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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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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楚勋在电话那头愣住了,苏池也瞪着眼睛看着祁景琛,空气一瞬间凝固,时间被暂停了一般,足足半分钟刘楚勋才重新开口,带着歉意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总是打扰您……”
“苏池的状态住院的话很难好好休息,如果去疗养院也基本没有附院这个级别的眼科团队,只会更加麻烦。”
“他刚刚眼压过高,如果反复发病可能会引起失明。”
刘楚勋在那头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这么大的事儿,苏池刚也没和我说,我还以为他情况稳定了。这样的话那还要麻烦您了,具体费用我打到您的卡上。”
“这倒不用,开药的钱医院都收过了。之后再要检查他自己会补挂号费。”
祁景琛把电话还给苏池,苏池接起来听见刘楚勋有些疲惫但又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声音:“要给你送什么过来吗?”
苏池想了想,第一天祁景琛就给他翻箱倒柜找了毛巾牙刷,自己还有一套换洗的夏装,于是只要刘楚勋再带两套衣服,把睡衣和iPad给他送来就行了。
“你自己看着点,给人祁教授买点东西,人家一片好心你也没个表示……”
“哪儿有,那是他们家缺个阿姨,让我暂代,还不发工资那种。”苏池看着祁景琛走进浴室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但祁景琛一定是听得见的。
刘楚勋挂断电话后,总有种儿子出嫁的感觉,横竖都觉得不太对。他仔细品味了苏池的最后一句话,幡然醒悟这人合着给祁景琛做家政去了!
刘楚勋想起来才接手苏池那会儿,两人暂时没什么资源,窝在青年公寓里苏池闲不住,给他折腾甜点小吃下午茶和三餐。而且还弄得有模有样,味道很好,后来刘楚勋再想吃,苏池早过了那股子劲头,说什么也不再做了。
结果现在就这么便宜了祁景琛?刘楚勋忽然觉得祁景琛的高大形象不复存在,倒像个山大王抢了良家男。
苏池也很有给人当家政阿姨的自觉,走到卫生间里把篮子里的衣服按深浅分开,刚要分批放进去,发现面前的洗衣机10Kg的容量,如果只放几件夏衣未免太浪费。
他不抱希望地翻了翻洗衣机后头的架子,竟然真的在崭新的洗衣液之间找到了洗衣袋。祁景琛和自己的衣服都没有必须要干洗的,他套上洗衣袋一股脑儿地扔了进去。
拿手机连上洗衣机控制系统时,苏池有种是房间主人的错觉。他看了看洗衣机连带着的五花八门的空气洗、消毒、除菌、脱水系统,还有巨大的挂烫式熨斗,心说,祁景琛能会用就有鬼了,之前肯定是请来的阿姨在帮他折腾这些。
他走出卫生间,祁景琛坐在客厅里翻找着大荧幕下的柜子,见他出来偏了偏头说:“水放好了,别洗淋雨。”
苏池心里正想说,祁景琛除了无伤大雅的生活废柴以外,其他各个方面都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追他的人应该早就从医大南门排到附院北门了。
祁景琛幽幽地补了声:“阿、姨。”两个字咬得很清晰,苏池一瞬间就被拉回刚刚和刘楚勋扯淡的时候,耳根子一烫说:“去你的!叫阿姨就给我发工资。”
祁景琛在柔光里低着头,苏池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他一定是笑了的。
那一层薄薄的尴尬、隔阂,在祁景琛这句玩笑话里总算散去。他仅仅只是给苏池敞开了一瞬间,带着市井气息,其他人很难想象到的一面。苏池却感到涌向他的保护和安全感,能放心地一点点靠近他。
祁景琛盘着腿坐在地上找光碟,从一堆封面已经褪了不少色,红的都快变粉了的光碟盒子中,挑出一张大草原做封面的,其他按着颜色深浅逐一放回去。
苏池换上干净的白短袖和浅蓝色半截裤,擦着头走出浴室。看见客房的门打开了,于是站在门口张望了会儿,外头的路灯让卧室显得不是特别暗,能看到床上有床品的轮廓。
苏池拿手肘子戳开灯的开关,眼前是已经铺得整整齐齐的米黄色床单被套,被子上甚至放了个小鲸鱼公仔。他在门口站了会儿露出讶异的神色,随即转身回了客厅,没问清楚前他不会走进去。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光碟,苏池拉到眼前一看,触电一般迅速往外推了推,脸上顿时红了一片。
祁景琛走出浴室,见苏池坐在沙发上木然地擦着快要干了的头发,见那光碟已经被远远地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角,知道这人应该是已经看到了说:“不是要一起看片子吗?”
