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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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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太阳更加烫人,连带着被晒热的水泥地也散发着直逼人脸的热量。苏池本来想在外面拖到晚上再回去,耐不住炎热的天气,坐上刘楚勋地车做贼心虚一般打开了祁景琛的家门。
他总觉得怪怪的,总也怕祁景琛万一在门里站着,那可不比婚外情捉奸在床尴尬?
但祁景琛医教研三头跑,都快忙出毛病了,自然不会在家里等着苏池回来。
苏池在饭桌上放下厚重的剧本,倒了杯冰水缓了会儿。他拿出刘楚勋带过来新开的药,按着用量一点点往眼睛里滴。透明晶莹的液体悬在眼睛上方一秒就落进了苏池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左眼那层雾还是笼罩着,却给苏池加了一笔摸不透的气息。
他本想用本地菜蔬配送软件,下单些生鲜食品,毕竟有两个人吃饭。忽然又想起来刘楚勋说的祁景琛在鼓楼区也有房子,他心里沉了沉。最后关掉了下单软件。
明天祁景琛又没课,按理是不会过来了,苏池也没了折腾三菜一汤的心情,盘算着下楼吃个炒饭就得了。
结果六点半,苏池浑身散架一般躺在家庭影院的大沙发上几乎要睡过去,突然听见锁孔转动的声音,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活像小时候偷偷看电视结果父母突然回家了一般。
苏池看见白衬衣黑裤子的祁景琛,一手放在玄关的钥匙盒里,长袖卷到了手肘处,一手把身后的门向里一拉关严。锁扣“咔哒”落下,室内显得越发安静。
苏池赶紧解锁手机把购物车里的菜蛋肉全部下单,祁景琛洗完手出来看了看他,他赶紧解释道:“我……我不知道你还回来。”
“怎么?”祁景琛看了他一眼,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
苏池见他心情应该不错,想着随便扯个解释他应该不会生气。毕竟总不能直接说“你鼓楼区的房子多好啊你肯定要回去”。
“我的意思是周末看病的人多,你应该回不来。”
“你还挺了解医院业务。”祁景琛走过苏池身侧,倒了杯水给自己。
苏池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忍着内心的尴尬说:“我叫了跑腿送菜,一会儿就做晚饭。”
“还在家里吃?”祁景琛放下水杯看了看厨房里问。
“菜已经下单了。”
祁景琛指了指没插电也没放米放水的电饭煲,苏池顿了会儿猛然反应过来。他太久没有沾过米饭,以至于忘了正常人是要吃主食的。
,苏池找到了米柜,舀了两碗生米出来,放在淘米盆里一遍遍洗。祁景琛靠在砧板边上问:“听说你们戒碳水?”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苏池低着头不看他,声音闷在下方回答:“嗯,业内规矩吧。”在医生面前说这种近乎损害身体的饮食方式,苏池有些心虚。
祁景琛没再多问,起身走出厨房,苏池如释重负把米放进电饭煲蒸上。
送的菜有豆腐、白菜、豆角和牛肉,其他是简单的配料。苏池快速炒了个豆角、青椒牛肉,煮了白菜豆腐汤就端出去,生怕送晚了祁景琛不乐意。
苏池心里总在做祁景琛勃然大怒的准备,但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有过激的情绪,他心里这块石头也就永远落不下去。
祁景琛但凡展现出些人间该有的情绪,苏池早就敞开和他相处了。但他平静如深潭水,没有人知道潭水下方是地下河还是火山口。苏池生怕随便一动就积累些许不满,最后闹得天崩地裂。
他感到危险和不安,意识里觉得是尴尬,很想逃避。两人对坐吃饭时,苏池给祁景琛舀了饭,自己碗里是空的。
祁景琛看了看他说:“养伤,吃点吧。”
苏池摇了摇头说:“吃了头晕,不习惯。”语气里有些许无奈,还有责备自己的意思。祁景琛落在豆腐上的筷子顿了顿。
对坐无言让苏池觉得更加尴尬,他东拉西扯地问:“合祁教授胃口吗?”
祁景琛点了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
“如果祁教授觉得买菜麻烦,可以用送菜软件的,我回头发给你。”
“直接叫名字吧。”祁景琛冷不防地这么说一句,苏池想了会儿才意识到说的是称呼。
“那就,祁、景、琛。”苏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二甲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暖黄灯光照着他的薄唇向两边打开,舌头上下动了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给反应,苏池端着碗的手却忽然开始不稳,他立刻放下碗筷,碰到桌子的声音尤其清脆明显。祁景琛抬头,苏池左手捂着左眼,右手搭在桌子上。
祁景琛心里警铃大作,起身靠近苏池,柔声道:“手放开,我看看。”
苏池左眼连着左半边整个头都在疼,右眼暴露在空气中,可以看见有些微微湿润。他艰难地放下手,就连动左手他都觉得牵扯着发疼。
苏池的左眼半睁着,已经是他的极限,祁景琛看到里头充满了红血丝,轻轻吸了口凉气。他抬手要碰向苏池的眼睛,苏池本能地往后躲,祁景琛含着歉意说:“会有些痛。”
苏池点了点头,祁景琛抚上苏池眼睛那一刻,他紧紧抓住了薄薄的阔腿裤,深吸了一口气。右眼也跟着红起来,眼前的一片水雾更浓了。
祁景琛有些急了,呼吸的速度快了起来:“刘楚勋拿药给你了吗?”
