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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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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甜蜜的热市重新回到日常工作,恍若隔世。
下午开组会。回到局里,贺涵去更衣室换了一身制服出来,龙相宜看呆了。灰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如松柏般挺拔,正气浩然。她不禁想起当年夏令营时,贺涵是唯一一个没穿制服的人。那时,他一身昂贵无比的宝蓝色西装,端的是鹤立鸡群、耀眼无比。少年叛逆而高傲的表情至今记忆犹新——“我翻遍了夏令营的制度和须知,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强制穿制服参加开营仪式!”
她更加清楚地记得,每次上台必穿制服的,其实是林一清,她才是那个一板一眼的人。
发现相宜看呆了,贺涵拍了拍她的脸道:“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夏令营的事情?”
相宜“嗯”了一声道:“你那时候好像挺不爱穿制服的。”
贺涵笑道:“难留少年时,总有少年来。走啦!”
来到会场,她才发现,除了贺涵之外,几个小队长也穿着制服,此外还有几个男生自发地换了装。她知道,外勤并没有太多机会穿制服,一定是来参会的时候在隔壁更衣,开完会再换便服出门。可是,如此麻烦的事情,却被他们做得如此自然,仿佛换上笔挺的制服在小会议室里与队友们一聚,是一场重要的仪式。看着他们身着笔挺的制服、一脸骄傲的模样,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张小枚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道:“你家贺涵穿制服太帅了!下面那些都是他的小迷弟,喜欢学他穿衣,学他说话的姿态,你仔细瞧瞧就明白了。”
龙相宜卡壳了,“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贺涵开场发言:“今天,我不作主旨发言,请龙相宜代我讲一下阅读《陈赓大将》这本书的心得。这是何处推荐的书,资料室里有,建议大家读一读,了解我党情报工作的历史。之后,由各小组分别作工作和学习汇报。下面,欢迎龙相宜加入我们的队伍,并给大家作学习汇报……”
整个党会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龙相宜注意到,肖毅说话的语气和停顿,的确很像贺涵,有一点模仿的痕迹;周美美看到每一个穿着制服上台汇报的男生,都会眼睛发光。最令她在意的是一个名叫彭越的小队长,带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大铁塔搭档,汇报了鹞子的事情。原来他们组一直在追踪和收集鹞子的信息,他们和皮亚杰一起在网上围堵“葫芦不喝水”,没想到仍然被他成功地删号跑路。他俩的挫折之情,溢于言表。结束之后,大家又聚在一起小聊了片刻才渐渐散去。
散会之后,龙相宜还要回花鸟时尚处理公司的事情。
贺涵则去顶楼射击场练了练枪法。练完枪,下到七楼档案室调取了龙相宜的档案,坐在窗边默默地翻阅。
他关于夏令营时期的记忆没有出错,早年的龙相宜虽然热情开朗,但做事不太靠谱,无论知识结构还是综合素养,都与如今相去甚远。她最初是吴笑笑的后勤,笑笑受伤退役后换了好几次组,最后在南港大战中被安排为林一清的情报联络员,算是机动人员,并没有承担重要责任。龙相宜受伤抢救回来后,发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档案袋里留存着她的心理分析报告。报告指出:她近距离目睹战友的死亡,产生了记忆错乱,认为自己具有林一清的记忆,可能是出于替代战友活下去的强烈愿望,建议长期接受心理治疗,巩固自我认知。再往后便是龙相宜手写的“归队申请”,肖局长批复:“尊重龙相宜同志重返一线、不畏生死的爱国热情。”还有各级批复的“同意归队”。
贺涵思索片刻,抽出心理分析报告,仔细辨认着签名,签名的是局里专属的心理治疗师邱晨。他打定了主意,归还档案,往二楼的心理咨询室走去。
心理咨询室里空荡荡的,邱晨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在看悬疑小说,看到贺涵进来,不高兴地说:“心理咨询需要预约。”
贺涵问:“预约现在,有空吗?”
邱晨只好放下小说,关上办公室的门,拉起帘子道:“躺下吧。”
贺涵道:“我要问龙相宜的事。”
邱晨道:“贺处,你这就不讲规矩了,我们有责任替病人保密。”
贺涵突然发力,把他推到墙上,一支黑色的水笔抵着他的喉咙。惊人的气势之下,邱晨冷汗淋漓,他知道这些跑外勤的都有些古里古怪的随身武器,最起码也是神经性毒素,他紧张得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贺涵轻声说:“这里没有监控,如果我刚度完蜜月、开完会回来,就在你这儿出了事,你认为大家会觉得是我神经错乱,还是被你催眠了?邱医生博士毕业后,待在这么个小地方,不就是冲着工作稳定清闲,五险一金照拿不误,何必自毁前途呢?我不过是关心自己的老婆,想请你帮个小忙罢了!”