苏池指着他多达四个柜子的光碟储备,脖子还是带着些红颤声说:“你这么多碟,非看这个不可?”
那张是他小时候路过一个剧组,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就被拉过去跑龙套,演了男主小时候,只有两个镜头,加起来不到一分钟,也没有台词。
虽然这个片段早年经常被他拿去当投简历的出演作品展示,但就这样扔在他面前,还是被一个只认识最多两周的人,实在让他觉得尴尬得不行。
他自己没看过这个陈年老片,听说当年拿了很多奖,但他光看里头自己的截图就已经知道当时自己又呆又傻。
祁景琛见他的脸忽红忽白也没为难他,抽了张欧美片朝苏池晃了晃说:“这个呢。”
《头号玩家》。苏池点了点头,祁景琛走到沙发背后放进影碟机里,把遥控器塞进苏池手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除了检查眼睛,这是两人第一次做的这么近。苏池刚开始下意识还是觉得有种亟待破冰的尴尬,后来随着电影发展,这点儿情绪早就被影片吞没了。
祁景琛应该是花了大价钱折腾这套设备,不论是投影的色差很小,还是四声道环绕的震撼他都做得近乎影院的效果。苏池看到一半,唯一担心的是邻居会不会来找麻烦。
跳出黑幕和制作人员的名字时,苏池如梦初醒般望了望左侧已经封上的阳台,只看见黑绒布窗帘盖在落地窗上,于是他起身去拉开,位于新开区的大学城闯入他的双眼。
这里包含着未来的人才,在房地产的叙述中是即将就要腾飞的样子,但灯火却是寥落的,巨大的黑暗中,有学校也有工厂也有各种各样的机构。
苏池常年住在城里的青年公寓和宾馆里,要么就是荒郊野外剧组安排的住处。见到这样卡在发展和停滞边缘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郁结。
祁景琛把机器关了取出光碟,看到他在窗边,轻声提醒道:“客房我让钟点工清理出来了。”
苏池回神点了点头,拉上窗帘往客房走。躺在床上时他拍下那只鲸鱼公仔发给祁景琛问:“你买的?”
祁:“不是。”
苏池想了想可能是买床品时送的也就没有多问,他下午半梦半醒那一觉和电影的余韵让他此刻毫无睡意,躺在床上发呆就容易越想越远。
大学城半是繁华半是寥落的景象深深的映在他的脑子里,一如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己。在外人毫无知觉的时刻,他强烈感到多年前自己根本不会考虑的瓶颈期到来了。
龙导的话也顺着涌入他的胸腔,扎得他一阵阵疼。他讨厌被标签,他可以胜任很多种角色。但是当他反复在同一类片子里出现时,他就已经被贴上标签了。
苏池想要再往前走一步,那都是能扎得他浑身鲜血淋漓的荆棘。他又不甘心就这样停止前进的步伐,他想要冲破那块圈禁他的诅咒。
带着不甘混合着失落,对左眼治疗是否能成功的恐惧苏池睡着了,梦里一团漆黑,他能感觉自己紧紧抓着床单,但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他和那团黑暗相顾无言,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承载着的巨大压抑之感无法释放,而那片纯黑则轻松豁达。
不对等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疯掉。
直到左半边的眼睛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苏池的左手微微松开,梦里的黑色开始坍塌,他微微睁开眼睛,两只眼睛都看不太清楚。但轮廓看来是祁景琛。
他张了张口想问祁景琛怎么在客房,祁景琛先一步回答他说:“我今天有早课,先走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苏池勾了勾嘴角,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了门锁扣上的声音。他还以为在半夜,没想到已经天亮了,自己就这样和深不见底的黑色对坐了一晚上。但当苏池猛然回神刚刚祁景琛来过时,焦虑感忽然消退大半。
他要把一切责任推给深不见底的夜色。人总会在夜幕降临时分胡思乱想,白天又表现得无事发生。晚上发生的事、产生的情绪苏池多半不会相信,就像他不会在半夜下单买东西,他清楚那十有八九白天醒来后根本不会喜欢。
苏池再次醒来是被家里的座机吵醒,苏池不由得感叹,祁景琛家竟然还留着这种老古董。他寻声找这台座机,愣是在最后一声响完前,在玄关处接到了这通电话。
他心里还在无语,怎么会有人把电话按在大门口,接起来简单地问了一句:“您找哪位?”刚睡醒还没喝水,苏池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还带着些慵懒。
对面顿了会儿没说话,尔后立刻炸了,听起来有三四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骂了一句:
“我/靠,祁教授往家里藏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