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明恋我》祝尔

49、第四十九章

　　桌上摆放着两粒药，一颗莹莹白白，另一颗泛着浅黄色，个头也比白色的那粒大一圈。
　　白色的药是柳琳常吃的维C瓶子里的药，黄色的药是许时琛在药店买的维C。
　　明明是按着柳琳床头柜上的药瓶买的，为什么瓶子里的药不一样。

　　手机屏幕亮起，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阿姨生病了吗？】
　　姜意正排着队在医院对面的粥铺里买饭，血液检验报告出了，姜斫有些贫血。他们四个人早上慌乱的只换了衣服，脸没洗牙没刷，早饭更没的说。
　　忙叨了一上午，姜斫的手腕虽然肿了，但疼痛感稍减了一些，剩下的只等片子出来，医生对症治疗就能回家。

　　许时琛的电话直接打来。
　　姜意还在打哈欠，伴随性眼泪溢出眼眶，她伸手抹去，另一只手接通了电话，“喂？”
　　“你怎么在医院？”
　　姜意同他解释，许时琛说，“我妈说要去医院检查身体的免疫力提高的怎么样。”
　　“不是啊，我在电梯看到她了，人太多了我没好意思叫她 ，我听到她说她去十四楼，但是十四楼是精神科。”
　　她接过装好的粥和包子 ，付了钱，猛然发觉，“阿姨有事情瞒着你们。”

　　挂了电话，许时琛看着那粒白色药丸，心中的猜疑逐渐加深。

　　中午吃过饭，吴秋萍被叫着出去打麻将，母子俩人在厨房收拾。
　　许时琛洗碗，“去医院检查的怎么样，医生，”他停顿一刻，“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挺好的，那维C吃的还不错。”柳琳擦拭着厨台，语调平稳，神情自若。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突然停止，只剩嘀嗒的水珠，一粒粒的砸向母子俩人之间的寂静。
　　“你有没有事情瞒着姥姥和我。”他转身，看着柳琳。
　　柳琳背对着他，擦拭台面的手顿住，瞬即又擦了起来，“突然这么问干什么，哪有什么事瞒着你们。”
　　许时琛握紧双拳，克制着声音的抖动，“好，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吃的维C和我买的维C不一样，明明是同一种药瓶，十年前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在喉头，后面的字艰难吐出，“为什么你今天要去精神科，你不是要去检查身体吗？”

　　十年前她丢下了自己，他没有上前追，因为他知道，如果柳琳从来没有生过自己，或许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许时琛站在广场上看着柳琳离开的背影，模糊在人海。即使人群散开，他依旧朝向柳琳离开的那个方向。
　　从他出生，一直都是吴秋萍和柳琳在他身边，没有父亲。
　　柳琳时而看着自己的面容，止不住的流泪，有时候她情绪失控，像发了疯一般冲向自己。直到长大，直到许穆海找到自己，他明白为什么以前的柳琳看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他和许穆海太像了。
　　看着许穆海下车站在自己的面前，看到他那双眼睛，恍若看到了自己。

　　窗外的冷空气透过纱窗钻进她的后颈，伪装良久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柳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让她抖动，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去，我去那里。”
　　“妈，”指尖掐入掌心，手心里的皮肤被压的发白，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你生病了是吗，心里生病了。”
　　柳琳迟滞地转身，双眼泛红，最后一丝的坚强被打破。

　　大学时期的柳琳品学兼优，专业成绩第一，毕了业被招进当时万人挤破脑袋都想进的大公司，后来遇到了许穆海。
　　长相清秀的老实人，对柳琳是极好。钱包里有一百块，九十九块都愿意拿出来花给柳琳。
　　当年在医院生下许时琛后，许穆海不告而别，她不敢相信，许穆海会在这天突然消失，护士抱着许时琛出了产房，叫喊着手术室外柳琳的家属，无人应答。
　　她发了疯的尝试过用各种方式找他，但所有的联系方式被他拉黑，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看一眼。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情绪难以控制，总是想要去发泄。
　　等清醒时，看着流着泪的许时琛，内心充满愧疚，想要上前抱着安慰他，对他说对不起。
　　但抬起手的瞬间，她看到许时琛下意识恐惧的抬起手，身子不断的向后退，她不敢触碰，转身离开。
　　她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跟着吴秋萍回了温渝，等安顿好他们之后，自己便离开去治疗。
　　可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家，她贪婪的感受着每一处角落，不想离开了。

　　直到最严重的那次，她把许时琛丢在了那么远的广场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许时琛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回来，当她清醒的时候，听到吴秋萍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心里庆幸自之际她也明白，自己必须要走了。
　　这些年，她跑到江州，自己去联系医生治疗，租了一厅一室的小公寓。
　　陪伴她的只有许时琛幼儿时期穿过的衣服，每晚放在枕边。

