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明恋我》祝尔

48、第四十八章

　　母子俩人站在那里，相对无言。
　　直到吴秋萍出声，才打断了像两根柱子的人，“来，吃饭了。”
　　柳琳恍然，“诶对，那个，吃饭了。”
　　“嗯。”

　　餐桌是张老式方形的木制桌子，吴秋萍特地把桌子推到墙边，自己挨着墙边坐，留了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
　　柳琳和许时琛一前一后走过来，柳琳侧着身子，两只手握在一起，问道：“你坐哪儿。”
　　还没等许时琛开口，吴秋萍拉着柳琳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许时琛和她面对面。
　　“来来来，你坐我旁边，小琛啊，你坐姥姥对面。”
　　两个人坐下来，吴秋萍笑道，“这些菜都是你妈做的，她肯定知道哪道菜好吃，夹给你也方便。”
　　桌子下面，吴秋萍用脚小幅度的踢了柳琳一下。

　　柳琳手里端着自己的碗，转过头，对吴秋萍皱着眉头。
　　心道虽然这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已经长这么大了，他会不会不吃我夹给他的菜，甚至菜都夹过去了，他的碗移走菜掉桌子上怎么办？
　　“那个小琛，吃什么随便夹，好吃的话告诉我，之后我再给你做。”她有些拘谨，筷子从手里脱落了一根。

　　许时琛起身，“我去帮你拿。”
　　他走进厨房，吴秋萍简直恨女不成器，伸手拍了柳琳的肩膀，母女两人干起了无声的空气架。
　　许时琛回来之后，吴秋萍夹了西兰花虾仁到他的碗里，“吃这个，尝尝。”
　　两个人看着他越嚼眉头皱的越紧，连扒了两口饭。
　　柳琳迟疑的尝了一口，齁咸。她艰难的咽了下去，开口甩锅甩的熟练，“这是你姥做的，不是我做的。”
　　一口锅突然掉在了自己的头上，吴秋萍：“啊？”
　　“没错妈，这个是你做的。”柳琳推开了那盘菜，夹起了别的菜放在许时琛的碗里，已经没有了儿子不吃自己夹的菜的顾虑，“吃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做的，绝对好吃。”

　　吴秋萍讪讪笑，“是你姥做的。”
　　两个年龄加起来快超过一百岁的人幼稚的甩锅又接锅，许时琛竟觉得好笑又可爱。

　　“这位同学，盛情邀请你一起去丢垃圾啊～”
　　手机提示音响起，站在电梯门前拎着厨余垃圾的许时琛挑眉，发去信息，“在门口等着了。”
　　对面秒回，“！！！真是心有灵犀啊小许同学！！”

　　姜意出门，看到等在电梯门口的许时琛，笑意盈盈的跑上前，递给了他手里的垃圾袋。
　　他腾出一只手，牵着姜意。
　　电梯间里，姜意不动声色的观察许时琛，“今天晚上姥姥给你做的什么好吃的，对了，买的那个枣泥酥给姥姥尝了吗？怎么样。”
　　“今天晚上是我妈做的饭。”他说，“姜意，我妈回来了。”

　　夜晚的小区里寂静无比，儿童滑梯被月光照得雪白，二楼阳台明亮的暖黄色灯光铺洒在绿坪，摇曳着撑挂衣服的身影。
　　“你知道吗，我看着她的脸，感觉她变了很多，又感觉她没变。”
　　姜意走在他身旁，静静听他讲。
　　“我以为当初她回来不告诉我，是想在我回来之前还要离开，但我回来之后，家里又重新多了她那么多痕迹，她的衣服、鞋子、牙刷，你说她不会再走了吧。”最后的那句话喃喃而出，像是自问，又像是问着姜意。
　　身旁的人跳在自己身前，脸被一双温热的双手捧起，姜意看着他，满脸认真，“阿姨不会走的，如果她还要离开的话，大可以在你回来之前就走。”

　　四下静谧，居民楼中灯火通明。
　　“晚上吃饭之前，我知道她站在我的门口，我听到了动静，也能感受到她的纠结，所以我主动拉开了门，可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她不会这样，虽然她的情绪有时候会突然激动，但做什么事都不会这么有顾虑。”
　　“或许是她离开这么久第一次回来的原因，等时间长了你们熟悉之后，阿姨可能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姜意安慰他。

　　“诶，我就说嘛，这身影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你们两个啊。”来人是和姜意他们同住一栋楼的住户，恰巧这位奶奶的孙子还是吴淑语的学生，“怎么不回去啊，外面天还怪冷的。”
　　李奶奶走路没有声音，两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姜意一把推开了许时琛，“李奶奶，那个那个你回家啊。”
　　“诶，不是，吃完饭下来溜达溜达，你俩也下楼玩啊，长这么大了还是玩的这么好。”
　　许时琛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和姜意拉开了距离，他看着李奶奶，和姜意的反应截然不同，“注意安全，李奶奶。”

　　自从柳琳回来，一直都是和吴秋萍睡一个屋子。还有一间空屋子，吴秋萍说要收拾出来让柳琳住，没想到柳琳跟只倔驴一样，怎么都不愿意，非要和她睡。
　　吴秋萍靠在床头，带着老花镜看着书，眼不离书道：“你这天天都吃的什么药啊，一直吃。”
　　“维C，提高免疫力的。”
　　“你拿来让我看看，”吴秋萍伸手接过柳琳手里的药，药瓶上明晃晃的黑体粗字，维生素C咀嚼片。
　　柳琳跪坐在床上，上半身悬空在吴秋萍上方，调高了她床头柜灯的亮度，“给你说了多少次，灯开亮一点，本来就带着老花镜才能看清字，眼看不见了怎么办。”
　　吴秋萍哼了一声，药瓶扔了回去，“你啊你，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我这样子去哪儿了，跟你儿子说话那么拘谨，就知道在我面前厉害。”
　　被调侃的柳琳闭着眼睛，躺在被子里装死。

