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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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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相宜破天荒地起不了床。她本是按时睡觉、准点自然醒的乖宝宝,但是昨晚折腾得太晚,早上勉强起来,蓬头垢面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吃早餐时,头还像啄木鸟似的一点一点,仿佛无声的控诉。贺涵摆好温热的包子和牛奶,无话找话地说:“你的睡衣真好看。”被她狠狠瞪了一眼,立马不说话了,低下头专心啃包子。
贺涵开车,两人一起去花鸟上班。
龙相宜的车在保险公司报废赔偿了,一时没买新车,全靠贺涵接送。贺涵看着副驾上小嘴嘟嘟的老婆,又开始废话道:“我想把车里的香水换成你喜欢的茉莉花香味,你看行吗?”相宜轻哼一声,小嘴嘟得更高了。贺涵心道:工作日折腾老婆太晚确实不太厚道,下次应该抓紧周末和假期,多来几次……正沉默地开着车,突然发现老婆在偷偷看她,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不继续尬聊了?”贺涵笑了,原来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子,希望被亲爱的人宠坏。
来到公司,目送着龙相宜走向国际部办公室时那女王般优雅的背影,贺涵微笑着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定就接到了周延言的电话,像机关枪一样劈里啪啦:
“贺处,你也太不厚道了,指使你老婆离间我和张彦,把我架空不算,他还直接搬到了公司去住,有你这么搞事的吗?要开战吗?我周延言不怕你!”
贺涵把耳机拿开一点点,免得鼓膜被震破,心道这又是一个被宠坏的。他无聊地转着笔道:“周延言,你们俩之间出了问题,为什么总是找外人的原因?另外,如果你和相宜有什么误会,直接和她沟通,不好吗?”
周延言不说话了,贺涵有点明白了皮亚杰说周延言怕龙相宜是什么意思了,能治傲娇的只有另一个更傲娇的,估计周延言在龙相宜那里碰了钉了,才来找自己麻烦。
他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爱一个人就应当成全他,成就他。花鸟国际这个平台,是张彦最重要的人生机遇,他想借机自立门户,你应当放手支持才对。看着他成长、陪着他成功,不是比自己事业有成更值得骄傲吗?他活得更好,你也会觉得更开心,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不是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你们的感情问题,为什么要来问我?”
周延言老老实实地说:“他们都说你情场得意,手段了得……我和张彦的事儿,也没法和别人说……”
贺涵摇了摇头道:“在老婆面前,自然要谦卑一点,真诚地为对方考虑,勇于牺牲自己,方显男儿本色,是不是?他搬去公司住,可能只是因为筹建期间太忙了,你不仅不理解,还各种找茬,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不知是不是“老婆”两个字取悦了周延言,他自动忽略了“牺牲”二字,语气缓和下来:“那好吧,我再看看……你提醒龙相宜,不要搞事情,她昨天给张彦打了十几个电话,不知道在煽什么风点什么火……”
贺涵失笑,昨天陈彦陪同别人来总公司洽谈,接人送人,十几个电话很多吗?周延言这种脑子,真让人不放心,难怪被骗。他打断了周延言的抱怨,一边读着电脑邮件,一边问道:“老周,和你打听一下,沈丹萍是什么人?”
“你自己不会查?”
贺涵说:“例行查证,我这里有书面汇报,说她家和你家是世交。”
周延言道:“没错,父母有交往,但我和她不熟。她家有钱,去工作只是图个圈子,做点事业,免得在家混吃等死。编制什么的,没那么看重。家庭背景很干净,可那有什么用?就算我们自己人,叛变的、被收买的也不少,何况普通人民群众。”
贺涵问道:“她都快三十了,不结婚也不谈恋爱,家里不催吗”
周延言道:“听说以前谈过一个,没消息了,现在硬扛着家里的压力呢。说实话,她那条件,高不成低不就,想找个合适的并不容易,大龄剩女多了去了!”