　　慢慢的，她想起许穆海时不会再觉得心如刀绞，甚至不会再想起。
　　支撑着她的只有吴秋萍和许时琛。

　　“你生病了还要去工作？”酸涩如暗涌在冰川之下的岩浆，许时琛闭上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
　　每年汇给吴秋萍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不敢想象，柳琳在那样的精神状态桎梏下，是如何工作的。
　　“去我之前的那种公司是干不了工作的，慢慢的，我就去一些酒店打工，那样挺好，打扫卫生也不用和那么多人说话交流。”柳琳的嘴角强硬的扯出一丝微笑，试图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一些。

　　“对不起。”眼泪滴落在他的手上，灼热感穿透了他的心脏，“妈，对不起。”
　　“你这笨蛋孩子，你，”她走上前，握着许时琛的双臂，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心疼的看着他，“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片子的结果下午才出来，所幸姜斫的手腕只是扭伤而非骨折，恢复需要的时间不多。
　　姜斫的右手吊在胸前，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这些天的锅碗瓢盆和家里卫生，就靠小意和小宇你们两个了，我也能在家做一段时间潇洒神仙了。”
　　姜意道：“你和我妈都忙了一年了，学校那些调皮的孩子每年都得耗费你们一些精力，过年了都好好休息吧。”

　　“你说说，都快过年了还把自己的手腕给扭了，今年可结束的可不好啊，是不是明年也。”
　　“呸呸呸。”开着车的吴淑语打断姜斫的话，拧着眉头，“瞎说什么呢，这是明年的坏运气都被今年挡了，你赶紧给我呸呸呸。”
　　'“人民教师要相信科学，怎么教了这么多年书还迷信上了呢。”姜斫虽然嘴上调侃，想到今天早上吴淑语被自己吓到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软，哄她似的说了呸呸呸。

　　姜宇扶着姜斫进了房间，他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姜意陪着吴淑语去了厨房做饭。
　　“你说你爸，这么大年纪了，头一次不舒服的时候就不能早说吗，非要出了事才舒服吗。”吴淑语择着菜，心里对姜斫无奈又生气，手里择好的菜被她扔进水池里，溅起小水花。
　　姜意抱起她的胳膊，宽慰吴淑语道：“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可能我爸也以为那是小毛病，没放在心上，都是没想到的事嘛。”
　　“那大毛病都是小毛病堆积起来的，一会儿我还得说他去！”
　　“没事没事妈，别担心别担心。”
　　“幸好我们两个今年的工作都结束了，这样去学校，坐着跟小孩子们干瞪眼吗？”
　　“消消气妈妈，哎呀，锅里的油冒烟了。”

　　小区门口悬挂的祝福横幅和红灯笼随风摇晃，烟花声如潮水般漫过街角，散发出的光亮将窗棂上的“福”字映成金箔色。
　　电视里的春晚播放着，木质餐桌上的麻将局正热火朝天。
　　今年原本的麻将桌上两家的四个大人刚好凑成一桌，无奈姜斫伤了一只手腕，他的位置此刻坐上了姜宇，随着许时琛和姜意坐在桌角的位置。

　　“儿子，这两个我该打什么？”虽然吴秋萍已是牌面老手，但自己的女儿还是任人宰割的白兔，柳琳手指着麻将，“打这张？”
　　许时琛抬手推出了一张赢面不大的牌，虽然牌池里没有出现一张，但这局已经过了大半，这张牌极大可能被吴秋萍他们三人之一拿着对子。
　　牌被扔进池中，没有人碰。

　　柳琳从第一局开始，每把都要问许时琛，桌上的三个人也不嫌烦。
　　“儿子，这打什么？”
　　“小琛，打这个行不行。”
　　这几天看到两个人从未有过的熟悉，吴秋萍愈发觉得留母子俩人独自在家是多么正确而伟大的决定。

　　摸牌三轮过后，柳琳自摸胡牌，笑得合不拢嘴。
　　四人的牌面敞开，果然姜宇手中拿着那张牌的对子，不过已经听了牌，自然没碰。

　　噼里啪啦的洗牌声响起。
　　“小琛，去把冰箱里的那两盒车厘子洗了拿过来。”吴秋萍说。
　　姜意见状，赶忙起身，“我去帮忙一起洗。”

　　两人并肩站在水池前，姜意像淘米似的在水盆里转起了龙卷风，两只手夹起车厘子轻搓。
　　许时琛倒是一颗一颗的冲洗。
　　姜意从他那里抓来两把帮忙洗，转动胯撞了他一下，“这一颗一颗洗的，得洗十分钟吧。”
　　许时琛没说什么，只是叫她，“姜意。”
　　“啊，咋了？”

　　烟花在窗上晕染开，盛大的光照亮两人的脸庞。
　　姜意抬起头看向许时琛的一瞬间，他的影子先一步压下来，遮挡了下一次烟花绽放的片刻。低垂的睫毛如合拢的蝶翼，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鼻尖，触感如雪花融化在肌肤上的温柔。

　　烟花的璀璨再一次铺洒在姜意的侧脸，她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倚靠在许时琛身上，满脸羞涩，“你干嘛。”
　　“没干嘛，在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