　　回来了将近半个月，临近年关，姜意这些天都是借着丢垃圾的名义，偶尔和许时琛下楼转悠，去他家的频率降低了不少。
　　许时琛一直忙着学习李晋乐发给他的视频，过完年的初六就要报名，完成项目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柳琳没敢打扰他，每天只有早饭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菜的交流，甚至妈这个字都还没听到过。

　　街道上的路灯两侧装上了中国结LED灯，温渝市里出现了不少外地车，商场的广播里大肆播着好运来，菜市场里的每张摊位挤满了人头，成箱的水果铺摆在店外。
　　猪肉店的门前放着两米长的木桌，生肉和脂肪味弥漫在空气中，吴秋萍带着柳琳排队等切排骨。
　　“老板，排骨多少钱一斤？”
　　穿着油到反光的围裙的老板敞亮着嗓门，“十五一斤，要多少。”
　　柳琳惊奇，贴在吴淑语耳边低声说，“都不先问咱们买不买，直接就要几斤了？”
　　吴秋萍拍了拍她的手，“都这样。”

　　“明天我要去趟医院。”
　　柳琳掀开小三轮的塑料帐篷，放下买的年货，自己坐在驾驶位，等着吴秋萍上车。这三轮车原本光秃秃的，天气冷了一些的时候柳琳骑着三轮车，冻的头发懵。
　　她内心里服气了老太太，骑辆敞篷三轮车，看着也有些年头了，夏不避暑也挡不了雨，冬天挡不了寒风，和走路有什么区别。
　　吴秋萍气她把自己当成了老年痴呆，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挡雨挡风，当她一脸傲气从阳台的储物柜里翻出已经落了灰且烂了几个大洞的塑料时，柳琳二话不说拿走丢进了垃圾桶。

　　“医院，你哪里不舒服？明天我和小琛陪你一起去。”吴秋萍说。
　　柳琳叹了口气，“没什么事，最近不是在吃维C嘛，我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我的免疫力提高的怎么样，你们不用陪我去，小琛不是还有比赛要准备吗，检查要一上午，中午回来可能来不及做饭。”
　　吴秋萍默了一瞬，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你明天从医院离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再做饭”。
　　柳琳点头。

　　第二天上午，许时琛惺忪着双眼走出屋子，客厅里只坐着吴秋萍，饭桌上盖着还在保温的早饭。
　　这些天他偶尔忙到十一二点，早上起的也会比较晚。
　　厨房和厕所里没有动静，“我妈呢？”
　　“你妈她去医院了，说是要检查什么免疫力，中午就回来了。”
　　许时琛蹙眉，“她怎么不告诉我，找个人陪她去。”
　　“她说怕耽误你时间，让我在家做饭等她。”

　　许时琛回到屋里，从抽屉里拿出柳琳一直吃的维生素C。
　　前两天他特地看了一眼里面的维C，剩的粒数肉眼可查，他知道柳琳每天都要吃一粒，临近过年药店会关门几天，剩下的数量吃不到药店开门，所以他买了两瓶。
　　放在柳琳床头柜的时候，许时琛顺便拆开了。

　　医院里，吴淑语坐在姜斫身边，只见姜斫一脸痛苦的仰头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大冬天里额头却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姜宇从人群中推来了轮椅，和姜意吴淑语一起合力把姜斫抬换上了轮椅。

　　清早的姜意还未从睡梦中醒来，隔着屋子听到了外面咚的一声低沉的闷响，惊醒的睁开眼，和姜宇同步拉开门跑了出来。
　　只见卫生间的门半开着，吴淑语躬着半个身子像是在拖拽着什么。
　　姜意凑上前去，才发现姜斫紧皱着眉头，呲牙咧嘴的躺在地上，一只胳膊被吴淑语拽着。
　　吴淑语在卫生间门外听到动静吓了一跳，门被她推开了一半便推不动了，她探进身子，看见地上的人蜷缩成一团，抱着一只胳膊，满脸痛苦。
　　她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象，脑袋空白，心里慌的只想拉姜斫赶紧起来。

　　但两个人之间隔着门，吴淑语根本用不上力气，姜宇从空隙中侧身进去，抱扶起了姜斫。剩下的三个人都没顾上刷牙洗脸，架着姜斫，让吴淑语开车带去了医院。
　　姜斫早上起床的时候感觉头晕目眩，胃里直犯恶心，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没想到又晕了一会儿，脚底没站稳，倒下去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扭了手腕。
　　主治医生开了拍片和抽血的单子，姜斫全身无力，走路都成问题，医生叫来护士抽血，交代姜意送去六楼化验科，姜宇和吴淑语陪着姜斫去了拍片的科室排队。

　　清晨的医院电梯口仍旧被人潮淹没，电梯井传来吱呀声，仿佛有人在拿着刀反复锯折时间的脊骨，有些家属顾不得电梯是上是下，有了位置便涌进去。
　　姜意站在电梯间的外角，看着电梯门外走进来的人流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麻烦按下十四楼，谢谢。”
　　熟悉的声音从内里传来，姜意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竟看见了低着头看手机的柳琳。
　　她想打招呼，但两个人的站位却是电梯间的对角，两个人中间隔着数不清的人头，叫一声就能有无数的眼睛看过来。
　　姜意放弃，六楼的提示音响起，她出了电梯。

　　电梯等候间的墙上挂着各个楼层的科室。
　　她看到十四楼。
　　精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