贺涵挂了电话,依旧缺乏头绪。目前看来,沈丹萍没有问题,但相宜曾经说过,觉得她怪怪的,令他十分在意。他知道,同事们在与大量间谍的周旋中积累了丰富的看人经验,有时一个无由的直觉也许是敏锐的大脑在呼唤证据。但有时,他们也会自我反省,是不是看多了坏人,总是把人往坏里想?贺涵摇了摇头,不愿深究,反正现在也只能观察。鹞子无欲无求,不好对付,但危害性不算紧急,毕竟“候鸟”被端之后,他成了个体户,到处躲藏,以蛰伏为主,手里的情报有限,甚至需要亲自在网上拉人收集情报,去暗网交易自己需要的情报信息。之前,捕捉到“葫芦不喝水”的网络行踪后,一直负责监控暗网的网络科同事翻查到了他的情报交易记录,确定了他就是狙击一清的鹞子,同时发现他主动悬赏的情报都是关于另一个候鸟成员“天鹅”。
贺涵兀自纠结的时候,龙相宜正在办公室里和沈丹萍相谈甚欢。
“南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尚之都。最理想的是花鸟时尚总部迁往南港保税区,整体辅导上市。你们公司已经连续三年利润可观,又有Eric黄这样具有国际知名度的大设计师坐镇,在南港上市的话一定……”沈单不遗余力地游说。
龙相宜等她说完才解释道:“花鸟时尚资金来源复杂,有一些出资方不同意上市,我们也没有办法。但是子公司花鸟国际股权清晰,规划明确,希望你们多多支持。总公司对新公司的定位是国际总部,拥有独立的设计、生产和营销链,依托国内强大的纺织机械和印染技术,走当地生产销售路线。目前主要是管理东南亚的生产和销售,今后将不断向太平洋西岸扩展……”
和沈丹萍谈生意是一件惬意的事情,不仅因为双方并没有利益冲突,更是因为她作了精心准备,现状和数据都很熟悉,一点就透,谈起来不累。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对接纺织类企业,但对行业情况并不陌生,对南港的招商政策与职能部门相关信息更是顺手拈来,让龙相宜刮目相看。好久不曾与这样勤奋上进、风姿飒爽的年轻女性一起共事了,龙相宜对她颇有好感。
筹办国际总部并不是轻松的事情,上午两个小时才谈完了议程的五分之一。十点整,周美美进来通报说上午茶准备好了,龙相宜便拉着丹萍去窗边小吧休息片刻。
花鸟时尚的总部大楼设计得很有艺术感,据说里面的一花一木都是黄大设计师亲手安排,窗边的吧台更是他的得意之作。深色的幕墙过滤了阳光的灼热,只留下温柔的光影。坐在窗边,能看到窗外楼下熙熙攘攘的车马无声地流动,如一副都市的水墨画。
“你坚持不让公司接待食宿,我们只好准备些茶点,稍事休息。”龙相宜温柔地说。
“感谢感谢,局里有出差的食宿补助和严格的纪律,不允许给公司增添负担。”沈丹萍微笑着说。
周美美远远地看着两位美人相谈甚欢的剪影,羡慕地晃了晃脑袋。
两个人都穿着素雅的职业套裙,一个粉红,一个粉蓝,都画着精致美丽的妆容,声音永远那么温柔得体,说出来的话也是一模一样的通情达理。她们举着茶杯,低头啜饮的倩影,宛如两只天鹅弯下长脖,圆成心的形状。
她的同事陈洋凑过来问:“看什么呢?这么陶醉?”
周美美感叹道:“看看成熟的职场女性什么样。”
陈洋也站着看了一会儿道:“龙姐这样的也没多稀奇,等我有了那个年纪和阅历,一样性感美丽,不知道贺总为什么对她另眼相待,刚认识才半年就结婚了,简直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摘走了高岭之花,凭什么啊?”
