱下防护服后,里面的衣服全部湿透了,看起来比真正上手拆弹的松田阵平还要狼狈。
萩原研二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实在受不了地皱起一张俊秀的脸来,跟松田阵平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手间里维护自己身为美男子的形象了。
松田阵平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还能听见目暮警部苦口婆心的教育声。
“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下,绝对不要挑衅罪犯,交涉的问题交给警察就好,万一炸弹真得爆炸了怎么办!”
“我说,胖胖警官你很烦诶。”
江户川乱步倒在椅子上,像一滩融化了的果冻,觉得不舒服了就蛄蛹蛄蛹翻个身,不耐烦地懒懒反驳道,“如果说刚刚炸弹爆炸了,那么我也就承认,我的确是个不懂气氛不顾大家安危的笨蛋。但是,炸弹没有爆炸,犯人被逮捕,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出来了,签售会也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如果用故事结局来比喻的话,就是一切都很圆满的大团圆结局。”
江户川乱步略长的黑发柔软散落下来,半遮掩了翠色的眼眸,显出一副恹恹无趣的神情,将半张脸埋进手肘里的小说家,拖长了音不满道,“所以说,胖胖警官,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啊?”
哪里都很不满啊!
差一点,只差一点,倒计时都已经清零了,再慢0.1秒钟,那颗炸弹都会无可挽回地将所有人一起炸上天,然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原地合葬,化作事故现场一块供人哀悼的慰灵碑。
目暮警部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眼前这位是从刚刚炸弹案里死里逃生的受害人、以一己之力解除了危机的英雄、一出道就拿下新人奖的天才小说家。
心梗是正常的。
忍忍就好了。
平复了心情之后,目暮警部重新组织了语言,试图让江户川乱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是相当危险的,严肃教育道,“事情圆满结束并不代表你的行为就完全没有问题。”
“江户川,你可是离炸弹最近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如果炸弹真的爆炸了,那么你很有可能会连一片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全,可以想想看,如果你的父母看见以这副模样回去的孩子该会有多伤心。”
“不会的哦,胖胖警官。”
目暮警部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说,”江户川乱步抬了抬眼皮,翠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们不会伤心的。”
听到这,目暮警部严肃了起来,“江户川,那是生你养你的父母,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句过分沉重的话一出,登时令气氛陷入了沉默。
而江户川乱步直起身来,直视着目暮警部,“死人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死了就是死了,死去以后,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自己的歪理,“所以,活着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什么还要考虑死人的想法?”
目暮警部一时语塞,心中愧疚不安,简直感觉背上生了跳蚤,叫人浑身难受,明明很想扭正江户川乱步这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的想法,最后也只能讪讪道,“……抱、抱歉。”
那时候江户川说不会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如果那时候及时停止下来就好了!
目暮警部内心一阵阵后悔夹杂着愧疚的情绪占据上风,他默默懊悔,怎么能专挑别人内心的伤口戳呢!还一戳一个准!
松田阵平就是这个时候走出来的,他带着一身的汗味和热气,不客气地一把揉乱了江户川乱步的头发,手感是有些倔强的硬,“说什么鬼话呢。”
他声音之中带着些烦躁的沙哑,感觉身上的热汗冷却后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却仍然耐下心来跟江户川乱步说,“正是因为死去的人已经没有未来了,所以活着的人才要背负着他们的愿望一同走下去。”
“小鬼,你得好好活下去才行,别让他们死了还得替你操心。”
江户川乱步勉强顶着松田阵平下压的力道抬起头来,很固执地说,“都说了,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怎么可能还会替我操心!”
他扒拉着松田阵平纹丝不动的手,“还有你这卷毛大猩猩,我跟你年龄一样大,别叫我小鬼!把你的手拿开!”
“是吗?”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原来你有二十三岁,我还以为在跟十三岁的幼稚小鬼说话呢。”
看够了眼前着四体不勤的推理小说家张牙舞爪的有趣模样,松田阵平大发慈悲地一松手,放江户川乱步一马。
江户川乱步立刻跳下椅子,远离松田阵平,警惕地躲在了平佑二身后。
不管头脑再怎么聪明,疏于锻炼的柔弱身体始终是他难以克服的弱点,正面争锋时,只要敌人一使用暴力,他就毫无胜算可言。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而松田阵平这类一言不合就拉近距离、两句不对就立刻上手的敌人——正是他最不擅长的类型!
正配合着警方做笔录的平佑二低头一看,就发现心爱的乱步老师抛弃了宫野明美、紧紧贴着自己,瞬间幸福了。
果然!他就知道!乱步老师最信任的人还是他平佑二,什么宫野明美的根本不重要!
“说起来,你之前答应的话还算数吗?”
松田阵平在室外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绀青色的眼眸注视着眼前正做着收尾工作的警察们,拉起的警戒线外,还有着一堆记者扛着摄像机,等待着采访。
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他又不是记忆力衰弱的老年人,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才刚刚说过的话,“……你又没抓住炸弹犯先生,明明是我自己解决的。”
松田阵平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食指一指,带着手铐的炸弹犯先生正垂头丧气地被警官压上车,理直气壮道,“炸弹犯,抓住了。”
别管怎么抓到的,反正看结果就是了。
真是有够厚脸皮的。
江户川乱步撇撇嘴,并不跟笨蛋们计较,那会连带着让他也变成笨蛋的。
或者说,在签售会上跟松田阵平说出那句话时,他就没打算再回避他们。
毕竟现在身为推理小说家的他,有一次签售会,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总不能每次都像是防贼一样躲着他们。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也不过是简单的推理,虽然解释起来总让人觉得麻烦,但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东西。
他翠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微微眯起,轻易松了口,“好吧,你们想问什么?”
松田阵平从鼻腔里很轻的哼笑一声,懒散道,“想问乱步大人一个问题,还真是难啊。”
“——好像听见有趣的事情了。”
萩原研二大力勾过松田阵平的肩膀,半长的黑发上还泛着湿漉漉的水汽,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刚刚去洗手间里整理了下自己,此刻带着一无所知、阳光开朗的笑容,调侃道,“是乱步先生终于答应要交换邮件地址了吗?”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
松田阵平微微勾起嘴角来,“说起这个,我想,你已经没有理由刻意保持距离、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了吧,这位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抵着下巴沉思了一下,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我拒绝。”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那还真是遗憾啊。”
紧接着,他咬着烟,语气近乎嚣张地说道,“那我刚好想到一个好主意,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了——你的邮箱地址是什么,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乱步眯起眼来,不闪不避地对上了松田阵平不甘示弱的绀青色眼瞳,“我都说了我拒绝。换一个问题。”
“是玩不起吗,江户川先生?”
江户川先生。江户川先生。江户川先生。
分明是毕恭毕敬的称呼,却因为某人的再三强调莫名带上了挑衅的意味。
——火药味,实在太浓了!
夹在中间的萩原研二连笑容都僵住了,他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想要调节下气氛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双方开战的信号了?
短短的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