苏池点点头,彻底闭上了左眼。偏头痛带来的撕扯感几乎要他晕厥过去,但每当他尽力放松那根神经时,铺天盖地的疼痛又会席卷而来。
苏池看见祁景琛手里的眼药水,抬头让他处理。祁景琛的手搭在苏池的头上,苏池疼得浑身上下一个激灵。祁景琛却一改检查时的温柔,用力打开苏池的左眼,快速滴上了眼药水。
苏池死死地攥着裤子的布料,右眼噙着的生理泪水夺眶而出。祁景琛安慰他说:“短痛总好受些。”
苏池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但眼部传来的刺疼太要命了。他在饭桌前坐了会儿,祁景琛收拾碗筷,收到他面前时,苏池睁开右眼看了看祁景琛,语气里带着些释然:
“是眼压太高,对吗?”祁景琛点了点头,他接着说:“我听说不及时用药会造成青光眼甚至失明。”
祁景琛放下碗筷,很郑重地对他说:“你不会的。”
“那是你又救了它一次。”苏池指了指左眼说,“谢谢。”他起身要帮祁景琛洗碗,祁景琛挡了挡让他坐着别动。苏池点点头要走出厨房,忽然一阵铃声响起,两人都呼吸一滞。
昨天的记忆又翻涌上来,连带着这三个月来的回忆,苏池脊背一阵发凉,祁景琛眉间也含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他看着苏池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后面部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朝祁景琛摇了摇头就接起电话往客厅走。
来电人是龙汀煜,苏池没存过他的电话,故而并没有对应的联系人名称显示。他听说苏池接受了新剧的邀请,非常高兴,于是来商量一下他所要的男主建构。
龙汀煜解释:“选你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次事故,你基本上是顺风顺水了前二十几年,这可是个大难了。我和刘楚勋聊的时候,感觉你有绝处逢生的坚韧,和这个男主角很像。”
“但是啊,你往常接的片子,男主更多的是从头到尾阳光、积极、浪漫主义那一卦,这次除了坚韧,剩下的迷失、狠厉,都是你没接触过的题材,好好琢磨琢磨吧。”
苏池在电话一头谦逊地回应他,龙汀煜又说了些编剧的创作思路,一聊就聊了半小时,苏池左半边头竟然不是很疼了。不知道是药效起来了还是分散了注意力的原因。
祁景琛收好两副碗筷,刷掉两口锅,水声阵阵中他听见苏池在客厅通电话的声音。他有意放慢速度,洗完锅碗后站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谈话声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挂断电话才走出厨房,最后把放凉的剩菜送进冰箱。
他出来后没问过苏池,开了盏柔和的白灯,整个客厅如同笼罩在人造月光里一般。祁景琛见他尝试着睁开左眼,弯下腰去看了看,血丝褪了大半,上眼睑的鼓胀感也基本消退。
祁景琛看过那包药里的医嘱,其他药水用法用量注意事项都写得很清晰。但对承担降眼压功能的路达舒,写得很官方,一再强调能不用就不用。可能苏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有高眼压的先兆,下午根本没碰过那盒全新的药水。
“我想着降压药不能常用,下午就没开过,谁知道就……”苏池看着祁景琛盯着那一袋子药解释道。祁景琛要开口叮嘱几句,苏池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楚勋,他问:“龙导联系你没?”
苏池抱着手机“嗯”了一句。刘楚勋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过一般,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地:“你要是没问题,我联系疗养院了啊!”
“你在哪儿?”苏池先反问他。刘楚勋深吸一口气,呼吸终于稳住了:“木老板给我放假,才进家门,小区电梯坏了。”
苏池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人已经驱车到了千里之外的疗养院,他抬头看了看祁景琛,祁景琛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望了回去,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动了动,又移开目光对电话里说:“那你安心休息吧。”
“你到底打算住哪儿?”刘楚勋被他九曲十八弯的打哈哈弄得心烦,声音提高了许多。苏池下意识地看向祁景琛,他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手机上,苏池估计他是听见了,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听筒。
祁景琛伸手过去,苏池疑惑地“欸”了一声,手掌微微松开,手机直接滑进了祁景琛的手里,他看了看苏池说:“住我这儿。”