周美美白了她一眼,心里拼命呐喊:“我知道为什么,可偏不告诉你!那是龙姐啊!她那阅历,你八辈子也不可能经历!对了,沈丹萍什么来历?比龙姐还小一岁,气势上却一点儿也不落下风?”
这时,贺涵正走出办公室,远远看到两人在窗边喝茶的身影,微微皱起眉头,向周美美招了招手。
他不知道的是,两个美丽的女人,正巧谈到了他。
“龙姐,我今天才知道,您和贺总是夫妻,还是闪婚!”沈丹萍一脸羡慕。
龙相宜摇了摇头道:“什么闪婚?不过是年纪到了,双方条件还算合适罢了,哪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浪漫?”她握着沈丹萍的手道:“妹妹啊,倒是你,这么拖下去不行!让家里人担心!”
沈丹萍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那神色与龙相宜出院后初见贺涵时有些相似。相宜盯着丹萍的眼睛道:“看来曾经沧海?”
沈丹萍惊讶于她的敏锐,抬头望着她,坦率地说:“喜欢过一个人,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龙相宜看到了她眼里淡淡的哀愁,不好再继续往下问。
中午,龙相宜在食堂打了饭,来到贺涵的办公室一起吃。
她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发现,比爱情更加深刻的是爱而不得。不知道沈丹萍惦记着谁?”
贺涵道:“沈丹萍惦记谁不重要,但我知道鹞子惦记谁。”
“谁?”
“天鹅?”
“什么情况?”
贺涵吃完饭,擦了擦嘴道:“网络科前几天破解了鹞子以‘葫芦不喝水’之名在暗网上发布的悬赏,内容是查找天鹅的下落。他一直拼命接单攒积分,就是为了寻找天鹅。”
“答案不是明摆着?天鹅就在聊城监狱?他犯的事情,够得上好几个死刑。”
“所以,鹞子到底知不知道天鹅被捕呢?”贺涵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刚接到通知,审问天鹅的申请通过了,过几天我要去一趟聊城。”
天鹅是林一清亲手捉获的第一个候鸟成员,长得不错,常常以谈恋爱的名义刺探情报、收纳下属,不知伤了多少女孩子的心,然后骤然消失。当年,林一清为了替小姐妹郑西西报仇,对天鹅钻研了大半年才下手,人赃并获,令他毫无翻身的可能。
听到贺涵审问天鹅的消息,龙相宜想了想问道:“要不要我来审?”
贺涵笑道:“别,我怕你把人审没了。”
相宜认真地说:“我还有别的审法。”
贺涵捂住了她的嘴道:“想都别想。”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缓和了声音道:“没必要为此伤神,我们现在的审问办法,和那时候不大一样,回头我把审问的录像带给你看吧。”
龙相宜点了点头,戳了戳吃不完的饭,小声说道:“我们花这么多精力追查鹞子,有没有必要?他已是孤家寡人,能量有限……贺涵,你想清楚啊!”
贺涵笑道:“我懂你的意思,相信我,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动用国家力量。问题在于,他的反侦查、计算机水平和狙击水平都很高,目前到处刺探信息在暗网攒积分的做法,也具有广泛的破坏性。他是个定时炸弹,必须铲除。”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如果不尽快把他挖出来,一定会发生让我后悔的变故。”
“你觉得他是男是女?”
贺涵道:“我不预设前提。”
龙相宜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把沈丹萍和鹞子相提并论,好像在暗示什么。”
贺涵道:“我没有!但是今天吃饭,你已经提过五次沈丹萍了!”他又想了想道,“包括刚刚,是六次。”
龙相宜望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幼稚!我只是和她惺惺相惜,仿佛碰到了宇宙尽头的另一个自己——你会爱上镜子中的自己吗?”
贺涵道:“纳喀西斯就会!”
龙相宜扯着他的耳朵道:“贺小涵,你的想象力真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