邱晨战战兢兢地说:“确实,家属是有一些知情权……”
贺涵放开了他,黑色的水笔随意地插回衣兜,转身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对他说:“邱医生也可以躺下说话。”
邱晨理了理衣服,在躺椅上坐下来,气呼呼地说:“你们这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才是真变态!”
贺涵道:“多谢夸奖,所以请不要刺激我,说说相宜的事情吧。”
邱晨道:“我让她定时来治疗,她当作耳旁风!还说什么请我吃饭,结果刚拿到归队通知,就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你说气不气人?”
贺涵笑道:“怪我,是我惯坏了,别生气,归我请。”他看了看挂钟,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又看了看手机,刚刚收到龙相宜的短信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便对邱晨说:“今晚一起吃个便饭吧,我记得楼下食堂的水煮黑鱼是你的最爱,你看看还要整点什么,我让他们一起送上来?”
邱晨道:“小龙虾和苹果汁,要鲜榨的!”
“没问题!”
两个人是本科同一届的校友,上学时就一起上过大课、打过球,没想到一个人读完了博士,另一个人风里雨里地闯荡,两人竟殊途同归成了同事。
邱晨一边剥小龙虾一边说:“我可都是被你逼得……”
贺涵道:“没错!”
邱晨吃了一口小龙虾,舔了舔手指道:“这一顿算是替你老婆赔罪,还是替你自己?”
贺涵道:“替老婆吧,自己的罪就算了,跳到黄河长江也洗不清了。”
邱晨道:“你要问什么?”
贺涵说:“我觉得相宜不是简单的记忆错乱……”
邱晨道:“当然不是,癔症的话不可能编造出一个人从小到大的完整记忆。可是,你让我怎么写报告?灵魂附体?记忆融合?算了,她现在不挺好的?既有龙相宜的开朗,又有林一清的深刻,你小子占尽好处,不吃亏啊!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就是玄学;既是玄学,又何必自寻烦恼?”
贺涵道:“她偶尔会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发生混乱。”
邱晨问:“多久了?”
贺涵说:“前段时间在林家,为了安慰林家父母,她收起了龙相宜的做派……”
邱晨道:“正常。我给她做完心理评估后告诉她,她认为自己是谁,就可以成为那个人。她选择做龙相宜,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每一次恢复林一清的身份都是对龙相宜自我认知的耗损和挑战。所以,少带她回家,这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贺涵眉头紧缩:“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邱晨道:“她正处于建构新龙相宜身心特征的关键时期,先避一避林家,等到稳定下来,龙相宜的身份认知完全建立以后,应该会好一些。”
贺涵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
邱晨盯着他道:“老贺,最应该来找我看看的是你自己!你的压力太大了,你心里很清楚,你需要解压!”
贺涵笑道:“你连龙相宜都打不过,怎么替我保守秘密?算了,没有什么问题是在老婆身上不能解决的,等你结婚以后就知道了。”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两个人都回来得比较晚,洗完澡上床已经深夜了。
两人窝在昏黄的灯光下聊了一会儿天。龙相宜说:“开完会后,我在花鸟接待了南港免税区筹委会的沈丹蓉,张彦亲自陪着来的,张彦吃过晚饭就坐高铁回南港,丹蓉还要留几天,她自己订的宾馆,不要我们接待。”
贺涵疲劳地靠在她肩上问:“张彦不能做主吗?为什么一定要带她来北城见你?”
龙相宜道:“沈丹蓉真正想见的是你,被我挡了。南港建设免税区,希望把我们的花鸟国际放在里面,按照三年后上市的计划来搭框架,资金和架构都比原先预计的更大些,张彦当然做不了主。”
贺涵揉着太阳穴问:“这个沈丹蓉什么来路?”
龙相宜说:“招商局派到免税区的工作人员,在招商局干过五年了,没有编制,但很能干。他们入编的要求定得太高,待遇却很一般,几乎不可能招得到人,只招了一堆临时工,但也算稳定。”
贺涵道:“无编制人员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经过政审和函调,档案也不在本单位。虽然这么搞的单位很多,但我总觉得有安全漏洞。对了,听说南港招商局很厉害,政绩很好,服务非常到位,是真的吗?”
相宜道:“是真的,招商局没编制的人员太多了,都很拼命,被入编的大饼拴着呢。”
贺涵摇了摇头道:“短视。”
相宜继续说道:“分手的时候,沈丹蓉问我,以前是不是去过南港,还说看着我面熟,我只说去那儿旅过游,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也许是我想多了,看谁都像坏人。”
贺涵道:“无妨,她以后会经常和你对接,慢慢观察,我也安排人手调查她。”
相宜“嗯”了一声,望着他关切地说:“你好像特别累,早点睡吧,别说话了。”
“心累,”贺涵幽幽地说,“精神损伤需要身体来填补。”说着就要把老婆往怀里搂。
“啊啊啊!你采阴补阳吗?”龙相宜嗷嗷地叫唤起来。
一伸手就能揽到温热的老婆,一亲下去就能听到她活力满满的唧唧乱叫,真他妈的大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贺涵觉得这一天总算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